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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捡牛粪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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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风向来是猛烈的,狂风卷过草地,带起一波一波的浪涌。
姚明月捂着肚子坐在矮坡上,看着牧草被风吹得弯了腰,听着蒙古包上悬挂的旗子猎猎作响。
“阿月,快过来,外面起风了,别受了凉生病。”不远处的蒙古包里钻出来一个身形消瘦的妇人,朝姚明月大声呼喊。
姚明月朝妇人挥挥手,回应道:“知道了,这就回。”
妇人在门口等了一会,还不见明月动弹,撩起袍子就向姚明月走过来。
“娘,停停停,我这就来。”见到妇人趔趄的脚步,姚明月连忙跳下车小跑两步。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病好了,怎么这么跳脱,还是要再躺两天养养身子才行。”许清弗抱怨着拍拍女儿的背,嘴里又念叨着:“你头还疼吗,别见了风,又吹的发作了。”
姚明月安静得挽着许清弗的手,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不时回应两句。
看着女儿在身边乖巧的模样,许清弗伸手拍了拍姚明月的手背:“苦了你了,若是你爹爹没被牵扯进去,我们一家也不会被流放,现在你爹爹去了,留下我们娘俩和你阿兄来到这么荒蛮的地方。”
没说两句,许清弗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姚明月连忙安慰道:“娘,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了吗,虽然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但是大夫说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我们会慢慢变好的。”
许清弗闻言,抬手擦擦眼泪,重重地点点头:“对,我们还在一起就好!”
说来也奇怪,她一个社畜天天在短视频上刷内蒙古手把肉和硬核早餐,谁想到一觉醒来就成了被流放到内蒙大草原的傻姑娘。
据她了解,这个姑娘是在流放的途中把脑袋磕在了石头上,才慢慢变得混沌,不过姚明月穿过来以后竞慢慢清醒了。
她就顺着这个理由,解释自己已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幸好原身的阿娘和阿兄对她关心大过一切,并没有过多的质疑。
不过,可是自从她来到这里以后,从来没有吃过手把肉和奶茶早餐,每天就吃些干饼子,菜饼子。
姚明月倒是能理解,毕竟他们一家流放到这里才一年,虽说阿兄替别人放牧能挣些家用,但生活还是颇为拮据。
这倒苦了她的肚子,不仅吃不到她心心念念的草原牛羊肉,还要每天都闻混着青草味的牛粪。
牛粪在草原上可是重要的材料,她们要屯起来,留着当燃料做饭,有时候还要碾碎了洒在草地上当肥料。
姚明月慢慢搀着许清弗走进她们低矮的帐篷里,在这一片区域,她们家的帐篷是最破旧的。
围着帐篷的毛毡是别人淘汰下来送给他们的,又破又旧,还带着一股臭味,但胜在真材实料,又保暖又防风。
他们一家人初来乍到什么都没有,遇见这不要钱的毛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整个帐篷由几根长长的木棍做主体,整体呈现圆锥状,外层包裹着几块黑乎乎的毛毡,毛毡上裂开的大口子被几块大小不一的新毛毡覆盖着,说不上丑,但绝对不算好看。
姚明月弯着腰撩开门帘,示意许清弗先进去,随后接着踏进帐篷里面。
帐篷里一如既往的阴暗,脚底下是吱吱作响的木板,帐篷中间摆着一台炉子,炉子上面竖着高高的烟囱,南面的毛毡上开了一个口子,蒙着一层略微透明的纱布,当做窗户。
整个帐篷不大,摆放的东西虽然陈旧但是整洁干净。
“你快躺下歇歇。”许清弗推着姚明月坐在低矮的板凳上,转身把立在墙上的板子一块块放下来,姚明月连忙制止。
“娘,你别弄了,我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阿兄前两天不是带我去看大夫,说我已经没有大碍了。”说着,姚明月起身转了个圈,证明自己头不晕脑不疼。
“今天风大,可别再吹坏了,你别忙着捡牛粪了,跟我去前面那个蒙古包玩玩吧。”许清弗怕女儿在帐篷里憋不住偷跑出去。
“好呀,我们一起去吧,我还可以帮娘干活。”听到许清弗主动提出带她出去,姚明月连忙应下来。
许清弗拿上自己干活的工具包,包是用以前的旧衣服改的,隐约还能看见鲜亮的缠枝绣花纹,只是像是被人故意磨坏了大半。
她又给姚明月拿了块布包在头上,系地严严实实,生怕她再吹坏身子。
姚明月苦笑着接受,还给许清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娘,你也要注意。”
许清弗笑着应下:“哎,这里不比京里,我们要是病了不好请大夫。”
许是想到了什么,许清弗刚才还满是笑意的脸色变得黯淡下来,拉着姚明月的手掀开帘子迈步向外走。
姚明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许清弗,这种事情还得自己能想开才好,他们一家从衣食不愁的官宦人家沦落到现在捡牛粪的境地,心情落差肯定是极大的。
两人就这样携手安静地慢慢向前面一家圆顶蒙古包走去,姚明月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家蒙古包
白色的顶子在黄绿色的草地上,像是一颗大蘑菇般凭空出现。
好想吃蘑菇烤肉!
姚明月今早上只吃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面做成的饼子,那饼子干硬难以下咽,她感觉自己的咀嚼肌都变发达了。
姚明月摸了摸自己的脸,草原上没有面脂,也没有镜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清弗,脸色蜡黄,皮肤粗糙,嘴唇干燥起皮。
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姚明月怜惜地摩挲着许清弗的手背,开口道:“娘,一会你教教我怎么做毛毡吧,我想和你一起做。”
许清弗舍不得让女儿受苦,那些羊毛又臭又硬,她虽然享了几年福,但小时候在家里也干过几年农活,也是吃过苦的。
但姚明月是她当了官夫人之后才生的孩子,从小就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她怎么舍得看女儿坐在一堆羊毛里面受罪。
“阿月,羊毛很臭,你乖乖坐在一边陪娘聊天就行,她们都讲本地话,娘也听不太懂。”许清弗开口拒绝。
“娘,那你跟我说说怎么弄的吧,怎么就能把羊毛做成毯子了呢。”姚明月料到她娘会拒绝,装出一副小女儿好奇的模样撒娇道。
许清弗很久没有看到女儿这幅样子了,自从得知她们一家要被流放之后,姚明月就一直郁郁寡欢,再加上磕伤了脑袋,一年之中有半年时间躺在床上,现在看着女儿心情好了,她不自觉也跟着开心起来。
“一开始我也不会,多亏了你阿兄,托了别人教我,我刚学那会也觉得很难,后来做熟练了,就简单了,无非就是拿针把羊毛戳戳戳,戳成扁的再一点点的往上加羊毛戳成毡子就行了。”许清弗语气轻松,向女儿炫耀起来。
姚明月听着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戳戳乐,一时乐起来,她在家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可没少捣鼓这些手工艺品。
虽说水平不是很高,那些活灵活现的大型动物造型做不出来,但是一些简单的小东西还是手到擒来。
“不过,那些羊毛又臭又硬,你进去了可别嫌弃,让东家看到了不好。”许清弗担心女儿没有见过只做毛毡的场面,一时失态。
“不会的,娘。”姚明月对着许清弗甜甜一笑。
两人这才脚步轻快的向前走去。
这一段路倒也不是很远,但是许清弗担心姚明月大病初愈,特意放慢了步子,姚明月也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戳戳乐手艺,盘算着怎么利用毛毡过上吃肉不愁的好日子。
不一会,二人就来到大帐篷前,许清弗回头看了看女儿,安抚似的给了个眼神,抬脚迈了进去。
姚明月紧随其后,甫一踏进去,一股羊毛腥味夹着臭味扑鼻而来,熏的她直皱眉头。
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味道,不同于牛粪的青草味,也不同于羊肉的膻味。
姚明月强忍着掉头回去呼吸新鲜空气的冲动,跟在许清弗的身后。
许清弗没有听见女儿的抱怨声,心里长舒一口气,笑着跟周围人打招呼。
姚明月听不懂草原上的话,只得面带微笑的跟在许清弗旁边,朝着大家傻笑。
“这是你的女儿?”靠透气窗边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是官话,虽然语调奇怪,但姚明月能听明白。
她望向透气窗的位置,那里端坐这一位身材壮硕的大娘,头上包着块蓝布绣花的头巾,身边
摆满了红蓝绿三色的毛毡条。
姚明月看着她一人坐在窗边就知道她的地位不低,她生怕自己给许清弗惹麻烦,忙弯起眼睛,甜甜笑起来。
许清弗蹲下身子行了个福礼,回道:“正是小女,前一段时间病了养在家里,现在身子好了,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姚明月也有样学样,朝着那位大娘福了一福。
那和雅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姚明月身前,上下打量着看了看:“你今年多大了。”
“小女今年正好及笄。”许清弗开口回答,“她之前伤到了......”
还不等许清弗继续解释,那和雅就摆摆手:“我是问你的女儿,她没有嘴吗?”
被人当面一呛,许清弗脸色难看起来。
姚明月连忙开口解围:“回您的话,我前一段时间磕伤了头,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娘怕
我答不好,在您面前失了礼数。”
“伤到了头?”那和雅好奇的看了看姚明月的头,“这倒是个不好治的毛病。”
姚明月不卑不亢,继续笑道:“托您的福,让我娘在这里赚了些银子,家里才给请了大夫,现下已是好全了。”
“倒是个机灵的小姑娘。”那和雅看着这个女孩虽然瘦小干瘪,但说话做事却礼数周全。心下起了好感。
闻言,许清弗也略微有些震惊,那和雅是这里的东家,有一手制毛毡的好本领,为人虽然霸道,但却极有分寸,没想到女儿居然得了她的青眼。
“许娘子,我家查娜正缺个学官话的伴,让你家姑娘过来吧。”那和雅一句话就定了姚明月的去向。
许清弗知道这是个好事,那和雅肯定也不会亏待了姚明月,但她担心女儿身体,一时踌躇起来。
“娘,我现在已经好了。”姚明月看出了许清弗的犹豫,忙拉着她娘的手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