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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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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小枝提着袄裙慌忙地闯入静梨香院内满园梨花的书房,踏过门槛,大喊道:“小姐,方才墨香姐姐说夫人及时便启程了。”
坐在檀木书桌前悉心炼字的苏念兹听到此话心头竟是一颤,握着毛笔的手不禁发抖,宣纸上令人心旷神怡的隽丽小字被墨点污染。她心烦意乱的放下毛笔,慌忙起身,又愣了片刻道:“再如何也得送送娘亲。”
大院前站着老儒,看着倒是有些不威自怒的严肃之感,可此时他脸上原本不甚明显的褶子竟因眉头紧锁而显得格外清楚。
江老叹口气道:“阿若啊,此番离别又不知何时能同我们团聚。”
其实在江芝兰及笈之后,因得从小便从师傅那儿学得不少医术便喜欢四处游荡医治百姓。更是大胆的入了军营成为军营中的女医师。由于天佑国开国功臣之一惊鸿将军便是女子,军营中招揽了许多女子兵实力并不比男子差到哪里去,因此江老便同意自己的女儿在军中从医。也就是在那里遇到苏念兹的父亲,苏牧。二人喜结良缘生下苏念兹。
与他旁边一同站着的华贵妇人正留恋不舍的握着江芝兰的手,满眼难离别:“若明年可早些回来便带着大郎一同回罢,明年可是阿月及笄之年。”想来江芝兰和苏牧常年在外,竟然从未给自己亲生女儿过过几次像样的诞辰。
江芝兰听到阿月时瞬间泪如雨下:“那是自然。还劳烦父亲母亲多多照顾阿月罢,这些年我和苏郎实在是未能尽到几分父母亲的职责。”还好,还好江老二人对待阿月十分宠爱。
是啊,想想苏牧常年出征在外,江芝兰时常陪同夫君出入边境。待苏念兹到十四岁也难以数得二人在家中的月份次数。也并非二人不想回来,哪有父母不疼惜自己的骨肉呢?只是边境他国纷纷有些暴乱之意,特别是一直野心勃勃的越氏国。苏牧做为天佑国大将军自然一马当先英勇出兵镇守边疆,可这些国家倒也不敢真的发动战争,只是时不时的在边境骚扰。也就是这么般时时归来时时出征,若是真的打起仗来苏大将军定一扫疆场也不必有时连团圆佳节都难有团聚之时。
而此刻,江芝兰难得寻得时机回来看望女儿和父母亲,可哪知世事难料边境竟然又发生动荡,让原本定下多待一月的她不得不改变主意。
才待不过数日便匆匆赶往野川边境,可若非事态紧急她有多想再同女儿说说话再同她亲近亲近。
脆脆的声音传来,使得不舍离别之景变得生出几分不知所措。“娘亲要走了吗?”
望着缓缓走过来的苏念兹,苏夫人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惊喜地哽咽着喉咙,柔声道:“阿月来送娘亲了。”
众人看到苏念兹前来送别自然是惊喜不已,可曾知苏念兹本身便是抗拒同父母亲亲近的。倒也并不能怪苏念兹,恨只恨在苏念兹出生不过三月,野川边境发生暴动,外藩不知死活竟骚扰国民,特别是越氏国更是蛮横霸道竟然惊扰了在野川视察的皇室贵族,这公然挑衅的模样让天佑国皇帝在朝堂中震怒不已立即派苏牧出征。
可哪知野川边境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外藩早有不愿臣服之意,在野川边境竟然早已伸手入数郡县之内,在苏牧的调查中,竟然有许多边境官员同外藩勾结通敌叛国!错综复杂的勾结错综复杂的牵扯。为了整顿边境,二人便在野川一待便是待有五年,这短短几年安抚好周边大大小小的郡县多是不易,其中的艰辛也只有他们二人清楚,但二人只想快些回家看看孩子。
可天佑国疆域辽阔,野川在西南角,京师却在东北处,实在是横跨了整个国家的疆域,车马劳顿兵队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能随时随意的快速策马狂奔。且西南地势严峻,自然灾害频发,苏夫人宅心仁厚不忍看到这天灾人祸,便几次三番救治流亡百姓,来来回回竟然花了一年有余,直到苏念兹六岁才回来见得一面。可令人心寒的是,他们横跨千山万水,苏念兹对待他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在人身后,不敢见面。
离别之话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尽道不明的,他时觉得过于冗长的话语到真正离别之时完全细小难以概括完全,不知不觉中已到启程之时。
苏念兹正被外祖母环抱着,百感交集的望着母亲坐上马车,看着马车缓缓离去,看着母亲时不时的掀起帘子往这方望来,她又垂下雾霭霭的双眼,摸着腰间香囊沉默。
待马车早已从众人眼中消失不见时,几人这才叹了几口气回府。
或许众人仍然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之中,辽阔大院悄然无声。座置大厅内,江老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阿月回到京师可有些适应?”
虽然生于京师,也在京师待了好些年,但那总归是幼时的记忆,苏念兹也并不太记得。直到苏念兹六岁时便住在了江南水乡,一待便是十年,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苏念兹并不太记得京师的环境。况且这华丽的京师同温婉的江南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地方,有些不适实属正常。
苏念兹默默点着头:“外祖父不必担心,阿月这几日习惯不少。”
哪里是习惯了,分明是硬着头皮去适应罢了。对于苏念兹这种乖巧懂事的女娃,怎会让二老忧心。况且告知他人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只会徒增他人烦恼。苏念兹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在她从小的教育里便有一点,她时常挂在心头不曾忘记。
环境并不会适应你,你自己要学会去适应环境。
“在江南水乡待了十载,哪个不称江南好风景?如今又回到京师,这儿的风沙可易迷人眼。你这个小娃娃可要仔细着点咯。 ”
江老一家本就是江南世家,祖祖辈辈多生活在江南一带,家中之人不是从政那便是从商,从政者多身居三品以上高位,从商者多一手揽括天佑国大大小小的贸事。再加上江老的女婿,苏牧,为天佑国铁血杀神,在战场上骁勇善战从军数十年从无败绩,外藩人知晓他无不色变,在天佑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苏牧父母亲在苏牧十岁时英年早逝只留下他一人,身边也无甚亲戚。自己孤身一人摸爬滚打入了军营,从草根拼搏至今。十几岁的少年似有猛虎一般的劲头,在短短几年里便在战场横扫千军,孤身一人入千军夺得敌人首级。一时半会儿举国上下无一不为之震撼!皇帝当即赐得他将军称号,可那时他也不过是年满二十的少年,年纪轻轻战功赫赫长相俊朗帅气,少年将军一时在全国风靡,多次位居京师小娘郎婿榜首。
名声大振的少年将军却唯独对江芝兰一见倾心,为求娶江家唯一直系嫡长女江芝兰这江南第一小娘,竟做出举国哗然的举动,主动入赘江家并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有这一层加持下江家在整个天佑国那可是赫赫有名无人不知的存在,彼时大有一头遮蔽江南之意,那风光饶是泽亲王皇室一族也多次感叹道“江南江氏一族竟有压过皇族的气势”。
这句话无疑给江氏一族带来忧患之感,毕竟地头蛇到底难熬九天玄龙,便主动推揽政治与商事,匆匆赶往京师住下,以让陛下安心。也在那时进京不过三年的江芝兰怀有身孕,全家高兴不已,在整个江府的细心照料下苏念兹出生。
在苏念兹过满月酒时,皇帝协同皇后竟当天亲自前来赐下金银珠宝稀有药品,各世家大族更是纷纷前来恭贺,祝福的话多如牛毛,江府顿时门庭若市。
本该在京师享受万般崇光的苏念兹刚出生三月不到,父母亲便因边境事宜匆匆离去。可怜幼小的苏念兹像是知道父母亲即将远离自己一般,一个劲儿的哭喊任凭谁人哄也不愿停止哭泣。
看着这一幕江芝兰心如刀割,倒在苏牧的怀中无声哭泣。可仍是如此,她便同苏牧狠下心来转身离去,下定天大的决心一次次也不愿转头,唯恐转过身去看见孩子哭啼不已的模样便狠不下心来离去。
“外祖父且放心,阿月自有分寸。”苏念兹垂首道,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老满意的点点了,他向来是对苏念兹十分放心的。行为举止大方得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自己也倍有主心骨,让二老操心的事情也极少。
“阿月可是还在担心团团?”外祖母摸了摸苏念兹的头。
团团也是从幼时便跟着苏念兹一起长大的小猫。起码在江府众人眼里它就是一只小猫。
苏念兹愣了片刻,笑道:“团团性子野得很,几天不回家是常态,过不了几日他便回来罢。”
倒也不是苏念兹不太关心团团,实在是有些时候她这个做主人的也实在是不知道他的去向,只是每年三月便会离开一段时间。起初还会慌张四处寻找,后来这么些年过去了倒是习惯了,自己在家安心等着他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