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入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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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兴而至，第二天两人便抵达了溶洞景区。
步入洞中，瞬间跨越了一道无形的门槛，白天一下子切换成黑夜，角落中五彩的景观灯映射着光怪嶙峋的钟乳石，不甚夺目，只是在四周石壁上投下曲折的影子。上午游客稀疏，人影憧憧如幽灵般游走在洞穴的深处，低语声与洞中的阵阵滴水声交织，幽幽缭绕，增添了一丝阴凉的气息。
晏之清没来由地一阵眩晕，脚步迟疑间，没留神脚下一滑，慌乱中伸手抓住了身边的人，稳住了身形。
林见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用力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晏之清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她忍住那莫名的不适感，迅速松开手：“没事，刚才没看清路。”
睡不好就容易头疼恍惚的毛病，竟然从这时候就有了。此后还将伴随她好多年。
她征求了林见曜的意见，折回洞口请了个导游。
晏之清强行转移注意力，循着导游的节奏前进，在黑暗中专注地聆听早已烂熟的溶洞文化解说，渐渐地，整个人沉浸到了另一个世界中。
人造光线微弱逡巡，林见曜注意到晏之清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保持着一抓的距离，以防她再次滑倒。
直到半小时后，她们乘坐着人力扶船借水离开洞穴。寒气逐渐倒退，出了洞口，一线天光扩散成满目翠色。
船停，林见曜蹦跳着先上了岸，随即越过工作人员，向晏之清伸出了手。晏之清自然借力下船，两人的手触碰后随即又松开了。
外面落起了小雨，没有沾衣欲湿的粘腻，淅淅沥沥中透出秋日的清新沉静。晏之清感受雨中的凉意，心情平复如常。
两人默契地取消了上山的行程，打车到了下一个目的地。
一条临山枕水的老街。
白墙黛瓦石板路，雨落清檐茶一壶。
老街上的本地住户，过半都是紫砂手艺人。他们将自家临街的屋子改成工作间，白天在屋中安安静静地制作茶壶，用双手将紫砂泥变成精美的艺术品。有客登门，则递上一杯热茶，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推销自己的作品。夜幕降临之际打烊闭门，回到烟火杂务中去。如此日复一日，延续着老街的故事。
也有年轻人被吸引来，于是在一些僻静的角落，悄悄生长出了年轻的茶艺工作室，新晋的主人满怀欣喜，把小小的一方天随喜好装修成心头喜欢的样子，学习制壶，煮茶，约朋友聚会品茗，度过一段诗意的时光。
这条街因着自身的文化底蕴，无需过分的商业化开发就足以吸引游人同好，古朴中透着安闲的自信。
适合年轻人携手散步谈情说爱的地方。
晏之清心情舒畅，脚步也轻快许多。最初是一前一后地走着，随着不着边际的闲谈，一个追上了另一个。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漫步在老街上，雨丝轻拂，石板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反正都没带伞，任由细雨濡湿发梢，为年轻的轮廓描上一层细不可见的银线，几欲入画。
林见曜驻足在一家小店前，透过半开的木门，看见一位老者正用竹刀细细雕刻壶身的纹路。她的动作沉稳而从容，时间在她手中好似凝成了实质，缓慢地让泥料显现出原来的形状。
“进去看看？”
晏之清点头示意，林见曜轻轻推门而入。老奶奶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只一笑当作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两人就自顾自地看起来。店内光线不甚明朗，除了老人忙碌着的工作台，其余仅有的几件家具简单而陈旧，都是寻常家里几十年的老物件。稍微新一点的，靠墙的橱柜里，陈列着许多成品紫砂壶，壶身色泽温润，形状却各有怪趣。
“这些都是您亲手做的吗？”晏之清问道。
老奶奶点点头，用略带方言的普通话回答：“是啊，我从小跟着师傅做茶壶，做了几十年了。”
林见曜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手工茶壶，好奇又不太敢动：“这个很贵吗？”
晏之清笑着用方言和老奶奶问了几句，对方起身，慢慢打开橱柜的门，取出小林盯了很久的一只茶壶放在面前的桌上，又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晏之清转述：“她说，这个壶的泥料不算最好的，但造型有意思，小姑娘喜欢的话，可以摸一摸看一看，感受一下。”
林小姑娘嘿嘿，小心翼翼地拿起，认真端详起来。
壶身缠绕着一丛精致的梅花，一点江南的温润景致镌刻其上，观之好像能闻见茶香与花香的清幽，气韵生动，典型的水墨画风。
看完摸完放回去的时候，又被另一只壶吸引了目光。竟是巧妙地仿了西瓜的造型，又不肯过于直白，倒也免了庸俗。色彩粗犷而古朴，细看才能看清楚是绿色和黑色相间的纹路，壶身圆润，壶嘴和把手都短短的，捏在手里，可爱得很。
林见曜叹为观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几个简单的赞美词语颠来倒去说了好几次。
她把壶放下，才发现晏之清也盯着西瓜壶出神。
晏之清脑子里的震撼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记忆中，自己和林见曜十年后第一次来小镇上玩，那时见到西瓜壶，才是它刚刚被做好摆出来的时候。而且是茶具杯具一整套，不是这样孤零零的一只。
“你看，这壶多有意思。”林见曜当时也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身边人的反应，与十年后如出一辙，不知为何记忆纤毫毕现。目光从茶壶上缓缓游离到陌生的爱人身上，晏之清没有说话，心头一片茫然。
“学姐，你也喜欢这个壶吗？”林见曜忽然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晏之清迟缓地点了点头：“嗯。”
林见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把西瓜壶拿在手里。晏之清反应过来对方想做什么，抢在她面前出声：“放着我来。”
走出小店的时候，晏之清已经从恍惚回过神来，懊悔自己又冲动消费了。都怪林见曜，价格都不问就喊着要买，很不方便砍价啊！好在店主实在，在价格还不透明的当下，没有漫天要价。林见曜更是开心地差点连包装都没拿，揣上壶就想走。
喜欢就好，开心就好。
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喜欢，谁更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