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献》Crazy

3、相遇（2）

　　突然而至的磅礴大雨并没有完全洗走适才发生的血腥，浓郁的不安情绪还是笼罩着居安城的上空，阴霾，悲伤，恐惧，无孔不入。居安城外深林山洞。长萧正襟危坐，克制着内心的急躁，眼也不眨地看着对面盘腿而坐的流萤。如果有人看到这样的一个场面，还以为涨红着脸的长萧紧紧地盯着暗恋的女孩一般。
　　好吧，长萧承认流萤确实对他有一定的吸引力。
　　被盯着的主现在倒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长萧的心绪，正忙着把体内混乱的气息调顺。刚刚诛杀的魅确实是修为极高，花了流萤不少的力气才能将其魂魄逼出来。此刻体内灵气相比初见长萧时的混乱，已经好了很多了。
　　渐渐地，流萤睁开了眼睛，银灰色的眼珠逐渐有神，迎上长萧“炽热”的注视：“长萧天璇殿下，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我还是提前劝告你一句，下次如果没有把握，不要去追超越你能力范围之内的魅，天璇一族经不起陨落。”
　　言下之意，长萧理解为被一个有好感的女孩说自己能力不够！
　　长萧涨红着的脸更加如同冒着热气一般：“呃，那个，流萤小姐……”“唤我流萤便好。”流萤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流……流萤，你怎么知道我是天璇？我们以前从未见过面吧？”
　　流萤站直身，定定地看着长萧几秒，那眼底的表情，就像在看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笨蛋一样。
　　她确实也说了出来：“长萧天璇殿下，我以为你只是难以修炼到正常天璇水平而已，我失礼了，我确实想不到你居然还不知道天璇之间是互相吸引互相感知的这方面常识，实在抱歉。”
　　那真诚的语气，加上满怀歉意的表情，着实想一把利剑瞬间穿透长萧脆弱小小心灵……长萧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忘了。流萤轻笑，有点尴尬：“长萧天璇殿下，仍需努力修行。”
　　言下之意，连长萧也明白了，流萤说的正是长萧修行未够，即使身为天璇，可还是及不上强一点的角色。回想不是天璇的赤献也有那等可怕的修行，长萧不禁惭愧。想到赤献……
　　“流萤刚才灭的可是魅？”
　　流萤脸色微正：“正是。而且修行极高，我只能险胜。若不是此魅一路消耗太多灵力，只怕……”
　　“那魅是否为一女子？”长萧急忙问。流萤愣了愣，惊讶道：“已恢复魅的形态，我倒看不清是否女子。只是我从市集一路追踪，它速度极快，其他的还不太清楚，我向我们还是该回去彻查清楚。要是还残留魅在居安城，就大事不好了。”长萧脸露失望之色，但猜想应该是赤献了，她速度之快是无人能及的。这样灵动的女子，如此便……
　　流萤顿了一阵，用一种似会穿透一切的眼光看着长萧：“公子相信‘轮回’吗？”
　　长萧皱眉。
　　“属于它的黑灵确实是散了，但我用另外一种方法，让它得以重生，让它有一颗真正纯洁的心灵，再次来到这个世界。”流萤轻声说，伴着灵力的恢复，她的语句越发有力，字字敲击长萧的理智，这无疑跟他之前学的并不一样：“可师父有训，魅是至恶的，非杀死不可。”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还有些许坚定，之所以些许，是他竟被流萤的话所打动——一颗真正纯洁的心灵。
　　流萤看着他，她看得出，面前这位看似明朗的青年，其实傻傻的，如涉世未深的孩童，但是，他体内沉睡着一股令人恐惧的力量。这便是流萤一眼就认出他是天璇的原因。奇异得如同一个封印，一个从未见过的封印。
　　“雨开始停了。”流萤站起，走到洞口，拨开绕在石头边缘的青草，雨露沿着她的手背滑进衣衫，染活了那件纯白的纱衣。她沐浴在雨后的光芒中，夺目迷人。她走出山洞，在洞外三步停下，王者清澈的天空，看向随她走到洞口的长萧，微笑：
　　“花带刺，却异香，花无香，却艳丽。草卑微，却命长，树无果，却繁密，溪短小，却清丽。万物若有所短，天必赐其所长。唯独魅并非如此。人贪嗔痴，却为万物之灵，被天璇保护。世间不公人皆所知，若有恶必诛，人怎能全活？”
　　她弯身扶起一棵被压倒的花枝，水沿着她的衣袖如逃命般渗入，散发于空气，迷蒙成一幅唯美的画：“心存一善，若把被烈日烤破被农夫抛弃的种子放到恰当之处，施于水汽，而非匆匆踩过，他日，必会长成大树，绿荫成片，为万民留福祉。”
　　长萧痴痴地看着被日光萦绕的流萤，浑然不知心中的某块磐石早已偏离了位置。
　　他不懂，这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