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百万服务生 百万服务生 ...
-
“夏致，8号包厢收一下！”
“好！来了！”
正值炎夏，饭店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尽量让客人们感到舒适。此刻一位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刚刚从角落的包间出来，工作服衬衫几乎湿透了，被打湿的布料紧紧贴着后背，隐约透出那一处骨骼的线条。那少年穿梭在饭店的包厢之间，看上去动作不算熟练，加之这时正是用餐高峰，过多的工作量让他动作上有些慌乱，但脸上除了汗水，神情很平静，好像脱离在喧嚣之外。
“各位这边请。”
电梯里陆陆续续出来一行人，听声音男男女女都有，年纪不大，嗓门不小。门口的接待安分且合规的引领着新到的客人往包厢走。
夏致刚刚将一桌子瓷碟收走，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桌子，那群客人已经被带到门口。
“还没收拾好就让我们进来？搞什么？”进门的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看上去和夏致差不多年纪。说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头发被染成了浅灰色，十分显眼，正瞪着带路的服务生。
后者神情惶恐，连连点头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人实在多，怕各位在门口等急了，就先带您诸位上来了，各位可以先点菜，这里马上就收拾好。”
这家餐厅消费水平颇高，一般来这里吃饭，一图环境、二图服务、三图精致。顾客就是上帝的理论在这个高水平消费的前提下被最大化。
那服务生这边点头哈腰地道过歉，转身又换了一副嘴脸，但碍于客人在场，只是走近了到夏致身旁，推推夏致胳膊，“快点，别让客人等急了。……快一点！别连累我又挨骂。”
此言一出，夏致手上挥舞的清洁工具僵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手指紧攥又放松继续收拾，只“嗯”了一声算回应。
包厢里已经涌进来十几个男男女女，都是十七八岁年纪，听他们的对话，夏致听出来了，他们是高三毕业的同学会。
果然是同岁。
夏致终于收拾好了残局，一声不吭地推着清洁车一心想着快点离开，同样的年纪不同的遭遇，在这般气盛的年纪，对一位心高气傲的少年，真是不小的冲击。夏致正走到门口刚要松一口气，一个人影闪到眼前差点撞在车上。
“当心！”
“……”
“啊！”
喊“当心”的是夏致没错，差点被撞的是一个男生，怎么刚刚他好像听到了女生的尖叫？
夏致凝眸去看，清洁车没有撞到来人，他先是松了一口气，才循声望过去。一个大约同样年纪的女生，长发披肩，面容姣好，一副端庄高雅的模样。
原来，刚刚来的是一男一女，女生在男生后面走，刚刚清洁车过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夏致又转头看了一眼女生身旁差点成为受害者的男生，这人身量更高一些，一只手正扶着清洁车的另一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肩膀宽阔，已经褪去了少年稚嫩的身型，面部轮廓棱角清晰却也还带着少年的柔和，一张明眸微闪，又藏着不似年龄的深沉又平静。
“段哥，没事吧？”
“撞到了没？”
包厢里问询声打断了夏致的思绪。他这才想起来目前的情况，忙问道：“抱歉，有没有碰到或者哪里脏了？”夏致伸手示意了一下对方险些被撞到的位置。
此刻对方也在打量他，目光随着夏致的手挪动两下，“没事。”
男生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漠。
夏致点点头推着清洁车就要走，第一个进来那个灰头发的男生却率先发难。他走到那位被称作“段哥”的男生身边，扯着袖口那一点污渍，道：“你们饭店怎么回事？一来二去的，怎么服务质量乱七八糟的。把客人衣服弄脏了，说走就走？”
夏致看了看对方所指的位置，那高度和清洁车相距很远，污渍的颜色也显然不是餐食留下的。
“……”夏致正要发作，突然想起昨天刚刚被投诉过，再来一次恐怕工作不保。手指紧紧攥着餐车的推手，又缓缓松开，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回答：“这不是刚刚弄脏的。”
“夏致，快给客人道歉！”那位负责引领的服务生听到夏致反驳，连忙插话。那架势仿佛怕殃及池鱼一般，避之不及。
“……”夏致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表情仿佛再问：“你看我像是个冤种吗？”
“看什么？还不赶紧道歉！”
“道歉可不行，不应该赔偿吗？”灰毛听那服务生的话，显然是替夏致承认了错误，于是变本加厉道：“段哥这衣服，你打十年工也赔不起。这样，你加我好友，我先帮你垫付，你再一点点还给我。”
好嘛，在这儿等着呢？夏致心里不屑地想道。这个月碰到了3个要联系方式的，第一个人还算是个正常人，第二个闹了起来，还把夏致投诉了，第三个……看来他这个工作是非丢不可了。
“不用了。”那位“段哥”似乎被吵得烦了。简单撂下三个字，转身进包间吃饭去了。
那位随行的女生也没有犹豫，跟着走了。灰毛看看正主都走了，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假惺惺地留下两句虚张声势的话也离开了。
夏致也不多停留，还有一堆工作需要做。
陆续忙到午夜十点多，夏致抽空去了一趟卫生间，刚出来就碰到了领班。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永远一副认真的表情，好像在这餐厅被培养出来的工作气质。
“夏致，你怎么回事？今天又跟客人起冲突了？”
夏致站在水池边洗手，听到对方的问责，“抱歉。”缺乏感情的道歉，被水流声淹没。夏致默默抽出两张纸擦干手上的水珠，扔到垃圾桶。
“怎么总是你在惹事？上次你和客人有冲突的时候我怎么说的？你是服务生，不是祖宗，懂吗？”
“我没惹事。上次的事情你也很清楚，那人是客人吗？那是无赖……”夏致说话的气息起伏飘忽，也许是想到了什么经历，语调也被带动的多了些隐忍的火气，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今天的事，确实是我着急了，差点撞到客人，但我没有和客人起冲突。”
“……你……”远处传来急促地脚步声，领班还想说什么，却只能暂时停下来，避免被客人听到，不太高兴地扭头走了。
夏致看着对方离开，也没理会那可能过路的客人。双手撑着洗手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那人头发略微凌乱，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衬衫也因为长时间的打扫七扭八歪穿在身上，原本应该雪白的布料还沾着油污。不知道看了多久，夏致自暴自弃地挽起袖子，白皙的手腕上，除了一块腕表，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他胡乱洗了一把脸，又抽出几张纸默默把洗手台的水擦干净。
“……你刚刚什么意思？”一个女声在洗手间外压低着声音传过来。
“分手听不懂吗？”与之对话的是一个男生，把分手这个话题说的云淡风轻，那语气像是在说“饭吃完了，走吧”一样平静。夏致听出来了，是那个“段哥”。而另一位女主角恐怕就是同他一起来的那位。
“理由呢？你看上别人了？”那女生的反应倒像是个正常人。
此刻的夏致暂时忘记了自己所遇到的糟心事，思考着要不要出去，他没兴趣听别人的墙角，但现在出去，正撞见人家分手，好像也很尴尬。
“无聊，耽误时间。”
“这算什么理由？”
“不然呢？”
“……我不耽误你的时间，我们别分手，你想联系我，就找我，我不打扰你，行吗？”女生的语气越来越卑微，夏致听得直翻白眼。
“没必要，我只是通知你。既然毕业了，就结束吧。”
“段知行！”
听声音，那男生已经走了，女生跟在后面追了过去，语气像是苦守家庭多年的女人到最后被渣男抛弃的仇怨一般。
夏致莫名其妙听了一段分手的八卦，以往对八卦极不感兴趣的，此刻却因为一个分手的桥段把这几天什么糟心的心情都冲散了。
收拾好最后一桌客人剩下的残局，换衣服下班的时候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多。
“谁？！”刚出了饭店大门没几步，旁边的巷子口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坐在水泥台阶上，夏致刚经过的时候没注意，此刻走近了却吓了一跳。
对方显然也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上的烟头红光突然晃动了一下，险些掉在地上。于是借由远处的灯光细看，正是那位八卦的男主角——段知行。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段知行先开口道，却让夏致有些尴尬。明明已经成年，面对自己小题大做的反应，真像个走夜路遇到流氓的小女生。
“没、没什么。你怎么还不走？”为了缓解此刻的尴尬，夏致竟然对一个陌生人问出这种问题，一时想不清出于什么心态。
“嗯，没想好去哪。”段知行听到一个陌生人这么问，也没多纠结，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分手了无家可归？”夏致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而且明显没过脑子。摆明了告诉对方，我，一个陌生人听到你的八卦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夏致此刻有咬舌自尽的念头。
“……”沉默。
“你、你别误会，我没有故意要偷听你们的隐私。”夏致两只手举到胸前连连挥手。
“也不是什么隐私，打发时间而已。”
“……”此话一出，换夏致沉默了。虽然说渣男年年有，可渣的如此理直气壮，有点过分了吧？不过人家渣不渣，又关你夏致什么事呢？想到这里，夏致又笑自己多事，一时不察，笑容偷偷蔓延到了脸上。
“你也是？”段知行看到夏致笑，以为对方是理解他的做法，估计可能他也有一个打发时间的女朋友，惊讶于竟然会有人和自己一样无聊。
“不不不。别误会。”夏致摇着脑袋急忙否认，虽然对方是个陌生人，但他还是不习惯别人误会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哦，对了，今天是我不小心，谢谢你没有追究赔偿的事。”
段知行这时候才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来，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斜斜的拉长，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二人的身上。夏致能够更近距离地看清对方，那人身量比他稍高一些，肩膀也更宽阔，再细看，右眼下方有一颗泪痣，为少年点缀了一丝温柔。
而此刻段知行也在打量夏致。二人年岁相仿，样貌给人的感觉却很不相同。段知行属于长得好看，但一眼看上去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夏致更像是开在山野的油桐花，如霜如雪，明媚娇艳，让人忍不住亲近，还有他眼神里有一种同龄人中少有的状态，不是“活泼”、“青春”之类的形容词可以描述的。
不过让段知行尤为注意的是这位在饭店服务生中都处在弱势的少年手腕上戴着的腕表。那是一块与其身份十分不符的东西，是一个服务生绝对买不起的东西。那块表别说赔一件衣服，它起码价值百万。那么他的表是从何而来的呢？假的？偷的？借的？或者其他不好猜测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百万服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