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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投剑   残局终 ...

  •   残局终了。计牧投子,“早闻江南道影子账房善棋,今日手谈,果真名不虚传。”
      “承让了。”温玲玉放下棋盒,“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放下那些无谓的试探吧。”计牧摆摆手,“你我都知道,如今的乱局,不是任何一人可以谋划的。为什么我们不合作呢?”
      “合作?”温玲玉冷笑道,“你的诚意呢?从我今日进门起,不是你一直在试探?”
      “那我就先来分享一些消息吧,以示诚意,如何?”计牧挥手,“长明,来,讲讲京城现在的状况。”掌柜的脱下粗布长衫,又在脸上抹了几把,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容。
      “洛梅洛长明,见过温小姐。”
      “洛梅?”温玲玉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你不是白辞舟的学生,怎么会跟着计牧?肖恒案过后你就失踪了,没想到是一直帮着计牧做事。你的老师知道这件事?”
      “肖恒案过后,我与白阁老便不再有师生之谊。”洛梅摇头。
      “肖恒能活着告老,我知道你很失望。但白辞舟也是有苦衷的,站在他的位置上,他不得不视而不见。”温玲玉说。
      “我知道的。所以我求助了计先生。”
      “是啊,我帮他杀了肖恒,他从此跟着我,这不是很好?”计牧接到。
      “跟着白辞舟,大骊最多再多一位缝补匠。”洛长明抬头,看着温玲玉,“而大骊不需要一名缝补匠,它需要一把刮骨刀。”
      “长明负责京城那边的事情。他和白辞舟达成协定,户部的账不会再查下去,相应的,我要尽可能拖住可汗进军的步伐。”计牧说。
      “所以你才需要元禾入草原,刺杀可汗,试图引起草原内乱。”温玲玉按了按太阳穴,“朝堂的情况这么不乐观,以至于要动江湖人?”
      “京城的情况,不容乐观。”洛长明正色。“景源帝年轻时御驾亲征,听闻兰台遭劫后旧伤复发,此时是太子监国。出兵一事,吵了三日没定下章程,倒是先处理了兰台的败军。户部亏空比想象的严重,军饷一日拿不出,援军就一日不能出发。边境数城自身难保,各地守备以无军饷为由不断推诿,白辞舟独木难支。”
      “关于户部亏空,我倒是有些头绪。”温玲玉开口,“江南道有一批采购各种药材的人,出手很大方。我查过了,是三皇子槐林的人。户部尚书向川,是三皇子的党羽。”
      “三皇子数月前收留了一位方士,从此沉迷炼丹。想来买药材是为了这事。”洛长明补充。
      “大皇子槐尘常年在镇北关,心思不在朝堂上。”温玲玉说,“太子监国,说不查就不查了?”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来太子也不愿意这么快就撕破脸。”计牧冷笑,“景源还没死呢。”
      “你想做些什么?”温玲玉问。
      “一些为了大骊的事情。”计牧微笑,“我希望我们能合作。”
      “好啊,那你就实话告诉我,”温玲玉盯着计牧满含笑意的眼睛,想看透这只老狐狸,“元禾,究竟为什么同意去草原?”
      “为了一个问题,为了一个答案。”计牧挥手,“长明,给温小姐沏茶,我们慢慢谈。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可否请你先写一封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堂之上,一名文官气的破口大骂,“我大骊开国二百年,从未有过如此奇耻大辱!绝对不可能割地求和!你们这些孬种,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爱国,就是这样爱国的?”
      “那你说,兵从哪来?将派谁去?钱呢?物资呢?国库空虚,打不起的。这不算丧权辱国,这是权宜之计。”又一名文官冲上来骂道。
      太子槐月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看着争吵不休的群臣不知所措。他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虽然贵为太子,但槐月并没有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反而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白兔,瑟缩地靠在龙椅上。京城的权贵都知道,太子是个软弱性子,没有什么主见,他能当上太子,是因为他是庶出,而且足够得景源帝的喜爱。如今景源旧伤复发,时日无多,谁还会在意他呢?群臣纷纷押注在外征战的那匹野狼,或是他弟弟那只狐狸。
      “够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饱含着怒气与威严。朝堂上的争吵停了下来。群臣纷纷让开,退到两旁,让出直面太子的路。无论文武,无论立场,没有人再敢去喧闹,也不会去争吵,因为他们相信,正缓步走上台阶的那个老人会解决一切,一如既往。群臣相信他,敬重他。
      因为他是白辞舟。
      白辞舟看着这些人。有些面孔他熟悉,有些他陌生。
      有些是当朝新秀,有些是前朝老臣。
      朝堂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龙椅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他还在这里,用尽一切守护他的大骊。
      白辞舟忽然有些恍惚。
      通和三年,他跪在殿下,上面坐着的是景德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可景德帝从龙椅上起身扶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向了京城城头。
      那一年,胡马兵临城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于是景德去了,大破胡马,追亡逐北六千里。
      但景德受伤过重,庆典过后不久就驾崩了。
      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大骊繁荣昌盛,让胡马再不能踏入关内一步。
      天宝二十六年,景和帝坐在龙椅上,他站在皇帝身侧。殿下站着一个飞扬跋扈的胡人。
      景和帝曾经与胡人和亲,胡人却撕毁盟约,兵临城下。
      胡人要求割地赔款,岁岁纳贡。此时他已经进入内阁深受皇帝信赖,却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景和帝听完,大笑不止,随后命人取出天子剑,亲斩胡人使者,随后率军出征,与胡人不死不休。
      永和三年,面对兰台传来的急报,景源帝毫不犹豫,力排众议,御驾亲征。
      此时的白辞舟已然是首辅,更是帝师。
      他用尽了自己的一切,帮助大骊从被逼至京城,一步一步把胡人赶出关外。
      如今胡人又一次进犯。
      朝堂上的争吵他再熟悉不过,可每一次,那个皇帝都会站出来,带领大骊走下去,于是他看向龙椅上的槐月。
      槐月不敢看他。槐月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的询问,祈求和期许都落了个空。
      白辞舟叹气,推开上来搀扶他的太监,毕恭毕敬地叩首跪拜。
      槐月想起身搀扶他,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起身,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
      白辞舟颤颤巍巍地抬头。“殿下,请即刻出兵吧。”
      “孤……”槐月想说些什么,白辞舟抢道,“殿下,大骊百姓危在旦夕,大骊疆土不可不保啊。”
      “孤知道。白阁老您快起来。”
      “殿下,老臣愿捐出全部家财,以助挥师北上。”
      槐月沉默了。
      大殿之中,群臣也沉默了。
      “殿下,各位大人,臣祈求各位,”白辞舟缓缓起身,“请各位,用尽一切办法,凑足粮草军费,尽快出兵吧。兰台,不能再等了。”
      白辞舟面对着群臣,似乎要跪下,几位文官上去扶助他。
      沉默蔓延着。
      不知过了多久,槐月开口了,“孤明白了。孤愿捐出孤府上半数财产。”
      “殿下,臣愿捐出半数财产。”
      “殿下,臣……”
      群臣不得不开口。
      “此事,请白阁老多费心了。”槐月点头,“何人领军?”
      “臣愿往。”
      槐月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又一次沉默了。
      “臣秦昭愿往。”秦昭又向前了一步。
      白辞舟看着这位老将,这是和他一个时代的老臣。
      通和时,他还是无名小卒,在京城保卫战中表现悍勇,得到提拔,进入禁军。白辞舟第一次进入宫门,还是他领路。
      “进去吧,白大学士。”少年秦昭看着他,摆了摆手,走向禁军校场。
      同样年少的白辞舟走上台阶,去面见圣上。
      天宝年间,他随陛下出征,数建奇功。等到永和年间,他又追随景源帝,立下汗马功劳。
      他很老了。满是沟壑的面庞上尽是岁月的沧桑。衣袍之下,又是多少伤疤。
      没有人相信他还可以披甲上阵,没有人愿意再让他披甲上阵。
      白辞舟有些心疼他。
      “莫非我大骊无人了吗?要老将军您出马?”槐月有些不忍,随后看向白辞舟。
      白辞舟偏过头,不言不语。
      槐月明白了。“老将军,多保重。”
      “孤最多再给各位三日,三日后,大军祭旗,出征!”
      “臣等,领命。”

      草原,距离兰台六千里的阿苏河畔。
      王帐里,可汗坐在野兽毛皮铺就的王座上,左右二王分坐两侧,一众将官陪坐在二王身侧。
      “战事如何?”可汗举起酒杯,看向右王。
      右王起身,“回可汗,兰台已在我手。”
      “镇北如何?”
      “苦攻不下。”
      “无妨。兰台一破,三千里云州对我们的铁骑,便毫无抵挡的能力了。”可汗大笑,“犒赏我草原的好儿郎们,明日进军!”
      一阵骨骼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位披着毛皮,头发散乱的佝偻老者走进账内。老者的头发很长,遮住面孔,颈部环绕着一串白骨,一手拿着一只骨杖,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串指骨。见他进来,账内的气氛一滞。
      “额尔木图,我亲爱的大祭司。”可汗站起来,“发生了什么?”
      “要开始了。”额尔木图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两片砂纸摩擦。
      “她来了吗?”可汗起身走向账外。
      落日下,一袭白衣乘鹤从远方飞来。
      如仙人自天边来。

      京城。白辞舟和秦昭站在宫门外,身后是禁军的校场。
      “你为什么把事情揽下来。”
      “辞舟,还有谁能去呢?”秦昭披挂整齐,虽然苍老,但英气不减,“大骊能作战的将领都在边关,景源这些年防备的紧,一直削边,留在京城的这些所谓的将门子弟,不过全是侄子傀儡罢了,有哪一个是上过战场的?”
      “走吧。”
      “保重。”
      白辞舟想拍一拍他,就当和这个老友道个别。
      秦昭没有停下等他,转身走向校场。
      玉白的石台阶撒满了枫叶,金色与红色铺就了通往皇宫的路。
      两人身影交错,一人走向皇宫,一人走向沙场。
      一如当年。

      校场上,秦昭看着聚集起来的人马。
      一万禁军,一万羽林卫,三万京城守军。这五万人就是他能从京城带走的全部。北上途中,他还可以抽调各城池的守备军,预计抵达云州时可以有十万人马。但他心里并不轻松。
      这些常年在内地守卫的军队,如何打的赢骁勇善战的胡人铁骑?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秦昭站在点将台上。台下的军士们黑压压的一片,整装待发。
      “大骊的好儿郎们。”秦昭开口,雄浑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低贱的胡狗竟然敢犯我疆土,杀我同胞,你们能答应吗?”
      “不能!”
      “血债,自当血偿。”秦昭抬手,台下的呼声暂停了,“我们,应该如何报仇?”
      “杀!杀!杀!”
      秦昭挥手,“祭旗,出征!”
      “出征!”
      金铁交鸣伴随着出征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宫城。

      “杀!杀!杀!”景源帝猛然惊醒。
      “这里是……”
      “陛下,下令吧。”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将军站在他面前。
      “什么?”景源帝还有些恍惚。
      “陛下,我们已经夺回所有失地,请您下令,出征草原。”
      景源走上城头。
      城下黑压压的军队整装待发,正等待着他的命令。
      他有些激动,出征草原,这将是大骊建国以来最大的功业!而他,会成为一位万世传颂的帝王!
      景源帝挥手,“出征!”
      “出征!出征!”
      黑云一般的甲士遮蔽了一切,洪流般奔向草原。

      “陛下!陛下!”景源胸口一阵疼痛,随后呕出一口黑血,微微睁开眼,白辞舟坐在他身旁。
      “原来是梦啊。”身旁的太监想帮着景源帝擦一下嘴角的血,白辞舟接过帕子,却被景源帝推开,挥了挥手,下人们都下去了。
      “老师。怎么样了?”
      白辞舟沉默着。
      “老师。”
      “陛下,您不要问了,保重龙体。”
      “老师,朕刚才梦见,朕在兰台。”景源帝浑浊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朕看见了秦昭,看见了那些将士。朕和他们一同出征草原。”
      “陛下。”
      “秦昭,秦昭怎么没在?叫秦昭来见我。”
      “秦将军,领兵出征了。”
      景源帝愣住了,刚刚支起来的半边身子重新倒了下去。
      “怪不得啊。老师,情况以及这么严重了吗?”
      白辞舟跪下,“臣无能,臣有罪。”
      “老师,你这是做什么。”景源帝想起来搀扶他,可是起了一点就倒下去了,“老师,快起来吧。”
      景源帝合上眼,“朕怎么能怪你呢?朕只能怪罪自己。”

      草原。
      元禾看着面前这个披着穿着兽皮衣服的魁梧男子,眉宇间透露着不凡的气息。那个浑身骨头饰品的老人跟在他后面。元禾知道,他就是可汗。
      “你在等我。”元禾问到。
      “是的。”可汗回答。
      “你知道我会来。”
      “我的萨满预见了一切。”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我很敬佩你的勇气。我相信你知道,十一境与十二境的分别。更何况,我的萨满就在我身边。我的部族,我的将士都在这里。但你还是来了。”
      “你的部将屠了一座城。”元禾拔剑,指向可汗。
      “这是战争。”可汗笑起来,“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但你连老弱妇孺,都要屠杀。”
      “那么草原的妇孺呢?当他们被大骊骑兵驱赶,被迫北上,在极北苦寒之地冻死饿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呢?”可汗冷笑,“中原人教会了你所谓的仁义道德,让你变得虚伪而软弱。”
      “无需多言。”元禾剑意凝聚。
      “真的不想再谈谈吗?我的侄女?”
      元禾剑意一松。
      “坐下,我们慢慢聊。”

      “这不可能!”温玲玉手中的茶杯不受控制地落下,“先帝试图和亲,为的是和平,最后是胡人先背信弃义,撕毁盟约,还杀害了长公主云霓!”
      “有什么不可能?”计牧冷笑,“从一开始,景和那个老畜生就从未期许过和平,和亲,只是因为大骊尚未从上一次战争的阴霾里走出。他把云霓许配给前任可汗,来换取时间。他为了江山什么做不出来?他本想着,能用自己的女儿换个二十年,再出兵草原。可惜,他只等了三年。”
      “为什么?”温玲玉有些颤抖。
      “因为他要死了。再不出兵,自己就见不到了,这笔生意也不能交给景源接着做了,所以他选了一个很划算的用法。”计牧喝了口茶,“他派刺客杀了云霓。”
      暗室里,寂静无声。

      “但是让景和想不到的是,我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任可汗,发现了这件事。”可汗坐在草原上,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他本以为他可以保护好她。但局势远比我们想的复杂。有些人不希望和平,不仅仅在中原,也在草原。他们成功夺权了。我与我的兄长,还有你的母亲,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一路逃到兰台外的五里河。我们终于被追上了。我的兄长留下断后,你的母亲抱着你,和我跳进了河里。水流湍急,我们就此失散。我幸运地飘到下游,找到兄长的旧部,我们重整旗鼓,最后我成了可汗。我找了你很多年,我本以为你们死了,但我不甘心。我为兄长报了仇,一直没有放弃找回你们,直到计牧告诉我,那一年,在兰台,灵剑山的于庆阳救下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她用尽力气,把一个女婴和一个盒子送到他手上。”可汗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柔和地看着元禾,“我知道,你还活着,你走进了灵剑山的山门,你成长的很快,你甚至成为了三百年来最年轻的十一境。我很高兴。”
      可汗站起身来,柔声说,“跟我回去吧,孩子。你受苦了。”
      元禾没有说话。
      “孩子,那个盒子里,有半块玉,那是我兄长的,他应该留给你了。”
      元禾从怀里取出半块玉佩,与可汗取出的半块严丝合缝。
      “孩子,跟我回草原吧,我会帮你,踏破中原的关隘,刨开杀你母亲的那个狠心的畜生的坟墓,杀死他的儿子,然后,你将会是天下的主人。”可汗柔声说,一只手轻轻向她靠拢。
      “唰。”元禾拔剑,后退。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可汗收回了手。
      “杀你。”元禾声音清冷。
      “我不明白,孩子。”可汗看着她,“那些虚伪的中原人欺骗了你,他们用那虚情假意的温柔蒙蔽了你的眼。如果我不是你的叔父,我本可以你来时就杀了你,何必再与你谈这些?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你母亲给你的盒子和玉佩,不足以证明吗?”
      “我相信你,你没有骗我的必要。”元禾摇头,“可这重要吗?”
      “什么?”可汗不解,“你身上流着我族的血,你却要为了杀害你父亲的仇人,把剑指向你的叔父?那些中原人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我父母的事情,我会去查。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会自己解决。”元禾凝练出一道剑气,“但是,你纵容你的部下屠戮中原百姓,老弱妇孺一并杀死。如果不杀你,让你继续深入中原,会有更多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可笑。”可汗收起脸上的温情,冷笑,“中原与我们,争斗千年不休,你说我杀死那些老弱妇孺,那当草原子民们被大骊军队驱赶,被逼入极北苦寒之地,冻死饿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虚伪的中原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却从不顾我草原人的死活,千年苦恨,唯有干戈可解。”可汗瞪着她,“那些杀父弑君的中原人把这也教给了你。来吧,动手。”
      “我身上流着谁的血,重要吗?”元禾轻笑,“我是谁,才重要。”
      “灵剑山,元禾,为兰台百姓,问剑大可汗!”
      龙雀剑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元禾气息逐渐攀升,转瞬间竟然达到十二境门前!
      “请可汗接剑!”
      一剑斩出。
      一道白光闪过。
      风停滞了,瞬息又恢复流动。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只是草原上多了一道沟壑,可汗肩头多了一道伤痕。
      元禾嘴角滴下血来。
      “强行以秘法催动,十一境可伤十二境,天赋奇绝。”可汗看了看伤口,“可惜,你不肯和我回草原,你今天就不能走了。”
      “你猜猜,我还能出几剑?”元禾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又是一剑递出。
      可汗闪身避开,脚下泥土突然松动,一个满身是泥巴的人从地下跃起,匕首刺进可汗的后心。
      可汗勉强侧开一点,回头看着那个泥人。
      “无名。计牧能说动你来杀我?”
      无名没有搭话,对元禾摇了摇头,“走。”
      “去哪?”可汗冷笑。马蹄声响起,四面八方,尽是铁骑。
      “是不是有点欺负小孩子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灵剑山,于庆阳。”可汗神色凝重。
      “师父!”元禾有些意外。
      “你先走,后面就是我们这些老东西的事情了。”
      元禾看了看师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无名早已不见踪影。
      “萨尔木,我的孩子,草原的雄鹰,我的骄傲。”可汗凝视着元禾离去的方向,“带上你的人,把她留下来。”
      “是,父亲。”一个壮硕的青年骑着一匹黑马,从军阵中走出。
      “你总不会拦着这些小辈吧。我不明白,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我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我的大祭司在。”可汗虽然受伤,但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你不是十二境。你已经半步十三境了。”
      于庆阳摸着胡子,饶有兴趣地看着。
      “这里,可不是中原,没有那个东西镇着。失算了?”可汗轻笑。
      “没有。”于庆阳摇头。“你那大祭司,怕是也半步十三了?”
      “是又如何?”
      “很好,也算没白来一趟。”于庆阳摆手,自其他三面各走来一个人影。
      西方,有一青衫男子背着一把利剑,卷起漫天黄沙。
      西蜀剑阁阁主,仇云!
      南方,有一素衣女子步步生莲,飘然若仙。
      南方长生宗宗主,叶清荷!
      东方,一个赤膊男子缓缓而来,似有潮声惊起,如同踏浪而来。
      东海武城,江潮!
      中原最负盛名的四大宗师,齐聚草原!
      “原来如此。”可汗点头,“这不是计牧与我的杀局。这是计牧杀我的杀局。”
      “诚然如此。”于庆阳点头。
      “你们就这么自信吗?”可汗冷笑,“那就来吧!”

      草原的另一端。
      萨尔木率领骑兵追赶着元禾。
      就在不久前,元禾反身凿阵,杀了三名铁骑,还抢走了一匹马。
      萨尔木有意无意地放慢着追击的速度,他不觉得这是一场追击,他享受这种狩猎的感觉。
      突然,萨尔木感到一阵恶寒,他抬起头。
      前方的草叶开始枯黄,一个头发散乱的男人从倒下的草叶中走出。
      “秋凉了。”男人抬起头,“就到这吧。”
      “剪秋剑。”萨尔木看着他。
      “桐城,简秋。”简秋面无表情,“元禾我带走了。”
      “这不可能。”萨尔木摇头,“草原铁骑!随我冲锋!”
      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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