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勇者》弎重

6、紧急会议，双方对持

　　五天前，远方传来了一道消息，内容是：迪罗拉王连同他的儿子甘克在迪罗拉国境内一起失踪了。

　　据监视者发回来的报告所述，当晚凌晨时分，城都内起了场大火，由于无法及时控制住，造成了很大混乱和人员伤亡。而起火原因暂且不明。

　　事后监视者称，他们彻底失去了对迪罗拉王的动向掌握。

　　“火灾？很好笑的理由。”

　　第一个发言的人是来自萨黎色的国王，他那一脸粗狂的黑色胡子，依然是如此地惹人眼球。癫狂且锐利的双眸环视着在座各位，语调阴测测的，笑着说道：“总该不会是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化成了灰？那我可要在他父子俩的坟碑前尽情的嘲笑了，哈哈。”

　　“要是那样，我们就轻松多了。”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甘樾王叹了叹气。在她身后站着的英俊少年，是她年满十四岁的，一言不发的儿子。

　　“目前还没找到尸体，他们或许还活着，正躲在某一处。迪邯……背弃了他的国民，制造这场混乱的目的，是为了趁机逃跑，然后再一次计划着什么……”奥尔幻加的王脸色凝重，眉头上的纹路蹙成川字。“就像四年前的灾难，再一次重演……”

　　“哼。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人斩杀掉，永绝后患，而不是假惺惺的搞什么监视。罗德.斯威特……”额头长了一对犄角的怒斐，紫眼狠厉一瞪，高声指责奥尔幻加王，“这就是你最大的失败！”

　　“………”罗德无言以对。

　　“依我看没什么好害怕的，就算他们有那个能力再把远古恶龙复活，我们这边也有‘勇者’应对，不是吗？”没个正经的奥以丁是来湖前不久新上任的领袖。他看向甘樾王这边，勾起嘴角轻浮地这么说道。

　　不过甘樾王瞧上去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露出任何喜悦之色。

　　“但果然没那么容易就此罢手。”此次主导这场会议的印之国王神态疲倦地按压着鼻梁，灰与白的发一丝不苟地梳理到脑后，他身材瘦小，背部佝偻，右眉梢有一条狰狞的长长疤痕，但看面相却是个眉目慈祥的小老头。“当初同意斯威特的提议的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们会对此负责。”

　　从一开始，莉亚默默观察着会议上所有人的脸部神情。这位年轻的主教往前走出一小步，轻手搭在了印之国王坐着的那张椅座背上。

　　“当务之急是寻找到迪邯和他的儿子甘克的下落，同时增强各自国家的战略防备。”

　　最后，由圣白敲下定论，结束了会议。

　　“女王陛下，可否占用您一点时间？”

　　甘樾的王目光如利刃，停驻在那盯了她许久。莉亚从容不迫，脸上笑容不减。

　　“只有一小会。”低沉冷淡的声音，就像一粒微尘掉进了湖水里，荡不起一丝微波涟漪。甘樾女王朝她点了点头。

　　莉亚向她道谢。

　　光影消退，再次睁开眼，场景是王都的议殿。

　　“母亲。”

　　长长的眼捷毛犹如一片微翘的银杏叶子，眼帘一压，落下阴霾。甘樾至高无上的权力者——温妮斯有着如水一般的知性优雅，以及鹰隼一般的冷静果敢。流泉长发盘在一侧，华美的王服裁剪得体，那昭示决策者威严的王座上，温妮斯有着傲视群雄的魄力。

　　岁月从不败美人，痕迹与气质更是为她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温妮斯牵过一直候在她身边，投递关心的儿子的手，温柔地对他说道：“你先下去。”

　　空旷的议殿，余留包括温妮斯在内的三人在此。两名臣官得了指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双手翻开，掌心向上，托着浮起的水蓝色冰晶石，合力往里催动魔力。仔细观察，冰晶石里头有一撮流动的水，当水的颜色变深，意味着术式启动。

　　这种冰晶石，也被称之为“影域空间与虚拟实境的链接载体”，是产自芬格拉第山脉一千七百七十三米深的熔岩窟，再由人为改造后的一种联讯魔导工具。是项伟大的发明。

　　水蓝色的模糊人影由虚影渐渐变为实影，真实到仿佛就是本人此刻站在了这里，与温妮斯进行面对面的会谈。

　　但其实是，眼前穿着一身黑白冷色色调教服，正向温妮斯颔首致礼的莉亚，远在印之。

　　“……印之的主教主动找我是为什么事。”温妮斯没了骨头一般斜歪着身子坐，手撑着脸，慵懒得像只提不起劲的猫，全然不像刚才会议上正经的模样。

　　温妮斯阖着双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这位不受她待见的“客人”。

　　“陛下称呼我希伊顿就好。”莉亚自然明白她态度转变的原因，却只是笑笑。转而摆起了一副怀念的样子，慢悠悠地讲道：“记得四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我跟随被预言选中的勇者一同出发去征讨那灾厄的祸首。一路伴行，当中也是经历了不少困难和别离。迪罗拉王为了一己之私，使用禁术唤醒三头远古恶龙……相信陛下作为当年那场灾难的见证者之一也是十分清楚它们的恐怖之处吧。”

　　“你想表达什么？”

　　“对于活下来的我们而言，当初生死与共的伙伴、朋友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相信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灾难平息以后迎来了新的开始，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故土，每天忙于辗转各种事务，重建被摧毁的家园。自然，勇者也是。在她被接离时，我们曾经做下约定，会以信件方式偶尔保持联络，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杳无音讯。若陛下问我想表达什么……很简单……”莉亚莞尔，眼波底下是化不开的温柔缱绻，“已经许久不见我的友人，想知道她近来好不好。”

　　温妮斯沉默了一会儿。“希伊顿主教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兜那么大个圈子。”

　　彼此都心知肚明。

　　温妮斯漂亮的翠绿色眸子泛起一丝温怒，冷哼道：“派人来我甘樾将人掳走，你好大的胆子！”

　　莉亚不否认自己下达命令时使用了较为强硬的言辞，但不会当着温妮斯的面承认就是了。“我认为‘接’更为妥当，尤伊不是被囚禁起来的犯人，也并非小孩子，她是自由的，也许她很愿意跟着来接她的人走，陛下太过担心了。”

　　“………”温妮斯有被她这不温不热的态度气到，只不过没有流露出表面上。她将重新审视这位仅二十三岁坐上主教宝座的年轻女人。温妮斯深知，那不是只要有人脉和关系就能随随便便地成一教之主，受万人信重、并且掌控一半权力。

　　莉亚.桑克司.金布里多爾.希伊顿，印之国王的养女，表面清风作派，实则城府深沉。

　　恰是这样，温妮斯才更有所顾虑。

　　“很久以前，甘樾的王族们热衷向周边扩展国土，生活在南边一带的古老族民性情温顺平和，不愿意与之发生冲突，对此双方契下约定，只要王族答应不侵扰干涉他们的生活，族民将永远忠诚于甘樾，而王族敬畏他们并且许诺会世代庇护他们……我不过是一直在做着分内之事，希伊顿主教可会认为我做错了？”

　　“当然不。遵守契约、保护国民，陛下做得很对。”话锋一转，莉亚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我觉得陛下应该考虑到了更深一层。”

　　温妮斯愕然一顿，含了愁绪的眼睛直视莉亚。她笑道：“自古就是强者为王，普通人类的王族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里会有未来么，如果不抓紧手中的‘剑’，迟早会被别人慢慢蚕食掉。这些，身为‘不普通’的你，应该不会明白。”

　　统治者所追求的是胜人一步的才情谋略，和稳固江山的绝对力量。温妮斯固然有手腕和魄力，但她始终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她需要为下一步做打算。这一步，还缺少个关键人。

　　“所以，陛下是想为王子谋一份‘平安符’……让年幼的王子与尤伊结婚，陛下难道就没有考虑到，两人在年龄方面上可能不合适。”莉亚眸光起了寒意。

　　“希伊顿！注意你的措辞！”那是被戳中心思后的恼羞成怒。温妮斯握紧了椅把手，绷紧的背部挺直。优美的脖颈曲线如同一只雪色天鹅，高傲地昂起首，睥睨着底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雏鸟，“你以为你面前的人是谁？擅自打探他国王族之事，还敢跑来大放厥词！”

　　“陛下想多了，我只是关心我的好友的幸福。”莉亚木着脸，不卑不亢。

　　温妮斯又被气到！当真可气！

　　如莉亚所说的，温妮斯确实这般想过，也确实这般做过，只是最后被尤伊拒绝掉了。

　　为了巩固王权地位、震慑四海，温妮斯需要一位亲近且强大的得力助手。而尤伊就是那把她唯一能垂手可握得的剑！

　　过去，温妮斯曾派人暗中监视尤伊的一举一动，却是违背了契约，不得不放弃。后来，温妮斯发现了从印之来的信件，于是她命令下去，将送至尤伊的信无论无何也要拦截下来。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尤伊与别国的人产生过多不必要的联系。

　　本着哪怕不如她意，也绝不能白白让别人“抢走”！的念头，做了许多可笑的决策。

　　温妮斯手挡着一半脸，自内心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或许，在她答应莉亚的请求时，就有预想过现在的场面。

　　“听你的语气可不止如此。”温妮斯呵笑一声，“所以你是兴师问罪来了？”

　　“当然不是的，印之与甘樾是盟友关系，同时我也希望两国能一直和平相处下去。”莉亚巧妙地又一次转移重点，不提尤伊，不提信件，反而说起来了正事。“先前从迪罗拉传来的消息，陛下也是知道的，迪邯和甘克失踪的事让我很在意，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只怕他们要卷土重来，所以……所以我是来提醒陛下，还请陛下多加小心。”

　　温妮斯：“………”

　　你看我信不信？温妮斯要被气死！

　　“我会注意的。”瞬间，温妮斯感觉身上多了一重压力，压在眉头上舒展不开。

　　“陛下放心，若是陛下遇到了麻烦，只要有需要，我也会尽我能力帮忙的。”莉亚以个人名义对温妮斯许下承诺，同时她的身份也代表了教会的态度。“甘樾还是希望能在陛下的统治下进一步走向更好。”

　　“……信件一事，我很抱歉。”高傲的天鹅低下了头。温妮斯也算是可屈可伸，这时候双方闹得不愉快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人打开来看过。”

　　“我知道，谢谢陛下，祝您愉快。”

　　温妮斯：“………”

　　她一点也不愉快！

　　冰晶石失了光芒，掉入手中，瞬时不见踪影。

　　莉亚负手而立。明月升上高空，银色光华破窗而入，化作星屑，倾撒在了她的小腿边上。

　　“就这么算了？”

　　“撕破脸面可不是一件好事。”

　　灰暗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名高挑的女子。

　　“我还以为你会更勇敢地去挑衅温妮斯呢。害我白白空欢喜一场。”女人自莉亚背后探出身子，观察她的神色，疑惑地问道：“信的事你还真不生气？”

　　这些年莉亚陆续寄出了不少信，没得到回应后才逐渐减少。不生气是假的，莉亚试问自己没有那么大气，等到时候就把这气撒在某人身上好了。而且每一封信上附有禁咒，如若非尤伊本人打开会自行销毁，并且打开的人还会被“标记”上。

　　莉亚信的不是温妮斯，是她自己！

　　“那你去找温妮斯，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她，谁是拐走尤伊的主谋吧。”

　　莉亚有些无奈，“私自将重要的人带走了，总应该给人家个交代，毕竟没想到会赶上这些糟糕事。该说不说很巧？”

　　何况这还是双方的一场拉锯交易战，显然结果是温妮斯从她这里获取的支持，换放弃对尤伊的紧追不舍，也不知算是赚是亏。莉亚手指点了点下巴，那是她在思考时惯常有的小动作，且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依温妮斯做的这些事和今晚的会议来看，想必更多是在为她儿子铺路呢。

　　“幸好温妮斯识趣，没有强硬地坚持，我就怕你杀到甘樾去。”

　　莉亚微微窘迫。

　　“我怎会……”

　　“温妮斯要她儿子娶尤伊这事。你没想法？”女人嗤笑，拍拍莉亚肩膀，信心满满地道：“你是我妹妹，我还能不知道你？”

　　莉亚：“………”

　　这时还在议殿的温妮斯坐了许久，她目视着一处，像是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两名臣官你看我我看你的，最终由一名臣官出声打破这份安静，恭敬地轻唤道：“……女王陛下？”

　　温妮斯收起思绪，展露出来的笑意不达眼底。

　　这时候任何一块“瓦砾”都是漂亮的，既然掌控不住尤伊，从那位主教身上捞点好处也未尝不可。

　　“小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