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是只导盲犬》芜下

3、03

　　本以为经过一晚上的共处一室，一人一狗的关系能有所缓解，但这只是小拾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在睡梦中的狗骨头触手可及时，一只手从上方抓起了他的脖子，松软的皮被揪起，从床边被运到了门口，不待他汪汪两声抗议，门就被无情地关上了。

　　小拾刚想一屁股坐下继续睡会，唐玥上楼的声音传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装作刚从房里出来的模样，踱着小步子，下了楼梯。
　　在楼梯中间他们相遇了，唐玥端着早餐，狗鼻子一嗅——是煎鸡蛋和牛奶，口水不自觉分泌。
　　“小拾，起这么早啊。”唐玥笑吟吟地与他擦身而过。
　　小拾下了楼，刘妈正在摆盘，准备早餐，狗狗的小碗也被盛上了满满的狗粮。小拾激动地绕着小碗转了一圈，小尾巴颠颠。

　　“等小玥下来我们一起吃早饭，如果饿了也可以先吃。”刘妈蹲下摸了摸他的背，他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当然要等小主人的妈妈一起吃饭。

　　没过多久，唐玥一个人下来了，她低垂着眼，或许是难过的，手里端着的盘子与上去时没有区别——宋迟没有吃早饭。
　　刘妈看见唐玥又端着早饭下来了，连忙走过去，“小迟还是不吃吗？没关系，我们先吃吧，一会他下来再问问他。”
　　唐玥重重叹了口气，漂亮的眉眼都皱起，目光无意扫到了地上还在等她一起吃饭的狗狗，她露出了笑容，“小拾，快吃吧。”
　　得了准许，小拾扑进了碗里，吧唧吧唧吃得开心。

　　待他都快吃完了，宋迟才从楼上下来。他顺着旋转楼梯，手中握着导盲棍，面色冷淡，一步步走下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拒绝了刘妈的邀请，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难道人类的小孩都这么高冷，虽然他才12岁，但已经长得与唐玥一般高。
　　唐玥又倚着桌子叹了口气，目光紧紧跟随着宋迟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小迟也是命苦，那么小就……但他以后肯定有出息，和先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刘妈感叹道。
　　宋迟的气质的确与父亲更像，但论外貌，其实与母亲更相似，不过母亲总是温柔地笑着，而他从不笑，故而给人的感觉千差万别。

　　收拾完碗筷，刘妈慢悠悠走过来，瞄准了正在伸懒腰的小拾，“陪刘妈去外面散散步吧。”
　　散步好呀，我最喜欢散步了，小拾蹭了蹭她的脚边。

　　但为什么是这样的散步？！——刘妈在前面走，套了根绳子系着小拾的脖子，但那绳子实在太短，他头只能仰着，才能勉强跟上刘妈的高度。
　　刘妈的手又往上提了提，他不得不提起了前爪，踮着双脚走，两条狗腿被拉得老长，狗头也吊在空中。
　　更悲伤的是，刘妈毫无察觉，佝偻着腰，踏着小碎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

　　可是苦了后面跟着的小拾，累得直喘气。走了半个园子，路过门口时，他突然看见了宋迟和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正在交谈。
　　仿佛遇见了救星，小拾向宋迟探头，心里默念：看看我，看看我……哎呀忘了，他根本看不见啊。

　　宋迟面前的男孩正眉飞色舞地向他说些什么，但宋迟依然的面无表情，似乎还有些不耐烦。
　　“你真的不一起吗？”说着说着，男孩突然看见了被吊着走的小拾，顿时笑得人仰马翻，指着狗狗笑道：“这是你家狗吗？”
　　宋迟立刻明白他指的是小拾，但却不知道小拾在哪，目光有些迷茫。

　　男孩快步跑到小拾面前，将他一把抱起，刘妈也停下了，看着他笑：“又来找小迟玩了。”
　　“刘妈好！”男孩朝刘妈打了个招呼，又低头专注地摸着他软绵绵的肚子，“宋迟，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可爱的小狗，这也太萌了。”
　　宋迟走到了男孩的背后，他的语气竟有些生气：“这是我的狗。”
　　第一次被承认是他的狗狗，小拾心里还是有点开心，原来你知道你是我的主人。

　　男孩不情愿地放下了小拾，小拾下了地，立刻躲到了宋迟身后，蹭了蹭他的脚踝，这一招似乎对他很管用，宋迟的语气恢复如常：“你快走吧。”
　　男孩似乎还对狗狗依依不舍，对着小拾使眼色，但小拾视若无睹，一动不动。
　　“好吧，但周末的野餐你记得来啊。”男孩离开时还瞧了小拾好几眼，一步三回头。

　　绳子牵回了宋迟手中，虽然小拾更想让他牵自己背上的导引绳，但他没办法开口。不过被宋迟牵还是舒服许多，起码四只爪子都能落地。
　　刘妈已经先回房子里了，把遛小拾的任务交给了宋迟。

　　宋迟一路都很沉默，他对庭院十分熟稔，即使看不见，也走得稳当，小拾就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狗，在石子路上散步，可惜宋迟看不见这清晨的淡黄色光晕。

　　看着宋迟的背影，小拾竟看出了一丝孤独，他好像独自走了许多年。
　　或许可以试试和他成为好朋友，心里悄悄打着小算盘，设计了一套好朋友计划。
　　小拾边鼓捣着，边默默放慢了步子。

　　散完步回到房子里，宋迟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绳子，当他半蹲下时，他们是一般高的。
　　因为宋迟看不见，所以小拾可以肆无忌惮地直视他的双眼，宋迟的眼睛黑溜溜，就像两颗黑葡萄。
　　宋迟刚准备转身离开，小拾使出来他的第一招——示弱。
　　他飞扑到了宋迟怀里，把他吓得一惊，小拾发出示好的呜咽声，还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宋迟。
　　但宋迟并未上钩，甚至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离我远点。”

　　意料之中被被拒绝了，小拾默默趴下，但他是一条有毅力的小狗。
　　“小迟去上课了？”唐玥听见了关门声，在隔壁房间问道。
　　小拾走到了唐玥身边，她正在插花，漂亮的花在她手中成了一个美丽的景观。
　　“好看吗？”唐玥将花束递给小拾看了一眼，又说道：“感觉还是差点，这个插这里怎么样？”
　　她又取了一支白玫瑰插在了中间，小拾够到桌子边边，小声汪汪了两声，意思是好看。

　　唐玥忍不住笑了：“我真是傻了，竟来问你。”

　　她又摸着花喃喃道：“不知道致远今天回不回。”她的目光永远温柔似水，满含爱意。
　　看来宋致远真的很忙，不然怎么会忍心，总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大房子里。

　　又过去了无所事事的一天，狗生不该如此颓废，小拾趴在地上又滚了一圈，扬起了几根狗毛。
　　砰！门开了，宋迟刚进门，小拾一跃而起，狗腿地跑到宋迟身前，叼起了他的拖鞋，放在了他脚前。
　　这便是第二招——谄媚。
　　但宋迟只是面无表情地换上拖鞋，离开门前，仿佛根本不知道小拾为他做了什么，小拾跟在他身后急得在心里呐喊：“是我给你拿的拖鞋！”

　　宋迟拄着导盲棍，走到了沙发旁坐下，今天他没有立即回房间，他拿起了书柜里的一本书。
　　他能看书吗？小拾凑近一看，发现这本书是专为眼盲的人制作的，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凸起的。

　　宋迟纤长的手指在字上慢慢移动，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落在他的指节上，发着金光。
　　小拾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他是什么时候合上书的都不知道。宋迟从他身上跨过，去餐桌旁准备吃晚饭。

　　晚饭依然很丰盛，小拾本以为今晚宋致远也不会回来。
　　刚开始吃饭没多久时，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唐玥从椅子上离开，走到了玄关前，去为晚归的那个人开门。
　　宋致远从门后进来，扯下领带，熟练地放在了唐玥接来的双手上。
　　当他靠近时，宋迟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他本拿起了筷子，在宋致远回来之后又默默放下。
　　“都继续吃吧。”待宋致远说出这句话后，宋迟才重新动筷。
　　一丝香水味飘来——是不属于唐玥的，来自宋致远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极其隐蔽，小拾用鼻子轻轻嗅着。

　　可能是不小心沾到别人身上的味道了，狗狗也继续低头吃狗粮。
　　“叶翎小儿子今天来找你了？”宋致远一边夹菜一边问。
　　宋迟沉下了脸，回答道：“嗯。”
　　“你要好好向他学习，他才多大点，都会帮他爸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了。”
　　宋迟沉默地又扒了两口饭，放下了筷子：“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宋致远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明天记得去医院复查。”
　　小拾看不见宋迟的表情了，他已经快步上了楼，棍子发出哒哒的声音。
　　唐玥往宋致远碗里夹了块肉，皱着眉说道：“你也别逼他太紧了。”
　　“他自己得明白，有些差距既然存在，就应该努力去弥补。”
　　话音落下，饭桌上再没人说一句话。

　　小拾也很快把碗舔干净，然后跑上了楼，房门依旧紧闭。
　　他在门前转了两圈，伸出前爪轻轻扒开了门把手，房间里的灯光泄了出来。
　　他往里一瞧，发现小主人正端坐在书桌前，依然是用手指阅读书籍。他坐得挺拔又端正，从后面看他的背，漂亮极了。

　　小拾放轻爪子，偷偷溜进了房里。
　　他慢慢挪到了小窝里，然后缓缓趴下，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应该没有被发现，宋迟头也没动，依然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昏黄的灯光下，只有一道剪影，或许开不开灯对宋迟都一样，但他还是坚持和平常人一样，进屋开灯，入睡前关灯。
　　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小拾默默在心里说：希望今晚你也能梦见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