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正面碰上 ...
-
下午的集体会议结束后,由各班教官带队各回各班进行指导。
其实就是新生入学,大家进行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促进一下相互的了解,各班的指导员和教官再做一下动员,最后各个班要出一首班歌,以军歌为基础的那种。这首歌会贯穿训练过程,最后军训结束的时候会有一次比赛进行排名评奖。
下午的指导主要目的是让大家进入军训的氛围,因为好日子还在后头。
作为总负责的鹿然和江砚存在这种时候是不需要出席的,因为他们俩就是挂个名头,并不实际负责某个班。所以他们俩都各自溜达去了。
当然有空闲的人并不止他们俩,苏禹喆也是总负责之一,他其实是大三的老师,过来管一下大一的事而已。
苏禹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想起别人托他的一件事。他就去找了江砚存,顺便给鹿然打了个电话。顺便办了一件好事。
“鹿老师吗?关于晚上的活动安排有一件事需要商量一下。”苏禹喆打电话说。
“现在吗?”鹿然还有点懵。
“也可以。就在学校理学院对面的那家咖啡店吧。”苏禹喆道。
“好,那我等会就来。”鹿然答应了。
此时苏禹喆正好往咖啡店走去,看见江砚存走进咖啡店挑了一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苏禹喆嘴角一扬,加快了脚步,也走了进去,直奔江砚存选的地方坐下,坐在江砚存对面。
“江教官好呀。”苏禹喆一坐下就开始热情地打招呼。
“苏老师。”江砚存也礼貌性地笑了笑。在苏禹喆的热情对比下显得有点怂。
“今天是因为某个老师私人的原因,需要对教官和老师的安排进行一些调动。稍微等一下哈,我还约了一个人。”
“好。老师的原因,需要对教官也进行调动吗?”江砚存端起他先前点的咖啡,喝了一口。在质疑自己来这里的合理性。
“具体事宜就等人来齐了再说吧。”苏禹喆故意卖了个关子。
“等鹿然?”江砚存眼也不抬,直接问道。
“江教官这就没意思了不,一点悬念都不留一下,看破不说破嘛。”苏禹喆调笑道。
“这哪来的悬念?”江砚存并不搭话,也装作玩笑打趣道。
“那不,你们两个对我而言还是有很多悬念的。”苏禹喆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江砚存听见的时候惊了一下,许是前面三十多年还没见过这样腔调说话的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这时服务员正好把刚刚苏禹喆要的两杯咖啡放上了桌。准确来说,鹿然那杯是江砚存点的。美式不加糖,鹿然就喜欢这种苦到离谱的。
苏禹喆顺手把另一杯咖啡放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对这杯苦咖啡有点避之不及。
“哈哈,只是一些好奇而已。毕竟鹿老师是一个藏不住故事的人啊。你们俩这个进度让人着急啊。”苏禹喆又笑了笑,说。
江砚存眉头轻蹙,想要开口询问几句。一抬眼,正好看见鹿然走进咖啡店。一时无话。
他的微微愣神被苏禹喆注意到了,“看来是该来的人来了呀。”
鹿然一进门就在四处张望,直到他看见苏禹喆抬起的手。。以及苏禹喆对面坐着的江砚存。
两人相顾无言。
苏禹喆十分自然地将身旁的椅子拉开,让鹿然坐下。
鹿然顺理坐下,注意到桌上已经点好的一杯咖啡。“这是……”
“哦,这是江教官给你点的,不加糖的美式咖啡。没想到你喝这么苦的。”苏禹喆非常自然地接过话茬。
鹿然内心一动,他竟然还记得。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苏禹喆决定挺身而出活跃气氛。于是他开始走流程。
“今天把二位约来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班的指导员家里临时有事,后面几天的军训可能会间歇性缺席,需要一个人顶替一下。”苏禹喆说。
“那除了我还有别人更合适吗?”鹿然一听就懂了。
“所以把你喊过来又不是商量的,只是通知一下你要多干一份工咯。”苏禹喆好笑地说。
鹿然一听就焉了。
“那苏老师把我喊来有何贵干?”江砚存说。看来是已经将苏禹喆故意在他和鹿然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们凑到一起的行为定了性。
“年轻人别那么着急嘛。鹿老师作为总负责去临时带班,总要和各方都提前商量一下的呀。”苏禹喆还是在嬉笑,让人搞不懂他在干嘛。至少江砚存是这么想。
“江教官作为总负责,到时候是要去各个班巡查的,鹿老师也有时候要作为校方代表开会,而那位指导员也只是说有几个重大活动或者集体会议他能赶到,所以这个时间是需要协调一下的。”
“大部分时间可能都需要鹿老师接管那个班了,但鹿老师有事的时候,还希望江教官多照顾一下。”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小鹿老师你接下来要接的班是法学系的,女生居多哦。”苏禹喆觉得自己要交代的差不多了,暗示的也很到位了,接下来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那我是什么时候接手呢?”鹿然问道。
“今天晚上就去看一下吧,你可以在你负责的部分结束以后就去那个班看一下。”
“当然,你可以和江教官一起去看。”苏禹喆语气里带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今天下午各个班应该都还在自我介绍,我把那个老师的微信推给你们两个,你们可以找他要一下学生的一些信息。”
鹿然和苏禹喆都点了点头,接受了安排。
当然,鹿然在整个过程中内心都在天人交战,在逼迫自己接受接下来要和江砚存共事,且极有可能会面临两人共处一室这件事。
他全程都不敢把眼神往斜对角看过去,虽然他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目光。
等到苏禹喆快讲完时,他才不得不硬起头皮面对这令人尴尬的事实。
“好了,我要说的事情就这些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二位了,你们可以好好促进感情啊。”苏禹喆特意在感情二字上重读了一下,留下这暧昧不明的话后扬长而去。
一瞬间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两个人了。美式的苦涩还留在嘴边,鹿然假装没事一样拿起被子又小抿了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只有苦咖啡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让鹿然想起那些苦涩的过往,他觉得他应该开口,但话到嘴边,不知从何说起。
是谈起他们以前有多亲密而热烈的相知,还是更久远一点,在战场上多意外又刻骨的相逢,是多年战场生活所经历的腥风血雨,又或是在苏维尔亚所经历的人情冷暖。
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记忆就只有这些了吧。
多到像是过了一生,两个人好像生离死别什么都经历过了。
却又少到没有一个适合在现在提起,在这个和平且远离战乱的地方,在这个没有人会因为吃穿住行而失去生命的地方,在这个多数人长命百岁且接受良好教育的地方。
他们两个人一起的过往和这里格格不入。
所以鹿然选择了沉默。
幸好江砚存并不这么想。
“鹿然,‘让我们在和平年代走散。’你在信里留下的这句话,我还是不懂。”江砚存轻轻开了口。
话已至此,鹿然也做不到一直沉默了。“不就是字面意思吗,江教官,何必这么执着呢?享受一下没有战火的日子不好吗?”
“那我也想享受在平静的夏夜与爱人相拥而眠的幸福。”江砚存说。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我忘不掉也放不下。”鹿然的手开始发抖。
“我真的忘不掉米莎娅最后倒在地上的样子,她明明说好了要在解放之后开一家咖啡店,还答应我让我吃霸王餐。”鹿然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解放的那天血流成河。我的将军明明带去了和平,为什么他带来了这么多的死亡?”
“真是命运的笑话。我的挚爱害死了我的挚友,我不理解这战争与和平到底哪一个才叫命运的玩笑。”鹿然说着说着眼里浮起泪光,视线也开始模糊。
有些东西在他心里放了太久,搞得他都以为那是自己的一部分了,今天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才发现,其实这些并不是需要他一个人承担的。
江砚存没说话,将本是拿咖啡杯的那只手伸过去握住了鹿然颤抖的手。
热咖啡的余温还依恋这江砚存的手掌,迟迟没有散去。所以鹿然被握住的一瞬间就开始觉得热。在这炎炎夏日,温度好像有要攀上鹿然耳垂的趋势,他的耳朵已经微红。
“我发现我也回答不了。但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寻找答案。那些记忆如果这么痛苦,那就把它当做上辈子吧,这辈子,我们重新来过。”
那一瞬间,鹿然撞进了江砚存炽热的目光里,“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溺死吧。”那一刻,鹿然这样想。
鹿然没有说话,也没有明显表态。但江砚存知道,他在默许。所以江砚存决定尽力一试。
“我用什么才能把你留住?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博尔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