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观》文彧居士

3、入世篇二

　　“唉，真是世事无常，想当年赤橙黄绿青蓝紫，赤的力撼五岳，威振乾坤，巨灵挥锤犹不及，玄武匍匐亦难追。橙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洞悉天下大事，明察万事玄机，千里眼顺风耳实不为过矣！黄的有钢筋铁骨，铁齿铜牙，一身金钟，满胸坤气，丹田灵蕴，似造物者之无尽藏也！绿的行得一手好火法，火焰高而冲凌霄，烈焰猛而煮东海，火神祝融难并提，水神共工难浇熄。青的龙身蛟尾，控沧浪而逐大江，游四海而潜龙宫，水族一脉亦称奇，鳌氏闻之欲纳亲。蓝的无影无形，暗剑难躲，林中隐匿则无寻得之机，山中潜藏则与山共一体，稍不留忘，身首异处。紫的绝顶明亮，彼一着而知后百着，一动而料蓬莱安在，多智如大河之水，源源不绝，谋划而天衣无缝，所划必中。”小道如是说，语气中尽是遗憾与感慨。
　　“不想道长竟这般端的详知俺们，佩服！”赤大力抱拳道。
　　“想来当年师父携我往京师参斗天榜时，约莫十年前，就已然见识过各位风采，然贫道不似我师，文武法皆通。我只好文章经纶，道法竟也只略学一二，武功更是一概不通，对诸位评议，除紫亮兄外，实是唐突得很。”
　　七人各道：“道长休要折煞我（俺）们，玉冠狐狸之徒，有庸才才怪！”
　　老庄见此场面只心生尴尬，心想：“自己这小狐狸怎这般会抬捧人家？”
　　小道接着问：“各位可还有去处？若有，请拿上这几锭银两，早些离开。”说着，就要拿出装银两的麻布小袋来，上面用白线绣了一个“屠”字。
　　赤大力言道：“若没有呢？如今哪哪都容不得俺们啦！”
　　“那便再好不过，我这小观可收留几位，虽然破败，但清静无忧，与俗世且断了联系罢！”小道说。
　　赤大力有些动容，他询问兄弟们的意见。
　　紫亮道：“不可！吾等虽已是穷途未路，然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再者，大兄竟忘记昔日约定一同反严吗？这样是万反不了严的！”
　　“反严？严嵩？”小道问言。
　　“正是！今朝野狼虎之巢，清流士尽见诛屠，若吾等武林之人若不起身反抗贼人，国危矣！”紫亮义正言辞。
　　只见其余六子默不作声，似是权衡利弊。
　　紫亮心言：“休矣！”他心中明白自己这几位兄弟大概是想退隐了，毕竟与自己不一样，受着儒家经纶的影响，自是忠君爱国的，然而兄弟们已被这朝庭伤了心，不再去为之笃实了。
　　沉默。除了沉默之外，山中的鸟鸣显得格外响亮。但群鸟之鸣断断续续，老庄道长在下一声鸟鸣到来之前打破了沉默，而小道则一直盯着他们看，眼角藏笑。
　　“各位，既然如此，我也只明说了罢！我这道观，名为清静，实则乃蜀中武林反严会总会。名为收留，入了我这道观可就走不脱了！”
　　七子惊曰：“武林反严会？好响亮的名声！可是举着‘天榜’救世牌子的反严会？”
　　老庄淡然一笑，说：“想来还是天榜稀奇！”
　　紫亮站前来，说：“天榜乃大明最奇十人所居，岂不稀奇？想当年，榜首人屠，十六据之，十八冲首，二十灭蒙古残余反明势力，二十一以一己之力平定宫变，后以此任锦衣卫总指挥使，熟不艳慕？第三玉冠狐狸，即老庄道长，己近天人之质，术法玄奇，武艺高超，朝廷屡征而不受，亦有高士之节，仅这二位，便足以令吾望尘莫及，相形见绌了！”
　　“紫施主抬岸！”老庄抱拳回道.
　　此时，一位面戴白素锦织落梅飞雪纱，身穿着极北天蚕冰洁丝织衣，头簪着一根近似桃花枝的唐寅人面桃花木精琢簪,脚踏一双白鹿冰雪玉浩靴的女子从道观里走出来呵斥紫亮。
　　“为何说到本岛主使跳过了？有轻女之嫌？”
　　七子朝好看去，只觉女子身形如望朔之月，婀娜妙伦，再看那一双明眸似藏杀机却是满戴笑意，七子呆滞。
　　女子又将纱取下来，只露出玉肌粉肤，明眸皓齿，含笑朱唇。
　　有诗云：“楼外白雪飞纷纷，雪中红梅更覆尘。”
　　她便如此诗所云，外表被一股寒意包裹，内心却有无比的热情与壮志。
　　“岂敢！岛主乃女中豪杰，巾帼之士，且不言美有天姿，便是一身桃花岛独门本领及“女中诸葛”之称便能令余折服！岛主当年率桃花岛三千住民与弟子抵御万数倭寇，排兵布阵，有大将之略！岛主治岛有方，通有无之用，百姓安定富足，此乃宰辅之风！只是…”
　　“只是什么？”
　　“竟未想岛主亦在此处，余原以为岛主才被朝庭封了东岛王，会帮朝廷做事，故而闭口不谈。”
　　“我又岂是那般不堪！竟拿我与俗人来谈！”
　　“亮之过！亮之过！”紫亮向女子欠身。
　　女子摆摆手，道：“无碍，释明清楚便好。我亦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
　　原来在几日前，老庄便已邀请了桃花岛岛主到道观来，并任其为反严会监事，掌会内监察，会外巡查。她到时刚巧遇见众人谈话，便将自身气息藏匿起来，窥听他们所说。
　　“玄姝，你走近些来，我给你引荐你的师弟。”老庄对女子说。
　　“师弟文彧拜见师姐，早闻师姐盛名，实是艳慕。”小道拱手道。
　　玄姝打量着小道，只见小道头束一顶青玉翠明莲花冠，身穿祥云仙鹤飞天锦绣大氅，手持一柄青龙纹样鹿毛紫檀木拂尘，脚踩一双阴阳鱼绣样云头道鞋。
　　“好个美道长。”玄姝心想。
　　“若便是我那老师父口中所说的小狐狸？”
　　文彧道：“正是。”
　　“你有何本事？在师父百年之后，竟能替代他统领反严会？师父之道法可曾学尽？”玄姝嘴角一挑。
　　“略学一二，会卜个卦，看个相而已。”
　　“那便是武功学尽，想来你应与人屠师兄有一般战力。”
　　“我却是未曾学得半分武功。”
　　“那你有甚用？”
　　“我却是个有计的。”
　　“美人计？那严嵩也不好男风啊。”
　　“师姐说笑。我从师父身上确是学得了治国理政，经纬天地之道。”
　　“哟呵，你想当姚广孝不成？”
　　“姚斯道之事也不是做不得。只是现在却没有藩王，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还请各位不要透露出去。”文彧向七子看去。
　　紫亮知道文彧要讲述这反严会的情况了，便朝他点头。其余六子也没有拒绝的办法，毕竟玉冠狐狸在这里，他只肖略施小术，几人便不可能对敌成功。
　　文彧道：“今严贼乱政，代掌神器，天下苦严久矣。前有四川暴乱之事，后有南直隶独立，对严嵩等乱党有极大打击，但尽遭剿灭，此大明之不幸。所幸武林义士甚多，以吾师玉冠狐狸老庄道人之名，立反严会，吾师任会内宰事，总领一切事务。人屠师兄潜伏京内，为会内处事，掌行动之事。玄姝师姐为监事，掌会内监察，会外巡查。贫道不才，任会内宰辅，分领谋划，执政之事。现今反严会正巩固基础，扩大势力范围，人才难遇！如各位能加入一同反严，实乃生民之幸！”
　　几人深思良久。赤大力作为大哥，询问了其余六子的意见后，便向文彧等人看去。他正要答应，只听紫亮说道：“只听小道长说自己是个有计的，可否讲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