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是只导盲犬》芜下

13、13

　　小拾躺到了床上，还好这个家是原身的，虽然小，好歹也让他暂时有了容身之所。

　　他翻了个身，让肚皮完全暴露在了从窗外泄下的阳光下，让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他和宋迟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断了，他像丧失目标的旅人，变得茫然无措。

　　小拾走到了洗手间的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唇色浅淡，眼睛还算圆润，仅仅是一张称得上清秀的脸。小拾回想起宋迟的模样，深邃的眉眼，和冷淡又目空一切的眼神，光是想着，便自残形愧。

　　他不再是小狗，连卖萌的资格都被剥夺了，现在若是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怕是只会让人觉得烦闷。

　　审视完自己，小拾回到了房间里，腹中开始感到饥饿，但口袋空无一物。他再次拉开了抽屉，企图在里面找到些纸币，但依然是空空如也。

　　他巡视着整个房间，注意到了床底的空间，他掀开床单，发现床底塞了许多纸箱，他立刻拉出一个最外侧的纸箱，扬起了些灰尘。

　　纸箱里装着一些衣物，衣物上摆着一个厚重的深蓝色笔记本，小拾拿起笔记本，翻开发现这是原主的日记本，他有记录日常的习惯，一页页翻过，均是一些类似自言自语的话。

　　“2月21日，今天吃了一碗鸡蛋面，不喜欢吃青菜，有点想放辣椒，但是吃了会肚子痛。”
　　……
　　“3月1日，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我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真的会习惯吗？习惯一个人。”
　　……
　　“4月5日，今天下了好大的雨，衣服怎么也干不了，好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

　　日记在这一天戛然而止，小拾再次抬头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原主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日复一日的独处，直到某一天安静地倒在巷子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消失。

　　小拾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像是安慰。

　　“好好休息吧。”

　　小拾又从纸箱里翻到了原主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后，手机尚有些余额，可以支撑他活一段时间，但迟早会坐吃山空，小拾决定去找一份工作。

　　他从前胜任着导盲犬的工作，如今却是不行了，小拾看着自己柔软又细长的手指，仅在食指处有些薄茧，干体力活也不太可能，若是智力活……小拾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狗的智商能有多高，他也不知道，迄今为止他的所有行为都是模仿，模仿宋迟，模仿唐玥。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沉默已久的房间突然响起欢快的手机铃声，来电显示着一串手机号。

　　“我可以去继续了上班？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

　　电话那头，大姐姐的声音亲切又温柔，告诉小拾公司已经通过了他的实习转正，可以正式去上班了。虽然主管的严词拒绝仍回荡在耳边，但有机会留在离宋迟近些的地方总是好的。

　　放下手机，小拾欣喜之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拉开房门，往走廊里探头探脑，那只老猫果然还蹲在那里，正眯着眼打盹。

　　“汪！”小拾冲它叫了一声，老猫听着声，半睁开眼，瞅了小拾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站起，伸了个懒腰，嘟囔道：“什么事？”

　　小拾兴奋地冲它招手：“快进来。”

　　老猫慢慢走到了门前，往屋里看了一眼，感叹道：“啧，果然是家徒四壁。”

　　小拾关上了门，坐在床边，招呼它靠近：“我要去我主人那里工作了。”

　　老猫跳上桌子，来回踱了几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下了：“你不是那个人了。”这是一句肯定句。

　　“你发现了啊。”

　　“你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老猫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拾好奇道：“他以前是什么样。”

　　“你的反面。”

　　小拾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反面是什么样，凭自己贫瘠的想象力，却勾勒不出一个具体的模样。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小拾摆正了姿势，见老猫似乎在听，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怎么才能讨人喜欢？”

　　老猫胡子一垂，小拾似乎在他脸上看见了嘲弄的神情：“我只知道怎么讨人厌烦。”

　　“那不行，我不能让我主人讨厌我。”小拾连忙摆摆手。

　　“那你就给他送礼物，送好吃的，他肯定喜欢。”

　　小拾回想起多年前那个被无视的骨头，摇摇头道：“他不喜欢。”

　　“那你就总是去他面前晃，见多了就喜欢了。”老猫胡诌了两句，再懒得搭理他了。

　　小拾却猛地一拍手：“好主意！”

　　傍晚的小区门口，夕阳只剩余温。保安正准备打个盹，突然注意到草丛后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什么。他醒了下神，上前打探，只见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男孩，蹲在花坛边，头埋在膝盖里，往下能看见一截雪白的脖子。

　　“小伙子，在干嘛呢。”

　　声音不大，但足够将小拾从半梦半醒中唤醒，小拾揉了把头发，慢慢抬起头，笑道：“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等人。”

　　保安一看这小伙子长得还挺讨人喜欢的，警戒心也不自觉放下，搭话道：“这么晚了怎么不直接进去，等哪户人家？我帮你去打个电话问问？”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断没有让客人在门口等的道理。

　　小拾听了这话，眼睛唰得就亮了：“我在等宋迟。”

　　宋迟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却不是他能随便打电话的住户，保安摇头沉默了：“……”

　　“怎么了？”

　　“宋先生估计会很晚回。”

　　听了这话，小拾热情却不减，笑着说：“没事，我等他。”

　　小拾蹲在花坛边，有时跳上去又跳下来，像他从前喜欢玩的那样，等到月亮爬上了树梢，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出一个单薄的影子。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眼前，小拾猛地站起，一股钻心的麻从脚底往上蔓延，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下，但注意力未分散丝毫，他的目光牢牢锁住车的后座。

　　车后座的宋迟，正低头注视着手中的平板，上面是助理发来的讯息，整理了下周的行程安排，冷调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阴影处更暗。

　　出差……要离开一段时间，希望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唐玥的病情能够保持稳定，宋迟心想。

　　车子忽地停下，宋迟的身子不自觉向前倾倒，他皱眉往向司机，入眼的却先是车窗外那个一直在招手的家伙，他又来了。

　　小拾见车子停下，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近，趴到了宋迟旁的车窗上，脸几乎要贴上车窗，但里面他什么也看不见。

　　下一秒车窗降下，宋迟正将手中的平板按熄，并未看向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想你了。”

　　闻言宋迟停顿了一瞬，心里泛起某种密密麻麻的情绪，他转过头，小拾趴在窗户边上，正一脸真诚地注视着他，满脸都写着：我很可信。

　　“我们没见过几次吧。”宋迟沉静地询问。

　　小拾眨了眨眼睛，摇着头说：“我们认识很久了，我是为你而生的。”

　　哪怕宋迟面对过太多形形色色，虚虚实实的人，也从未有人说过——我是为你而生的，太过肉麻，又太过不切实际。可眼前的这个人却面不改色，说得倒是坦荡。

　　“这是我的住宅，你未经我允许私自蹲守，我可以告你骚扰。”宋迟别开眼，示意司机继续往前开。

　　小拾仍然牢牢抓着窗边，追着边跑边问：“那你可以同意我来找你玩吗？”

　　“玩？”宋迟轻轻笑了下，“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不知道。”

　　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宋迟揉了下额角，他最后说了一句：“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来找我，如果需要医生，我可以推荐给你。”然后毫不犹豫地摇上了车窗。

　　小拾虚握住空荡荡的掌心，不知所措地看着车子开远。小拾心想，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下次想告诉他，我其实还不太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