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90、怒火 为什么不回

　　吴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阿姨好，我是余笙的同学，我们……”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余笙骤然打断。

　　“没有，我们没谈恋爱”，余笙小心翼翼地看向谭沐芸，“真的没谈。”

　　“没谈恋爱？”谭沐芸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拧着眉飞快地扫了一旁的吴漾一眼，随即用力地拽住余笙的手臂，“你骗谁呢？你以为你妈是傻子吗？等回去再收拾你。”

　　谭沐芸拽得太过用力，余笙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吴漾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考虑到谭沐芸就在旁边盯着，他丝毫不敢动。

　　本来余笙的妈妈就怀疑他们俩在谈恋爱，若是他主动伸手，必定会坐实这个莫须有的猜测。

　　直到余笙站稳，吴漾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轻声解释：“阿姨，我跟余笙真的没谈恋爱，您不要骂她。”

　　“你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话音刚落，谭沐芸就蹭地一下子转过身，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语气格外生硬，“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下一秒，谭沐芸没再犹豫，转过身就拽着余笙进了单元楼。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吴漾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垂眸的刹那间，头顶上的那片落叶倏地滑落下来。

　　他们俩在谈恋爱？

　　吴漾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

　　他倒是想，就是不知道余笙愿不愿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余笙的妈妈。

　　吴漾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厌恶嫌弃的眼神。

　　她妈妈好像不喜欢他。

　　意识到这个问题，吴漾的眼神忽地一黯。

　　-

　　谭沐芸拿着衣架，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孩：“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刚才那个男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笙有些紧张，小声解释道：“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对此，谭沐芸丝毫不信，她的目光落在余笙的脸上，试图看出些什么端倪，“普通同学会大晚上的送你回家？你以为我很好骗吗？”

　　一旁的余永新看到这架势，急忙跑过来劝，他试探性地去抢谭沐芸手中的衣架：“老婆，你说话就说话，你拿衣架干什么？你这样会吓到笙笙的。”

　　察觉到余永新的小动作，谭沐芸眼疾手快地将衣架换到另一只手，她抬眸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我在教育孩子，你多什么嘴？滚远点，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余永新喉咙忽地有些痒，他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老婆，笙笙刚才都说了，就是普通同学而已，你不要这么紧张嘛。”

　　“余永新，你给我闭嘴。”

　　一番话入耳，谭沐芸彻底炸了，火气蹭蹭地直往脑门上涌，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个分贝，“我紧张？我为什么紧张？现在都高三了，她竟然还跟男生纠缠不清，这合适吗？难道我不该管吗？”

　　“是，你说得对。”

　　余永新悄悄地朝余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房间，随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揽住谭沐芸的肩膀，“确实该管，但笙笙上了一天学也累了，这事明天再说吧。我们也该回屋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你不要在这儿和稀泥，当那不值钱的老好人”，谭沐芸毫不犹豫地一把甩开余永新的手，语气严肃，“你给我滚回房间去，别在这儿碍眼。”

　　“唉，我……”余永新瞬间呆愣在原地，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有你，余笙，给我站住，不准走。今天你必须把这件事给我交代清楚。”

　　下一秒，余笙的脚步骤然顿住，她慢吞吞地转过身，有些不太敢看谭沐芸的眼睛：“已经说清楚了呀，就是普通同学，他就住在这附近，是顺便送我回来的。”

　　听到这话，谭沐芸一直皱着的眉稍微舒展了一些，她阴沉着脸继续问：“那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靠得那么近？”

　　余笙老实地解释了一遍。

　　话音刚落，余永新就跟着帮腔：“看吧老婆，就是帮忙拿一下树叶而已，这有什么嘛？他们根本就没谈恋爱，是你想的太多了。”

　　“你怎么还杵在这儿？”谭沐芸瞪了他一眼，依旧板着一张脸，“都是过来人，这些小动作你以为我看不懂吗？即便她谈恋爱了，你觉得她会老实告诉我们吗？”

　　“这……”余永新犯了难，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真的没有谈恋爱，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余笙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倏地红透。

　　“哟，你还委屈上了？大晚上的，跟男生在外面拉拉扯扯”，注意到余笙通红的眼眶，谭沐芸耸了耸肩膀，冷笑了一声，“我们供你吃供你穿，还让你上学，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余笙强忍住眼泪，越说声音越小：“我刚才说了，就是帮忙拿树叶而已。”

　　“我一天累死累活的，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生活上的琐事，还有职场上的不如意，各种负面情绪刹那间全都汇聚在一起，谭沐芸的情绪坏到了极点，“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余笙的眼眶忽地一阵发酸，她点了点头，低声说：“想。”

　　“想考就好好学”，谭沐芸拿着衣架，厉声道，“你把手伸出来。”

　　“老婆你不要这样，别打笙笙。”见状，余永新连忙出声阻止。

　　谭沐芸不耐烦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滚开。”

　　余永新知道她的脾气，自知劝不过，但又看不下去余笙被打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后便颇为无奈地转身离开。

　　对于这句话，余笙早已习以为常。

　　从小到大，谭沐芸对她都管得很严，必须要成绩好，不准跟男生走得太近。一旦成绩退步，迎接她的就是衣架的斥责。

　　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换一只，右手要写字的。”

　　果然，成绩在谭沐芸的眼里是最重要的。

　　余笙慢吞吞地伸出左手，下一秒，高举的衣架就重重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那个男生除了长得帅，还能有什么优点？长得帅的都是花瓶，是没用的空心草包。”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吴漾那张清俊淡漠的脸，余笙忍不住小声辩解：“他不是草包，他数学成绩很好。”

　　谭沐芸的眉毛皱得更紧：“你还敢说没谈？你现在还在帮他说话。”

　　“真的没谈。”

　　怒火越烧越旺，谭沐芸气不过，直接抬起手重重地扇了余笙一巴掌：“你还敢顶嘴。”

　　下一秒，余笙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倏地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我今天打你，就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不管你有没有跟那个男生谈恋爱”，谭沐芸拽着余笙的手，一边用力地打，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从今往后，必须要跟他保持距离。”

　　衣架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落在余笙的掌心，清晰的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她紧咬着唇，一言不发，眼泪簌簌地直往下掉。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他走在一起，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不知打了多少下，兴许是解气了，也有可能是打累了，谭沐芸终于放下了衣架，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女孩，语气格外生硬：“记住了没？说话，你哑巴了？”

　　左手掌心已经疼得麻木，余笙的视野一片模糊，她声音很轻：“记住了。”

　　“大点声，你没吃饭吗？！”

　　余笙提高音量再说了一遍：“记住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看到余笙的眼泪，谭沐芸丝毫没有半分触动，反而一脸嫌弃地移开眼，“滚回你的房间去。”

　　余笙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随即就飞快地跑回了卧室。

　　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关门声，顷刻间，客厅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屋内异常安静，浓稠的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悄无声息地将余笙紧紧包裹住。

　　她小心翼翼地把门反锁，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借着暖黄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自己通红一片的左手掌心。

　　不知怎的，竟还破了点皮。

　　比起身体，更痛的是心里。

　　她以前经常因为成绩退步等各种原因被打，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跟以往不同，这次比之前更用力，打的时间也更长。

　　她没想到谭沐芸会下手这么狠。

　　余笙的眼神忽地一黯，她强忍住眼泪，默默把今天该复习的内容全都复习完，随即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说是复习，但事实上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程都像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木讷地走完流程便关机休息。

　　她闭上眼，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真的没跟吴漾谈恋爱。

　　谭沐芸怎么就不相信她呢？

　　脑海中倏地浮现出少年那张清俊的脸，余笙的眼眶莫名一阵发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滚落下来。

　　没来由的，她忽然很想吴漾。

　　如果这个时候，他在她身边就好了。

　　-

　　翌日清晨。

　　余笙早早地来到教室，她默默地把要交的作业都准备好，理整齐后放在左手边的书堆上，随即便拿出英语笔记开始复习。

　　倏地，少年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边骤然响起。

　　“余笙，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