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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慈姑羹·二   背后慌 ...

  •   背后慌乱的粗喘声最是明显不过了,张慈顺势旋身抬腿踹了椅子一脚,同时借力从窗口鱼儿似的翻出,在高高低低的楼阁上几步跃迁,便即刻隐于夜色中。
      他到底没来帮。张慈颇为惋惜地感叹道。
      已是初寒,冷风夹挟着冷雨,扰得人心烦意乱。
      萧凤在前厅跟冷家细议着这些天全城搜查的事儿,萧玉安在后院拖了张藤椅,拿着张慈送的墨画儿病怏怏地翻弄。
      风忽急,几丝雨斜溅在画上,萧玉安手压着袖子,想把雨蹭掉,抬手时,袖子上的墨迹隐约晕出一道红。
      低首细嗅,是血,带着苦香。
      张慈留的别礼,估摸是怕他以后犯病又抑或是别的。
      萧玉安发了片刻呆,随后便抿着嘴走出了家门。未带人,没打伞,淋着丝丝缕缕的微雨,青色的背影满是料峭。
      去的是伎歌馆,半年前张慈本来要从珍馐阁转送到的地方。他不信张慈和这伎歌馆没半分瓜葛。
      因着临城这些天的暗潮涌动,来伎歌馆花天酒地的闲散人都少上许多。
      萧玉安甩了甩满是雨渍的衣袖,斜靠在伎歌馆大掌柜面前的柜台上,吊儿郎当地问道:“听闻前些天伎歌馆来了人?”
      叮叮当当的算盘珠子声滞涩两秒,其后又若无其事都响了起来。
      随后,萧玉安便被掌柜的引至偏庭一水榭小轩,张慈正于其中小憩。萧玉安往下一瞥,瞧见他肩上绑着绷带,绷带上晕染着红色的杜鹃花,血味浓得化不开。
      萧玉安扯开大褂往他面前一坐,似不以为然地问:“你怎的伤口不处理?”
      “这些天风声紧。”张慈笑道。
      萧玉安打了个哈欠,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蜜饯过了五天就干瘪了,但肯定还是甜得紧。”
      说话间,萧玉安从褂子暗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蜜饯。
      他生辰特殊,天生血液腥甜,患有心疾,碰不得一丝甜的。而张慈与他相反,需要甜食压下身体的涩气。
      拿萧玉安的性命做文章的话,萧凤必然会倾力相助。
      张慈不过一息,便会了意,摇头无奈地调笑道:“不是常说萧家只看戏?”
      “我萧玉安的事情干萧家什么事儿?”萧玉安向来无赖。
      “小孩子脾气。”张慈缓缓起身,打算走上前揉了揉萧玉安的短发,掌柜的却不合时宜的凑过来附耳传话。
      “冷家的人可要来哩。”
      ……
      现如今已然确定张慈定然还藏在这临城,冷家武丁倾巢而出,纷纷从安城涌入临城,似是胜筹在握,也似是急躁不安。
      冷宁领着柏祺风风火火地搜了半边城,临了伎歌馆,一辆香气扑鼻的绸幔伎子车从眼前缓缓掠过,张扬肆意。
      “停下!”
      冷宁本能地猜忌,皱着眉头让武丁将他们拦下,命令车子里头的伎子掀开面纱。伎歌馆的伎子都是唱唱曲陪陪酒的清伎,吵吵闹闹好半响才让冷家搜了马车查了人。
      一无所获。
      还浪费了不少时间,柏祺没忍住,张了张嘴小声道:“冷爷您这……总是过于仔细了。”
      冷宁一面派人搜查伎歌馆,一面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却道:“你倒是详略得当,一封张家军用转移点的密信都能弄不来,亏他们还把你当亲儿子来养。”
      这话说得柏祺拉不下面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地忍下来。
      密信还不能给冷家,冷家虽说明面上风光无限,但张家也就是死了二十来个人,不仅军用没找着,暗线也全藏起来没一个联系自己,根基未伤。
      胜负难料,还是不彻底站队的为好。
      不一会儿,一个武丁拎着几截带血绷带出来,柏祺一闻便知是张慈的血。颇为激动地抚摸绷带上的余温,向冷宁点头。
      萧玉安也适时带着家丁出来,大摇大摆地挡立在门口。见着他们,好似稀奇地紧,勾着唇地打招呼道:“还真是阿巧娘碰到阿巧爹——巧碰巧啊,冷少也来逛逛这神仙地?”
      又是他。柏祺现在见着这人就刺挠地抓心,没等冷宁说话,就抢先一步呛声道:“是巧,张慈在哪儿萧二少便就在哪儿,不算巧算什么,也不知道张家军用是不是巧到萧家去了!”
      “闭嘴,”冷宁等他说完了,才似笑非笑地斥止,转头对着萧玉安解释道:“望萧二少海涵,柏祺也是寻人心切,好歹是张家童养夫,没抑住自己也在情理中。”
      童养夫。
      萧玉安翘起的嘴角一下子扯平,瞬间失去了快乐,偏身让开一条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请便。
      经过萧玉安和他身后的家丁时,柏祺莫名感觉血味更重了一点,想了想,只当是手上的绷带被冷雨打湿,血渗出来的缘由。
      雨没停。
      说不干萧家的事儿便是不想牵扯到萧家,治病自然也不能用萧家的路子去找医馆。
      萧玉安恰巧有个相熟的游医近期停在临城,只不过是在小巷子里暂居。领着家丁在巷子里东拐西绕好半天,冷雨刺在身上,先前不察,此时却是冻得人微微发颤,他略微回头瞟了一眼,看见那人黑色面罩上细碎的汗滴。
      “怪不得非要开那惊蛰宴呢,原是要找童养夫哈。”萧玉安忽然一脚抛飞青砖地上乱摆着的破鸡笼,阴阳怪气道。
      家丁见已离伎歌馆相去甚远,便揭下面罩,露出抹苍白无奈的笑,赫然是张慈。
      也是,萧玉安出家门时可没带什么家丁。
      “你跟条蠢狗吃味个甚么劲儿?”张慈步子颇慢地走上前,牵着萧玉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微微偏头安抚性的亲了亲,眸子里缀着情,笑道:“毕竟现今儿我只有你了。”
      萧玉安闻言不以为然地勾了个笑,抽回手,转身继续引路,意有所指地说道:“这谁说得准?”
      游医的暂居处很是清净,一致是青砖红瓦,仅有两间房间。张慈敷药疗伤时萧玉安便坐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抛铜板。
      张慈这两天扔的引子可不少,先是开惊蛰宴将冷家人尽数引到临城,又留下绷带将目光聚焦在伎歌馆和自己身上,身侧一人皆无……一人皆无,人呢?
      “诶,你向前身旁那个叫阿喜的小姑娘呢?”萧玉安也不藏着掩着,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
      张慈低眸捻过萧玉安手中的铜板,朝着安城的方向看去,脸上仍是那抹云淡风轻的笑,仅道:“回家探亲去了。”
      语罢,将手中铜板朝上一抛,半空中,铜板在光线的折射下散着若有若无的亮斑,叫人难以分辨天边不时闪过的白光。
      “冷少,冷少!不好,本家遭袭,是张家的人!”一武丁慌张匆忙赶来,猛地跪倒在冷宁脚边,急道。
      冷宁眯了眯眼,望着天边不起眼却又频频预警的白光,冷家的烟花,大白天看自然只剩下白光。
      伎歌馆门前头还跪着一溜串微微颤抖的武丁,竟无一人搜到张慈。
      未搜到人,那军用呢?
      冷宁转身,抬头勘量着浓浓雨雾笼罩中的伎歌馆,黑沉的眼睛里也附上一层浓浓的阴雾。
      “地面上找不着,那便到地下找,”冷宁手袖一挥,直指伎歌馆,暴戾又冷然地下令道:“毁馆。”
      “冷爷且慢哩,鄙人也只是个开馆糊弄日子的可怜人,拆了馆也不见得能找着啥子嘛。”大掌柜的听着那话,急忙脸上堆笑站出来,挡了挡冷宁手指的方向。
      冷宁步子没停,带着家丁直直走向伎歌馆,勾了个嘲讽的笑,只道:“我总得瞧瞧张慈为什么停在这儿。”
      与掌柜的擦肩而过时,掌柜的却忽然笑眯眯地说道:“确实没有嘛,毕竟伎歌馆就只是先前的军用储存点,半年时间早就没了啊。”
      闻言冷宁一把反手掐住掌柜的肩胛骨,用力摁下去,道:“那先前军用藏哪儿?”
      “哎呦,可轻些。藏在偏庭废井里头呢。”大掌柜的扭头赔笑道。
      “搜。”
      冷宁一面打了个手势,让武丁继续朝着偏庭搜寻,一面指使柏祺去问询伎歌馆周边的人儿,看看这半年来可有大型的人力货物进出。
      偏庭不起眼的废井围满枯黄潦草的苔藓,看起来很古,也很旧。
      不过片刻,井下搜查的武丁便大声传话道:“冷爷,下头确实有密室,空的,有军用储存遗迹!”
      凑巧,柏祺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述职,好似遗憾地说道:“皆是说半年常有大动静,半年后就未见过什么人进出。”
      军用总不会插个翅膀自己飞了。就在冷宁猜疑密室还连着地道之时,井里头的武丁又大声喊道:“密室墙上有机关,按出来是一摞信封,好似是张家的!”
      “带上来。”冷宁复皱了皱眉,张家留下的饵子,自然不能是什么好东西,但现今除了咬饵,也别无他法。
      约莫是过于焦躁,冷宁没瞧见柏祺在听见有张家信封后,面上的神色兀然消失,甚至微微泛白。
      如若有三火之夜那日的信,他对冷家撒的谎就会全然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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