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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慈姑羹·一 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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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临城,就没人不晓得萧家小少爷极其中意珍馐阁的慈姑,但同时坊间传闻,说是慈姑还念着他的旧情儿,不然为啥子不跟萧少走,仅给他脍生嘞。
所谓脍生,即是用云片刀在药人身上按着纹样剜下血肉薄片,趁鲜服用,有没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不清楚,但把上流人的虚荣心算是玩明白了。
慈姑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临城的。据说珍馐阁大掌柜见他面目温顺,举止文雅,血液还天生自带苦香,便收了他当药人。可约莫调养时间过晚,这一身皮肉是越养越苦,没几个食客受得了。
掌柜不养吃白饭的人,便挥挥手让伙计把慈姑送到伎歌馆,榨取最后一丝价值。巧的是去的路上碰上了萧少,只那惊鸿一瞥,便使得萧少为之情根深种,成了珍馐阁的常客,也让无数旁观者妒的直咬牙。
直过了小半年,这些流言蜚语才逐渐淡忘在人们视野。
……
“明日就是惊蛰宴了,你当真不跟我走?”萧玉安懒散地倚在靠椅上,垂眸望着脚边的人儿问。
慈姑将脸轻轻贴在萧玉安的腿侧,半褪衣襟,捻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背处,也不回话,只是浅笑着问:“安哥儿今天想要什么纹样?”
萧玉安摩挲着掌心炙热温软的皮肉,见他没有丝毫反抗,便得寸进尺地向下抚去。双手攥着这人儿劲瘦的腰,用力的抱在自己怀里,衣衫半褪间,动作愈发下流。只是在试图探进亵裤时被按住了手。
萧玉安有些许委屈,道:“是为了见你的旧情儿?”
“别闹了,”慈姑抬手随意地在木桌上摸了个纹样,按在肩头,剜下那处的血肉。将萧玉安早别过去的头扭回来,用云片刀挑着血肉递到他的唇边,眯了眯眼,道:“你总要知道,我只对你这么好过。”
萧玉安头向后仰了仰,有些抗拒道:“等会儿,等会儿没那么苦,我病快好了,等会儿吃不碍事。”
“可不能,我应了萧凤在惊蛰宴前将你治好的。”慈姑笑着拒了这个建议,用嘴叼下刀尖的血肉,渡到萧玉安的口中,抬手捏了下他的后颈肉,哄小孩子似:“别怕,嗯?”
萧玉安强忍喉头的恶心与苦涩,面目狰狞地咽了下去,偏过头呛咳,声音沙哑低沉:“我不晓得你为何非要开这惊蛰宴,但我想带你走,张慈。”
慈姑愣了两下,随后抬手揉了揉萧玉安的后颈,无奈叹气道:“可别闹了……”
张家的军用,张家的23条人命,还有那个人,都不是说走就走的。
萧玉安闻言神色逐渐淡了下来,将身上的慈姑推到一旁,起身拿起桌上的外褂朝门口走去,听不出情绪道:“成,那惊蛰宴见。”
走之前,顺了颗桌上备着的澄黄蜜饯。
萧玉安面色不虞的回到家府时,萧凤正在校场内清点私兵,看见弟弟这丧考妣的模样,立刻来了兴致,调侃道:“咋啦?张慈去见旧情儿你难过啊。”
私兵在校场上把银枪舞得虎虎生威,枪上冷光映射在萧玉安眼底,他莫名想到慈姑手中的云片刀,语气不明:“姐姐大人好威风,叫嘴杂的看到了还以为咱家明天就要攻打隔壁安城呢。”
“嗐,若是张慈识趣点把军用交出来,帮他打打安城也不是不行,”萧凤佯装遗憾叹气,随后又矫揉造作地说道:“阿弟早些回屋里找大夫看看身体呀,别心疾又犯了让阿姐心疼啊哈。”
好歹吃了这般久的药人。
萧玉安眉头微皱,朝里屋走去。阿姐这架势不对,不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反而是隔岸观火般的兴奋愉悦。
不管怎么折腾,惊蛰宴该办还是得办,轰轰烈烈地办,热热闹闹地办,用花团锦簇掩盖血色脏污,将吃人大摇大摆地放在台面上,不然如何惊得起蛰伏的野兽?
“画和请帖送出去了吗?”张慈端坐在桌案边,薄唇弯起一个适宜的弧度,朝着不远处跪着的玄袍女子问道。
“是,已确定柏祺亲手拿到。”玄袍女子答到,安静片刻,忍不住以首磕地,低声道:“属下愚昧,斗胆请教家主如何保证柏祺敢赴宴,如何保证柏祺会把这个消息交给冷家?张家已经受不起第二次失误了……”
听这话张慈也不恼,轻轻拨弄桌案上带有血色墨痕的画,他作了两幅,画的是自己。一幅仅露了脖颈,已经送了出去。余下的这幅衣衫不整,仅有几块破布遮着的画,是留给萧玉安的。别人有的话,小孩儿自然要有更好的,不然定是会生气。
“最坏不过是我死了,张家军用他们找不着。”张慈将头转到安城的方向,看着百里外的柏祺,看着势如水火的冷家,笑意更甚,道:“阿喜你还小,不懂狗这种畜生,哈,我相信柏祺这条蠢狗。”
“那萧玉安呢?”
“……”
张慈不小心将指尖蹭到墨痕,蜷了下手指,无话。
第二日天暮,安城有两辆皮卡车先后驶向临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有一副画,画上沾满腥臭浊白的液体。第二辆车头描了个威风凛凛的行楷——冷。
……
此时萧玉安正跟着阿姐百无聊赖地坐在天字一号阁,等着惊蛰宴开席。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送来几摞子画卷,美名其曰菜谱。
萧玉安眼角微沉,挑出标有“慈姑”字样的画。
展开,关上,战术后仰,面色爆红,动作一气呵成。佯装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问道:“慈姑其他画呢?”
萧凤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玉安两眼,单手支着头道:“了不得啊,一幅画把我弟弟魂都勾没了。”
得知慈姑的画只有两幅,但有一幅已经送出去后,萧玉安眉眼忽又垂落下来。手中的画仿佛成了烫手的栗子,攥着画的手时紧时松。
萧凤揉了揉弟弟的狗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中匕首,空中划出漂亮的银花。
阁间门外一声钟响,没过一会儿慈姑便身着一袭素衣推门而进,端着一个寸方木盘,盘子里规矩整齐摆放着纹样以及冒着寒光的云片刀。
萧凤不动声色朝萧玉安面前挡了挡,却被萧玉安轻轻推开,他低头看向地面,蔫了吧唧的:“阿姐你先避让一下。”
“哈,行吧,弟大不中留。”萧凤嗤笑一声,慢慢悠悠朝后面帷幕处走去,离开前拿走了盘中的云片刀。
待阿姐走后,萧玉安才抬头看向慈姑,面色委屈,质问道:“你画有两份,我和那个甚劳子破情儿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
自是不一样。
慈姑将木盘放在一旁,凑上前环住萧玉安的颈,仰头轻舔他的嘴角,狭长的眼尾微微泛红,像个小勾子。
“后会无期,你问这个倒没意思起来。”慈姑温声道。
萧玉安眼色发深,按着张慈的腰强硬地将舌头塞进他的口腔掠夺他的气息与炽热。随后在慈姑眼神恍惚时,退出舌尖,□□至他耳垂处,像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问道:“你告诉我军用在哪儿,我让我姐帮你怎样?”这样便后会有期了不是?
慈姑瞳孔猛然收缩,意识回笼,心中好笑起来,倒分不清是谁勾谁了,评夸道:“安哥儿这招空手套白狼用的倒是不错。”
第二道钟声适时响起,该去见第二位食客了。慈姑用眼睛描画着萧玉安的样子,随后转身端起木盘离开,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穿过缦回的走廊,扣紧收中的木盘,推开天字二号阁的门,里面坐着的赫然是人模狗样的柏祺,他后面的深色帷幕被风吹动,显得鼓囊囊的。
柏祺刚看见张慈的脸,脸色便霎时变白,像是遭了什么冤枉委屈。
起身走到张慈面前,情绪愈发激动,语无伦次地诉苦道:“不是,我不是叛徒……他们都不信我,我没有背叛张家!”
那封密信他还没交出去呢,只要没交密信,就定然算不得是背叛!
他猛的一把攥住张慈的手腕时,手感竟是比想象中还要纤细,情难自禁地揉搓了两下,止不住道:“阿慈你受苦了,待张家得势,我定是要把阿慈你受过的伤通通剜回来。”
张慈神色颇淡地将手抽出来,随后侧身用木盘隔开两人间的距离,折起手腕上的衣袖,云淡风轻地说道:“还请柏公子挑选纹样。”
柏祺看着面前这带着疤痕的象牙色手肘,咽了咽喉咙,擎便义正言辞地粗着嗓子拒绝。
这人这副假惺惺的脸倒是贴上就撕不下来了,张慈好笑,收回手,缓声问道:“张家如何?”
“军用没被找着。”柏祺见他态度缓和,松了口气。
顿了顿,又感叹道:“也幸好那天你出门行商……话说回来,我前些日子找到了平城宋家,宋家庶脉说只要两成军用,他就出兵拉张家一把。”说到这儿时,他看着张慈的眼睛发亮。
所以,这军用藏在哪儿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这副痴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张慈微微阖眸,没回柏祺的话,反而朝着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幕走去,笑道:“夜里风大,怎得窗户也不关一个?”
说话间从木盘的暗盒内按出一把云片刀,反手拔出朝帷幕刺去。幕后的冷宁见状后撤,抽出家徽烟花燃放于夜空中,随后与其缠斗在一起,而柏祺吓得直接钻进桌底避难。
此番,冷家自是有备而来。数百冷家武丁见着烟花便蝗虫般黑泱泱地从惊蛰宴的各个角落涌向二号阁。
萧玉安面色微沉地跟着萧凤倚靠在对面的栏杆上,四周簇拥着是冷家两倍多的私兵,未受到哪怕一点波及。
临城毕竟还是萧家的地盘。
后会无期啊,萧玉安心不在焉地想着慈姑的话,萧凤会因着自己的心疾庇护张慈半年,也会因着临城的利益帮忙张罗这惊蛰宴,但定是不会帮一个掏不出军用的张家。
萧玉安沉思了几瞬,刚要开口,就被眯眼小憩的萧凤一把打断。
“人各有命,你那些破心思想都别想啊。”
半柱香,张慈已然和冷宁过了几十招,不相上下,可门外催命的脚步声已然愈来愈近。
忽然,张慈偏身弯腰给冷宁卖了个破绽,被冷宁用短匕首贯穿了侧肩,而手中的云片刀也牢牢插进了冷宁的侧腰。
许久未见张家的人来捞张慈,柏祺大概知晓张慈此番必败,咬咬牙,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举起木椅猛的朝张慈的后背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