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复古采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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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十七年·春
桃花含粉，金蝶扑春，长安满城盎然。
春水汨汨东流，岸边飞起一处楼台，扬檐撷云，皂瓦映青，众多文人雅士在此宴饮。
香炉逸出轻烟，四散而起，在空气中蜿蜒弥漫。
暖融的空气总是容易使人无由生几分倦懒，此刻白居易便是如此。
他赴友人之约，在此研讨诗赋文章，却难以融入。
在他看来，那些侃侃而谈的大多是客套寒暄，言之无物，俗气得很。白居易遂独自坐在一隅，闷闷饮茶。
浅白瓷杯不知亮了几次底，白居易的指尖虚点在桌面上，敛眸细细琢磨着昨夜梦到的诗句。
他能感觉到席间有几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白居易年方而立，鬓角却过早地染了几缕霜。他眉目清朗，有松风明月之风，气质卓然。
他身着月白圆领箭袖长袍，领口微敞；头上戴着玄色幞头，腰间一条蹀躞带，上悬浅色流苏，儒雅又随和。
白居易年轻有为，闻名长安，十六岁凭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引得众人称奇道妙。
此时窗外，春水漾碧，杨柳含烟，白居易撩起眸子，目光随着落花飘远，自觉百无聊赖。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一个身着华丽的小公子。
“小生见过前辈！”他朝白居易行礼。
白居易起身微微颔首：“不敢当，敢问阁下是？”
“在下不才，姓武名翊黄，字坤舆。”
白居易心里跳了一下，此人莫不是左司郎中武元衡之子？
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公子，对方先开口：“早闻前辈美名，明年此时，前辈必定高中，前途不可估量。”
白居易暗自一哂，这小家伙一上来就拍起马屁来。
也是，这宴席上十有八九非富即贵，喜欢附庸风雅罢了。
不多时，小公子从袖间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白居易，里边躺着一枚上乘的汉白玉佩。
“我看前辈气度不凡，此玉正与前辈相称，还请收下！”他脸上笑眯眯的。
白居易连忙推拒：“万万不可，白某当不起武公子的玉……”
推让间，白居易余光瞥到一旁，忽看到窗边静立着一位年轻公子。
他看起来年方及冠，墨发用玉冠高束，身着兰苕圆领袍，搭青楸披帛，风姿俊朗，容貌上乘。
此人很安静，气质里有一股清新淡然。
白居易朝那人看过去，对方碰巧正看过来，两人一经对视，白居易连忙低下头。
那年轻公子先是一愣，随即转过身面对白居易，待白居易忍不住再看去时，他正眸里含笑，目光清款。
正愁无法脱身，白居易灵机一动，朝武公子说：“公子好意我已心领，但不巧席间有故人邀我前去叙旧，恕我失陪了。”说罢，白居易匆匆朝年轻公子那里走去。
武公子见状兀自低头一笑，找其他人去了。
“久仰白兄大名。”等白居易略带尴尬地走到近前，那公子不等他开口，如是说，并微微躬身。
白居易回礼：“你认得我？”
那人笑了：“自然，不是故友么？”
他虽看起来生人勿近，但微微噙笑的样子实在好看。白居易无端心想。
听他这样说，白居易禁不住也笑道：“仁兄说笑了！方才是一时情急。敢问仁兄是？”
“在下不才，姓元，名稹，字微之。”元稹作揖，又道：“在下常读白兄的诗作，自觉投缘。”
白居易来了兴致：“哦？敢问何处投缘？”
“自六朝以来，文风多超脱现实、绮靡颓废，当今文人尤爱写浓艳之辞，笔墨奢华，而白兄却非如此，写诗文言之有物，读来酣畅启深，故觉投缘。”元稹道。
白居易性情古怪，不喜与人交往，听了这番话，却心头一动，他打量着元稹。
元稹好像不同于席间的任何一个人，他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清劲之气，凛然之风。
片刻，白居易道：“微之所言甚是。诗歌若离了时事，不免空洞无义。”
说完，白居易抬笔，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复古采诗”，递给元稹。
元稹接过纸，眸光一动，似含星亮，“白兄对乐府诗革新有研究？”
“正是。”
元稹面上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喜，拱手作揖：“君之所想，亦在下之所思！”
白居易亦是没想到席间还有这般人，拉元稹坐下，二人斟茶畅谈，愈发觉得自己得遇知己，慢慢的，从品茶换为饮酒。
弯月绕上云端，不觉已夜深。宾客散去，白居易醉了些许，元稹扶他出门。
白居易问元稹住在何处，执意要送元稹回家，元稹虽不舍分别，却仍婉拒，道：“我与白兄有缘，日后必会再见。”
白居易看着元稹，对方身影在月下有些恍惚，自觉醉意上涌，胡乱答了句“好”，拍了拍元稹的肩，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清晖明澈，毫不吝啬地洒在策马之人的身上，笼出轰轰烈烈的孤独。
元稹独自往回走，脚下的青石板嵌着月光，有些冰凉，可偏胸中却急风骤雨一般，或许是因着那句白居易对他吐露的话。
“微之懂我矣。”
一路上，元稹思绪飘飞，今日情景一幕幕印在他的脑海中。
无意间，在摸到眼角有泪的那一刻，元稹停下脚步，呆立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古采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