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是只导盲犬》芜下

14、14

　　第二天晚上，小拾仍然守在同一块地盘翘首以盼，作为一只小狗，可以很快成为宋迟的朋友，而成为和他同样的人后，成为朋友这件事却变得如此艰难。

　　白天小拾去了公司上班，当主管与他迎面遇上时，眼里藏了些不明的情绪，但主管只是轻轻拍了他的肩说：“好好干。”

　　他虽然对工作一无所知，但好在上班第一天事情并不多，且都是一些跑腿打杂的活，对于这种可以跑来跑去的活，他倒是乐在其中。

　　只是他现在的腿完全比不上从前，当休息下来时，酸痛感弥漫过双腿，他一只脚踏在花坛上，将裤脚挽起，用手轻轻捏着自己的小腿。

　　保安大叔在不远处观察着小拾，宋迟并未带他进去，却也没有通知驱逐他，思及此，保安摇摇头继续看向手中的报纸。

　　本以为又会等到半夜，但才九点多，熟悉的轰鸣声便在耳边响起，小拾朝路口看去，一道明亮的车灯划开了浓郁的夜色。

　　“我在这里！”小拾举起胳膊用力地挥着，这次他站得远了，并未直接拦住车，因为宋迟好像并不喜欢这样。

　　那辆车似乎注意到他了，速度很慢，但又好像没有，因为它慢慢开过了小拾，与他擦肩而过。

　　小拾赶紧追上，跑到驾驶位一侧，冲着司机张牙舞爪，瞧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司机忍不住笑了，朝后方看了一眼，然后终于停下了车。

　　“你回来了，宋迟。”小拾很喜欢念宋迟的名字，他的名字滚过舌尖，留下缠倦的意味。

　　后座的车窗已落下，里面的人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有什么事吗？”

　　小拾扒在窗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朵花，是一朵粉色的，带着几片叶子的玫瑰花，递给了宋迟：“送你。”

　　司机早下了车，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和保安唠嗑。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俩人，宋迟垂眼看向他指尖的花，只是看了一会，终于伸手接下，细弱的枝干却带着尖刺，在接触的瞬间扎了他的指尖。

　　“啧。”宋迟条件反射地弹开，皱起眉头。

　　“怎么了？”小拾着急地追上来，握住了他的手指，碰到宋迟手指那一刻，他心里那簇火猛地燃得更热了，他慌张地低下头，舔了下他的冒血的指尖。

　　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触感，让宋迟头皮一阵发麻，他飞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小拾盯着宋迟发红的耳尖，喃喃道：“我怕你疼，对不起。”他已将玫瑰花收回身后，他本是瞧着花好看摘的，没想到会弄伤宋迟。

　　宋迟沉默地和他对视，直到小拾先别开眼，宋迟才斟酌着开口说：“你是同性恋吗？”

　　小拾一脸迷茫地反问：“同性恋是什么？”

　　面前的男人只是又扫了他一眼，说：“你走吧。”司机很快回来了，开着车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留下小拾形单影只。

　　翌日，人事部被下达会有领导来巡查的指令，众人都收了心，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一阵阵键盘的敲击声。
　　小拾已经学会了电脑的基本操作，更多的是靠潜意识和肌肉记忆，像很久以前就学会了这一切。
　　与其他人的心惊胆战不同，小拾脑子里全都是宋迟，宋迟说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

　　“你好。”小拾握住笔，轻轻戳了下隔壁工位女孩的胳膊。女孩惊讶地转过头，很小声地问：“怎么了？”

　　小拾挪动椅子，离女孩更近，凑到她耳边轻声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拾的气息扑在女孩耳朵上，惹得女孩心跳加快，“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吗？”

　　听完这句话，女孩先是瞪大眼睛，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同性恋就是，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女生。”

　　小拾转了下指尖的笔，抵住自己的鼻梁，心想：我是男生，宋迟也是男生，所以同性恋就是我喜欢宋迟，宋迟喜欢我……小拾终于恍然大悟。

　　当宋迟和众人来到人事部办公室时，正好看见小拾在和身边的女孩窃窃私语，女孩长得漂亮，俩人聊得十分开心，脑袋几乎要靠在一起。
　　助理看见宋迟久久凝视着那个方向，咳嗽了声，两人这才分开，默默将头埋进自己工位里。

　　小拾并未发现宋迟来了，他被领导警告了，哪里敢抬头，椅子一拉，身子几乎要紧紧贴住桌子。
　　身后传来主管介绍工作情况和阿谀奉承的话，小拾听不进去，自顾自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半张纸的“宋迟”，他希望能将主人的名字写得更好看些。
　　而宋迟本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时不时看了几眼他的后脑勺。

　　领导离开的瞬间，办公室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响起：
　　“没想到我们老板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帅。”
　　“不知道怎么今天会来我们部门，我来公司几年了，都没见过老板本人。”
　　“听说老板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

　　小拾仍一无所知地在纸上认真练字，身边的女孩突然凑近，念出了纸张上反反复复出现的名字：“宋迟？怎么这么耳熟。”
　　小拾轻轻笑了下，盖上了笔盖。
　　“你喜欢的人？听名字不像姑娘啊，难道这就是你问我同性恋的原因？”

　　小拾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他将纸张叠好，收在抽屉里，接着说：“我喜欢宋迟。”宋迟就是他最亲最亲的人，是他不可分离的家人。

　　女孩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想笑：“好好好，我知道了，晚上公司团建，记得来啊。”

　　“团建是什么？”

　　“就是公司里大家一起吃饭，交流感情的。”

　　公司里的人，那宋迟会在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他的心情也忽然变得雀跃起来，他开始期待晚餐了。

　　“晚上八点，地点主管发群里了。”女孩冲他举了下手机。

　　晚上七点半，小拾站在闪着光的KTV前，有点手足无措，他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有些吵闹，又带着些神秘。
　　徘徊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抬脚进去了，里面的歌声响得更甚，他找到了房间号，推开门的一刻，音乐像突破了阻碍，如浪潮一般涌出。
　　包间里都是他见过的同事，很可惜其中并没有宋迟，小拾心情霎时便沮丧起来，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有人递给了小拾一杯饮料，小拾举起杯子，里面的液体呈淡紫色，在灯光下泛着碎光。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香甜的口感漫上他的舌尖，仔细抿了会，又尝出一丝苦涩。
　　小拾忍不住又喝了几口，旁边人的欢声笑语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这时他好像听见旁边人在笑：“你怎么给唐拾喝紫色玫瑰，他酒量本来就差……”

　　小拾揉了下自己的脑袋，眼前的光影开始摇晃，他不舒服，这个认知使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想回家。
　　但刚站起来的一瞬，有个人握住了他的手腕，笑着说：“唐拾，你也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呀。”

　　小拾抬眼看见身边这些不怀好意的笑脸，突然明白了，这些人想看他笑话，或许与原主总是独来独往有关……
　　“好啊。”小拾粲然一笑，不动声色抽出了自己的手，又坐了下来。

　　男人一边洗手中的扑克牌，一边悄悄在牌上做了记号，他笑着给围坐一圈的人发牌，然后将那张带有记号的牌放到了小拾面前。
　　“抽到大王的人，就去领导那个包厢给宋总敬酒。”
　　“谁是大王？”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大家一个个翻开自己手中的牌，直到所有人将目光投到了小拾身上，小拾翻开自己面前的牌——果然是大王。

　　大家都知道宋总最讨厌谄媚之人，前不久刚在酒桌上辞退了一名凑在他跟前敬酒的老员工。眼下众人均心知肚明，这名新进职员要大难临头了。

　　旁边人还在幸灾乐祸道：“愿赌服输。”身边的人肩膀在轻轻耸动，他以为唐拾被吓哭了，正得意地低头去瞧他的脸。
　　谁知小拾却是在笑，甚至他的指尖都兴奋得战栗起来，他拿起喝了半杯的紫色玫瑰，摇晃着着，在所有人目光中推开了门。

　　隔壁的包间十分安静，甚至未播放音乐，与刚刚喧闹的房间仿佛两个世界。当小拾推开包间门的一刻，里面的人均向他看来，包括坐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正靠在沙发上，看向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小拾也与刚刚判若两人，对视的一瞬，像陡然泄了气的气球，扁扁地趴在地上。他想见到宋迟，但又怕见到他。

　　包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门内的其他人均坐立不安，门外的人却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总，喝酒吗？”小拾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

　　听到这个称呼，宋迟半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回答，便是没有拒绝。
　　小拾往宋迟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他的脚步有些不稳，直到走到宋迟面前。宋迟身边空荡荡，他可以自以为是为自己留的座位，于是便理所应当地坐在了宋迟身侧。

　　当小拾坐下时，已有许多窃窃私语传来，包间里的人也皆是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于宋迟的反应。宋迟的领地意识十分强，多有想贴近他的人，无一不被隔绝千里之外，而这个从未见过的小职员，大摇大摆地便走到了宋迟身边。

　　小拾并不觉得自己大摇大摆，相反他紧张极了，因为和宋迟贴得很近，他可以闻到宋迟身上淡淡的香，比仍徘徊在他舌尖的酒香更吸引他。

　　“宋迟。”小拾靠得近了，自然转换了称呼，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喝一口？”

　　宋迟低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从眼睛扫到他的嘴唇，小拾的嘴唇其实有些薄，但此刻嘴唇上沾了水渍。

　　“嗯？”小拾举起酒杯又往他面前递了下，宋迟鬼使神差地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而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小拾脸上。
　　酒精混着饮料入喉，并不十分涩口，但小拾却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直接喝完了。”

　　包间内外的众人更是震惊不已，议论之声越来越大，助理立刻站了起来，“今天的聚会到此结束，大家散了吧。”然后招呼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并贴心地关上了包间的门。

　　转瞬之间，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喝完了。”宋迟又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杯子，小拾顺着他的目光点点头：“谢谢你，帮我解围。”

　　宋迟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小拾别扭地岔开话题：“刚刚那个是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宋迟重复了一遍，又问道：“那真心话呢？”

　　小拾怔愣了几秒，笑道：“你想听什么真心话？”

　　“随便。”这杯酒初尝还不觉，现在倒是有些头晕，宋迟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随意答道。

　　小拾望着他的侧脸，深呼吸了几下，他想立刻告诉他，他最想说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