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50、酸涩 他心情不好

　　担心你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危险。

　　担心你出什么意外。

　　这么晚了，如果余笙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到了”，余笙轻声说，“我到家后就给你发消息。吴漾，你别担心。”

　　小姑娘的声音如同纷飞的羽毛一般，很轻。

　　吴漾犹豫三秒，最终无奈点头：“好，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记得到家后给我发消息。”

　　余笙点了点头：“好。”

　　出租车缓缓驶离，直到那抹明亮的黄色消失在吴漾的视野，他才淡淡地收回视线，他转过身，径直往医院走。

　　刚到三楼，吴项明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听到动静，吴项明抬起头看了过来：“刚才那个女孩，是你的同学？”

　　吴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自顾自地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下，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鸡肉火腿面包和纯牛奶，撕开包装袋，一口一口地慢慢吃。

　　松软的面包混着美味的火腿，伴着纯牛奶，一点一点地在口腔里蔓延，慢慢地填补了空荡的胃，带给脆弱的心灵一点微弱的慰藉。

　　“吴漾，你还是这样”，吴项明的目光落在眼前少年的身上，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肯跟我多说一句话。”

　　吴漾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面包：“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想到这个问题，吴项明的眼神变得有些悲悯：“十七年了，我还从来没听到你叫过我一声爸爸。你怎么就不肯叫我一声爸爸呢？”

　　“爸爸？”

　　闻言，吴漾冷笑了一声，看向吴项明的眼神格外冷淡，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个称呼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不清楚吗？难道……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吴项明知道吴漾是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也知道当年的自己确实犯了无法弥补的大错。

　　因此，他一直有很深的愧疚感。

　　对吴漾，对吴漾的外婆，他都觉得非常愧疚。

　　想到这儿，吴项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再去反复地纠结，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吴漾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咬着面包，一言不发。

　　看到这一幕，吴项明莫名有些心痛：“唉，我只是……想听你叫我一声爸爸，这两个字就这么难说出口吗？”

　　“我只是想见到我妈妈，我只是想让我妈妈一直陪着我。”

　　闻言，吴漾忍不住了，他蹭地一下子站起来，直面吴项明的目光，语气有些激动，“这件事情很难实现吗？！”

　　话音刚落，一滴泪就从吴漾的眼眶中倏地滚落下来。

　　看到吴漾的眼泪，吴项明顿时怔愣在原地，他嘴巴微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印象中，他的这个儿子性格特别倔强，不管怎么打怎么骂，即使痛得手在发抖，都不会掉一滴泪。

　　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吴漾流泪。

　　他的心里忽然很不是个滋味，一时之间，酸涩、后悔、无奈、遗憾，多种复杂莫名的情绪如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一分钟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留白。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呼刮过的风声。

　　下一秒，耳畔边响起吴项明低低的声音。

　　“对不起。”

　　吴漾抬眸，只见眼前的中年男人神色愧疚地望着他，完全没有了往日那副盛气凌人、趾高气昂的模样。

　　他的睫毛忽的一颤。

　　十七年了，这是吴项明第一次主动跟他道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悲伤而出现了幻听。

　　很明显，这不是幻听。

　　“对不起有用吗？”吴漾怔愣两秒后，眼神重新回归于平静，“能让我妈妈回来吗？”

　　他声音很轻，淡淡的语气说出最绝望的话，“不能。”

　　“唉。”闻言，吴项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他能怎么办？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吴项明索性闭嘴保持沉默，他小心翼翼地在吴漾旁边的空位坐下。

　　下一秒，吴漾就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拉开跟吴项明之间的距离。

　　注意到这个细节，吴项明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心底深处忽的有些落寞和难过。

　　他嘴唇翕动，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过去毕竟是他犯了大错，吴漾对他态度不好也实属正常。吴漾肯跟他坐在一起说说话已经很好了。

　　他不应该……也没资格要求过多。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一句话，空气沉闷安静，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分针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牌忽的熄灭。下一秒，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医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吴漾立马起身，快步走到医生面前，神色焦灼：“医生，我外婆情况怎么样？”

　　吴项明也凑了过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医生，表情紧张。

　　男医生对上眼前少年关切的目光，皱眉，眼神充满惋惜和遗憾，犹豫三秒才无可奈何地说出残忍的现实。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下一秒，吴漾的眼泪倏地掉了下来。

　　-

　　另一边，余笙回到家，放下书包后就给吴漾发了一条消息。

　　[吴漾，我到家了]

　　直到晚上十二点，吴漾都没回消息。

　　他现在应该没心思看手机吧？

　　他外婆应该做完手术了，现在他应该在忙着照顾外婆。

　　余笙闭上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在医院的一幕幕画面。少年心酸流泪的场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原来那样骄傲自信的少年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他今天晚上应该很难受、很害怕吧？

　　余笙忽然有些心疼，心疼吴漾的眼泪，心疼他充满忧伤的眼眸。

　　明天他会回学校吗？

　　他会回来参加月考吗？

　　余笙不知道。

　　-

　　翌日清晨，五班教室。

　　余笙的目光在身旁的空位上停留了几秒，吴漾果然没有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黑板上方正中央的深棕色时钟，现在是七点五十五，距离第一场语文考试还有三十五分钟。

　　吴漾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他现在应该在医院照顾他外婆，也不知道他外婆现在情况怎么样。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得发个消息问一问。

　　语文考试很快结束，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中午十二点，余笙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住读生都已经回宿舍休息，教室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走读生，有的还没回来，有的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努力复习，还有的静静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早上还拥挤、吵闹的教室，此刻变得无比安静，只有不经意吹过的穿堂风掀起一点轻微的喧嚣。

　　窗外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抱怨盛夏的炎热。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余笙的心却静不下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老师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跟吴漾的对话框。

　　昨天她发的那条消息，吴漾到现在都没回。

　　他应该很忙吧？现在的他，应该没心思看手机。

　　纤细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跃，三秒后一行字赫然躺在聊天框。

　　[吴漾，你外婆现在情况怎么样？]

　　余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了发送键。

　　对面依旧异常安静，丝毫没有回复的迹象。

　　余笙没再停留，退出跟吴漾的对话框，回到主界面，关掉手机，然后把手机放在了书包的夹层里。

　　下一秒，她整理好桌面的复习资料，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休息。

　　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年那张清俊的脸。

　　以前吴漾在的时候，她总会觉得很安心。今天吴漾不在，她的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莫名……有一种孤单、落寞的感觉。

　　-

　　下午五点，数学考试结束，刚才还安静无声的校园变得吵闹了起来。

　　每次考试结束，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同学一脸兴奋，激动地跟周围的人对答案，有的同学一脸沮丧，一看就是发挥得不好，还有的同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毫不在乎，心态好到爆炸，似乎成绩与排名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余笙刚回到教室，宋芮桃就神情激动地凑了过来。

　　“笙笙，你最后一道选择题选的什么啊？”

　　余笙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我选的C。”

　　“我也是！不过我是猜的”，闻言，宋芮桃顿时眼前一亮，“笙笙，你是自己算的吗？”

　　“我也是猜的”，余笙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数学成绩不好，最后一道选择题一向都靠猜。”

　　“你数学成绩再差也比我好”，宋芮桃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那惨淡的数学成绩，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半截，“至少你还能考三位数，我每次都在及格线徘徊。”

　　“没关系的”，余笙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安慰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月考，不要太在意这次考试的结果。只要高考考好就行了。”

　　“我平时都这么差，高考也不见得会超常发挥”，提到高考，宋芮桃的眉毛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神色焦虑，“而且……我心里素质一点都不好，高考肯定会非常紧张，说不定还没有平时考得好。”

　　“你不要这么焦虑”，余笙眼神认真，轻声劝说，“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还早，我们还可以继续努力。”

　　闻言，宋芮桃的眉毛缓缓舒展开来，她眼里又燃起了斗志：“笙笙你说得对，我还有时间，我还可以再努力一把。我们一起努力吧。”

　　余笙点了点头：“好。”

　　“对了，笙笙”，宋芮桃注意到余笙旁边的空位，“你昨天去医院看吴漾，他外婆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

　　余笙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天在医院看到的一幕幕场景，少年落泪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但我知道，吴漾的心情很不好。”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