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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会 再续前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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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允离开议事堂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他原本想唤个侍从来给他把伞,却听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厉王殿下。”
他回过头去,雨中那一抹洁净如霜的白衣身影,卓尔不群,儒雅端正,不是楼雪渡又是谁?
温允朝他作了个揖:“原来是少国师圣下,唤住本王可是有事?”
楼雪渡从雨幕中走出,在温允面前站立。从稍远处便可看出楼雪渡身量很高,离近了温允才发现,他竟自己还要高上一些。
“雪渡愚拙,鲜少入世,此次与厉王殿下一同前去西南,届时若有做错之处,还请厉王殿下为雪渡指点一二。”楼雪渡面不改色,垂下的手却捏紧了衣角。
愚拙?能成为国师的关门弟子并未及冠便担以少国师之任也叫愚拙?温允觉得楼雪渡是谦逊过度了。
“圣下谦逊,不过这赈灾并无难处,少国师不必忧心。”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温允见他不言语便想告辞离开,他并不善于同陌生人打交道,但楼雪渡已率先开口。
楼雪渡看看天色,大雨滂沱砸下形成的蒙白雨幕没有一点减缓的意思。“这雨真是下不停了。”
温允点头:“确实,若是现在不离开,只怕雨会愈下愈大。”他的原意是两人可以就此别过了,但楼雪渡却开口道:“我方才见到厉王殿下的马车离这不远,若是不介意,雪渡稍您一程?”
楼雪渡语语调轻松,但温允总感觉得他有些紧张,他思忖一会儿,应了声:“那便麻烦圣下了。”
两人并肩走出长廊,温允抬头看了一眼伞,他们俩的身形都很高大,但这把伞却把两人遮得稳稳妥妥,没有濡湿任何一人的肩头,楼雪渡一个人,何须这样大的伞?罢了,他不是一个人,还能是特意从天谕阁跑到议事堂来接他的么?再者,他总不可以能为了找他特意在议事堂前蹲一个时辰之久,温允摇摇头,只道自己想太多。
楼雪渡又闻到了记忆中冷冽的雪松香,手心早已被汗湿,没有错,他没有认错,他面上不显露情绪,但其实已心如乱麻,两人这一路走得缄默,只听雨打芭蕉声,但他乐在其中,他只盼着这条道能长点,再长一点……
冷雨敲窗阶尽湿,痴儿临风意阑珊,只道是,风刀寒剑不敌朝暖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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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程多谢圣下了。”
楼雪渡颇为失落,下这么大雨这车怎么还在?若是不在,兴许我便有机会送他回厉王府了。“无碍,举手之劳罢了。”他一面说着违心的话,一面惆怅着他还没认出自己。
“府内还有诸多事务需操劳,本王便先行一步,圣下路上小心。”说罢,温允转身欲要上车,一只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侧身望去,只见楼雪渡微蹙起眉,眼波流转,莫名有些委屈的意味。
“您真的没有记起我么?”
“十三年前,燕都康平街那小巷子里,被您救下的那个孩子……您还记得么?”楼雪渡攥紧了那小片衣角。
温允怔愣住了,久远的记忆中,有个发着高烧捏着他的袖子让他不要走的身影与面前这个俊俏少年郎的身影缓缓重叠。温允顿时明了那些细枝末节,怪不得他用那样灼热的自光望向自己,怪不得“楼雪渡”这个名字这样耳熟。
“原来是这样,竟是你么……”温允喃喃道。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有过一丝前缘的人在十三年后一多再次相逢。
“您记得我?”楼雪渡眼中闪烁着细碎流光,嘴角扬起。
“记起了。”温允也随着他带上了些笑意,“那…之后可有落下什么病根?”楼雪渡敛眸,思量少顷,缓缓开口道:“有的,之后每次到雷雨天总会头痛欲裂。”说这时迟那时巧,一道轰雷震耳欲聋,楼雪渡猛地一颤,更加抓紧了那片衣袖,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眼底泛起点泪花,他低下头去,似乎是不想让温允看见自己的失态模样。
他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手中的伞柄攥得指尖泛白,大概是真的怕了。温允想起他救起楼雪渡的那一夜,他的脸蛋烧的通红,脆弱又无助,好险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时的温允第二日便要赶赴边疆,只是站在床边看看他便打算走,那只小手捏住他的衣袖,楼雪渡大病未愈,并没有多少力气,轻轻一挣他便能离开,但温允鬼使神差的停在原地,楼雪渡流下几滴豆大的泪,啜泣着喃喃:“不要走……不要呃…抛下我……”
温允的的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走向楼雪渡,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不哭不哭…不走了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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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允生出了怜惜之心:“我送你到天谕阁吧。”
楼雪渡摇摇头:“您府上还有事务,雪渡就不耽误厉王殿下的时间了。”
“但…”他说的不错,他确实还有许多事务要办,但这样大的雨,加之楼雪渡的状态也不太好,他怎么能放心回去呢?温允在心中暗想,这孩子太温润乖巧了。
“或许,厉王殿下能答应感雪渡一件事么?”楼雪渡顿了顿,又道:“我们之间的称谓太过生疏了,您作为我曾经的救命恩人,我…能叫您一声… 允哥么?”
温允这时正心软着,听闻他这样小心翼翼的询问,并没有多作犹豫:“无碍,你喜欢就好。”
楼雪渡露出个欢喜的笑容。“那允哥之后便直接叫我雪渡吧。”
春风十里,燕飞莺啼,倒都比不上楼雪渡这一笑了,温允也随着他笑道:“好,那三日后辰时出发,莫要贪睡超了时。”
楼雪渡两颊微红,应了声“好”,与温允道了别,便落荒而逃了。
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好看?他两颊滚烫,现下饶是多大的雨都浇不灭他心里的雀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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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允坐在马车中陷入回忆。
温景池是早产儿,自小身体根基薄,极易生病,温允素来与温景池亲密无间,但在有一次在玩闹时,温允失手将温景池推进了池子里,自从那次落水后,温累池的身体更差了,连发三日高烧,太医院的太医也束手无策。温景池的母妃淑德贵妃日日以泪洗面,素来温柔平静的她被此事一激变得有些神经兮兮,外人在时她便只是哀伤的握着昏迷不醒的温景池的手流泪;当只剩下她与温允时她便狠毒的盯着他,嘴里喃喃着:“都是你害得我儿子昏迷不醒,怎么掉下去的不是你,你真有心怎么不替我儿子受这个罪…贱人,贱人!”那些话密密实实的扎着温允的脑与心,他一闭眼脑中便出现温景池在池中呼喊挣扎的模样,温允在祠堂长跪三日,将原来属于自己的储君之位拱手相让。
“儿臣难担大任,望父皇撤下儿臣的储君之位!”
“胡闹!你当这是儿戏吗?!”
“儿臣心意已决,望父皇应允!”
先皇震怒,一把抓起手边的琉璃盏摔向温允,飞溅的滚烫茶叶直直泼向胸膛,温允疼出一身汗,也不吭一声,最终,先皇应下他的请求,他们的关系也在不曾似曾经一般亲密了。
全凭温景池命大,他活了下来,但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这之后再离不开药物。
温允揉了揉太阳穴,如今楼雪渡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经历又与温景池如此相似…或许是缘分使然,让他们能在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