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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讲个故事（一） 那日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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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方弋在孙凡林家玩电脑，突然江淮推开房门，语气十分温和：“方弋，能不能让我去你家看看。”
方弋顿时愣住了，没有说话，手心紧张的出汗。
她还是继续在说，一直在问，想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
一旁的孙凡林见他不想说，便抬头跟她说：“妈，也别再问了，你知道的，你再怎么问他也不会说的。”
江淮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语气立马尖锐起来：“怎么了？我就是觉得他可怜，想要关心一下他的家里，好几天没回家了，看看他家怎么样了，不行？”
“妈，就非要知道他家到底啥样吗？而且你不是知道他家在哪吗。”孙凡林起身走到门前，和她对峙。
“你当你妈我不知道啊，怎么能一声不吭去别人家？正好人在我才问的啊。”
“他也不愿意，干嘛这么咄咄逼人。”
“我怎么就咄咄逼人了，你妈还会有错了？”
方弋一直没说话，手也停了下来，任由电脑里的人物角色被怪物打死。大脑如同宕机了一般，思考也停止了，也许是出于自身对家长这一类人的恐惧，让他全身僵硬，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孙凡林把她推出去：“妈，你别管了，出去出去。”
江淮手抓着门框堵在门口就是不出去，说话也不中听：“你要是赶我走，那方弋也不要来了！好几天待在我们家，也不回去，跟个没人要的孩子一样，怎么我还不能管他了？”
“妈，你出去你出去！”
孙凡林用劲把她推了出去，将门反锁，回来看方弋，他还是低着头没说话，眼睛含着光。因为皮肤白，眼角的红晕特别明显。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话，是比他听过所有恶劣的话还要微不足道。
孙凡林看他这样子，想要摸他的头，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唉，方弋你也别管，我妈就那样，下次你还能来我家玩。哎？你游戏人物怎么死了，你怎么不打了啊。”
“没有……我想出去玩。”声音很小，稚嫩的嗓音略带哭腔。
“行啊，那就出去玩，待在家里看着我妈也就来气，走吧走吧。”
“嗯。”
孙凡林把方弋拉起来，像是地上有胶水步履艰难，快到门口时才开口问：“有没有口罩？”
“有的，我去拿。”
孙凡林一开门就看到孙琦正拉着门把手，两人对视几秒，孙琦先开口：“这么巧，干嘛去？”
“我去拿口罩，一会儿出门。”
孙琦问：“出门干嘛？”
“你别管，我去拿口罩了，你要进去就关好门。”
等孙凡林走后，孙琦轻轻关上门，看到方弋就呆呆的坐在床边，柔软的被褥仿佛要把他吞进去。艰难地吸鼻子，害怕发出声音，没有抬头，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像一只躺在白色棉花糖中央，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落水小猫。如若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会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么安逸的环境里掉眼泪。
“唉，我妈就那样，别在意啊，是不是要出门玩？要我给点钱不？”孙琦坐在他旁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弋哭，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方弋是一个永远不会哭且永远开心的小孩。
“不用，我有钱的。”他拼命摇头。
“哦，好吧，你也别生我妈的气，也别自责啊。你们出去玩什么？”
“我不知道，有什么玩什么吧。”
“要上我网吧玩不？我那里刚开业没多久，正好没什么人呢，还有电脑玩。”孙琦见他半天没说话也没动，把脸贴到他面前，“嗯？怎么不说话？”
方弋身子一歪，躲开了，不让人看他的脸：“不用了，谢谢，我并不是很喜欢玩游戏。”
“这样啊……”
孙凡林拿着口罩进来了，看到孙琦还没走：“哥，你干啥呢？”
“没干啥，聊聊天而已。”
“哦，口罩。”孙凡林走到他们面前，把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递给了方弋。
“嗯。”
方弋接过口罩，在床边抽了一张纸擦干净鼻涕和眼泪，就立马带上了口罩。
随后紧跟在孙凡林身后，一直低着头。
江淮听到动静，手机还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嘴里说着：“我给你爸打电话了，别再来了！”
“……”方弋还是没说话，孙凡林就像吃了炸药一样气的大吼：“妈，你有病啊，就因为这个要打电话，发什么神经！”
“你怎么跟你妈讲话的，一看就是方弋把你带坏了。”此时电话还没有挂断，江淮的语气犹如泼妇，要把他俩一口吞。
孙凡林气的不与她理会，拉着方弋就出了门。
孙琦从房间出来，抚摸着江淮的后背，安慰道：“妈，你干嘛啊，至于吗？你……”
他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就是方宗灵的声音，又看向江淮，无奈的说：“妈……”
“方弋他爸，我管不了你儿子了，如今我儿子都这样了，肯定就是你儿子带坏的，不要再让你儿子和我儿子玩了，他成天跟个乞丐似的，来我这里蹭饭，还让我儿子这样对我？我给狗吃饭它都会冲我摇尾巴，听我的话，我现在可不想再见到你儿子！”江淮全然没有理会他，只顾着自己吼，说话也越来越难听。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他妈怎么了？你儿子成绩不好，还赖上我了，根本就是你儿子不爱学习，带坏我儿子！作为一个女人，说话还这么难听。”对方同样吼了回去，还掺杂着钢筋碰撞的声音。
“你……”
江淮正要说话，电话就被对方挂断，孙琦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是不断抚摸着她的后背。
她气的接二连三的脏话都说了出来，如滔滔江水，洪水猛兽一般，对着整个屋子的空气一顿臭骂，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妈，消消气消消气。我弟也只是正在气头上，他们也只是个小孩子，方弋他爸又不管他，不至于的。”
“要我怎么消气，我也知道，但是你看方弋那个样子，他再也别来我们家了，门都不许进，白眼狼一个！他爸也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啊，方弋不愿意的事，强求也没用啊。”
“你怎么也不站你妈这边？是不是我儿子，怎么跟你弟一个德行，你才认识方弋多久，我认识他多久，我看不出来他？”
“妈，这也是一时冲动，冲动是魔鬼的，生气可就不好看了。”
孙琦知道江淮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张脸，为了让脸变得更加漂亮，她也花了大手笔。
卫生间洗手台和柜子，甚至房间也有一个超大的梳妆台，放着各种各样的大牌护肤品，说不上来的英文名。
人到中年，脸上开始出现数不清的雀斑，皱纹也愈加明显。平日走在大街上，看到那些青春漂亮的女孩子，江淮就会止不住的焦虑。整日都在想着怎样祛斑祛邹，学着网上的祛斑食谱。
网上说吃西红柿蛋汤就能祛斑，此后餐餐都有西红柿蛋汤，家里人都快吃吐了。
“唉，下次见到方弋把他赶走。”江淮抚摸着自己还算柔软的脸蛋，想要舒展开因为生气而挤出皱纹的皮肤，叹口气。
“是是是。”孙琦揉着她的肩膀，无奈点头。
方弋和孙凡林站在马路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和热闹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车水马龙在面前驶过，平日里能让他开心的冰糖葫芦也变得没有用处。
冷风拼了命想要灌进行人的衣服里，从头到尾，都叫它摸了个遍。
孙凡林见他这样，想要活跃下气氛，咧嘴笑说：“你就一直这么拿着冰糖葫芦啊，不吃我拿来给你吃咯。”
“不许吃。”
“你这又是干嘛，心情不好？”孙凡林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概是吧。”方弋刚回过神，没反应过来被撞飞了好几步。
“我妈就这样，过几天就好了。”孙凡林望着漆黑的天空，天上什么也没有。
到处也什么都没有。
冬季的动物已经开始跟着寒流沉睡，只有这一年四季都是醒着的人类还在为生活奔波着。
这里的一切除了人类为了生活制造的噪音，什么也没有。
方弋看了他一眼，又垂眸转过头去：“真的吗，我觉得并不是，你妈能忍我这么久就很厉害了。”
“我妈你还不知道，别难过了，再不吃冰糖葫芦，我可就替你吃了！”孙凡林伸出口袋里的手，假装要来抢。
“我丢掉都不给你吃。”拿开冰糖葫芦，把它护在怀里。
“那你丢掉。”
“……不要，我要吃的。”方弋站在路灯下，手指头关节冻的通红，小心翼翼拿出在包装袋里的冰糖葫芦。
孙凡林看到他这样也只能无奈的笑笑，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像高山流水，是对方的知己。
他们从小便认识，虽说不到出生在一个医院的地步，但也认识了九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