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勇者》弎重

5、上岸，圣白

　　有惊无险，捡回一命的大家都累的虚脱在地，横七八竖的，张着嘴有话说不出来。

　　暴雨未停，风摇不止，潜藏的危险仍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现在可还不是松一口气的时候！

　　老船长咕哝一声，撑起臃肿的身躯，像是浸泡了水的发胀面包，两腿松软，神情恍惚倦怠。

　　风雨持续肆虐，已经破烂不堪的船体在海浪的吞没中时隐时现。作为大家的船长，海上的领航人，他宽大的手掌抚了抚唯一完好的船舵，眉毛一抖，忽然怒目圆睁地用他沙哑洪亮的嗓子大声吼道。

　　“小子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老船长吹起小胡子，眼如鹰勾。他那坚硬的鞋底踹着地板，发出嗙嗙声响，催促道：“你们还要躺在地上到什么时候！难道准备等着被暴风雨撕扯，被海水吞进肚子里，做那该死的鱼饲料？你们可不是只有这点本事，都拿出魄力来！”

　　老船长看向波浪不断的海面，和乌浊的天空。呢喃说道：“我们还有一场战要打呢，哼，美梦就留到活着的明天再他妈的做去吧。”

　　“我……”没什么事的尤伊乖学生一般举了举手，顿了顿，又指着战斗完后疲惫不已的流西，说：“……我们也来帮忙。”

　　“………”耗费了大量魔力以至于没力气站起来、和被雨水海水打湿全身、金色头发黏糊在脸上而显得狼狈至极的大小姐，捏捏拳头。估计是想揍人。

　　“她很厉害。”

　　“那是！尽管依靠本小姐吧！”

　　老船长也不客气，指挥着其余人去修理损坏的船身。

　　“……好。”流西集中精神，举起双手，再次调动仅剩的魔力。

　　尤伊抱着重新囊裹好的神羽在一旁，卖力地小声喊着。“加油，加油！”

　　流西：“………”

　　能不能死开一点！

　　大家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尤伊被赶去船舱内帮伽落他们。

　　有流西护着，金色光圈笼罩整个船身，不受风雨侵袭。在修理完成之前，只要再坚持一下下。

　　然后一鼓作气，越过暴风雨！

　　翌日。

　　休整半天。

　　流西醒来时，看见床边坐了个背对着她的人。

　　“午好，要吃东西吗？”尤伊手里拿着肉干条，晃了晃。“还有水果、鱼肉。”

　　“……多少钱？”听到这个，刚睡醒的流西差点又晕过去。

　　这趟任务，三个人中，就她很有先见之明的带了一个小金库。

　　本来一人一千金，就差点将她小金库掏空。上船时候，更是只买了一些干巴的口粮，倒不曾考虑水果。

　　海上行船，备一些新鲜水果是很重要的。

　　而且由于昨天流西损耗魔力过多，导致晕了过去，水果能补充点营养水分和维生素很有必要。

　　依老船长的黑心程度，也不知道会收她们多少钱。流西.卡雷勒.雷纳都，这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开始懂得了心疼钱的感觉。

　　尤伊往她手里塞了个橘黄色的圆圆东西。“柑橘，船长他们送的，不要钱。说是谢礼。”

　　“……这，这还差不多。”流西拢了拢头发，脸颊有可疑的红色。

　　见她无碍了，尤伊觉得不好久留在这。便出去呆着。

　　经过昨日混乱的一天，到处都是破烂和修复的痕迹。

　　伽落缩在角落里坐着。蒙着眼睛的缘故，很难让人知道她此时此刻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的。

　　尤伊刚靠近几步。

　　伽落脸轻轻动了一动。“尤伊小姐。”

　　尤伊坐到她身旁，抱着双腿。“一直没机会问，你眼睛难道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

　　等了许久，伽落并未给予回答。

　　尤伊泄气的一歪身子，换一个问题。“你说你们是莉亚派来捉……接我的，原因虽然不清楚，但这说明你是受莉亚命令做事的。你怎么跑到印之去啦。”

　　“………”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尤伊挪挪腿，离她远了一些。

　　好歹是曾生死与共的朋友！怎能无视朋友的关心！尤伊咬咬牙，想了想。

　　“为什么不能让甘樾女王知道？”

　　她是自由的，如果是朋友的邀请，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当中，是有她……不知道的事吗？

　　这些年，她一直生活在村庄里，平和安稳。

　　只是偶尔感觉身体分外疲倦，记忆也……。

　　尤伊倏然攥紧了手。

　　“也许是甘樾女王为了更好的保护你们一族。”伽落回答的模凌两可，然后笑道：“但要求把你悄悄带出来，可能是某个人的私心说不定。”

　　为了什么？为了那笔“账”？尤伊预想自己到了印之后可能要被大卸八块了。

　　“邀、邀请函这事，总不能全怪到我头上吧。”她的的确确没有收到，不曾说谎的。

　　伽落轻笑。“这就需要您自己去解释了。”

　　呃。尤伊一时语塞。

　　笑过后，归于平静。伽落抚上被蒙住的双眼，短暂地没有了言语。习惯后，哪怕看不见，她仍能敏感地捕抓到来自旁人的视线，和情绪。所以她明白尤伊的好意。

　　伽落转过脸来，仿佛是看到了一般，认真“看”着她说道。

　　“尤伊。眼睛的事其实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

　　“在聊什么呢。”流西懒洋洋地伸了伸腰。

　　今天是个不错的晴天。

　　“可好点了？”伽落问。

　　“还行。本小姐是谁，那点魔力也就指甲盖大，睡一觉就完全恢复了。”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耗尽魔力后整个人呈大字型僵直地趴在了地板上。到现在脸色还是苍白的。

　　“还有多久靠岸啊？”

　　“快的话，明晚就可以。”

　　流西撑着脸，眺望无际的海面，风在金色的发丝间穿梭、细抚。

　　和预计的一样。

　　船在傍晚时平安地停靠了码头。

　　“这一趟我们的货物损失了不少，但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老船长从兜里掏出了烟斗，坐到岸边的石墩上。目光平静地看水手们卸货物。

　　吐出烟圈。

　　“收小姐们的一千金，我也如约送你们到了这里，希望这段惊险的旅程能成为一个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噩梦吧，哈哈。”

　　最后，老船长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向她们挥手告别。

　　“……等等，你们……我……”同行的其中一个水手急忙叫唤住她们。

　　年轻的男性，那被太阳晒得焦黑的肤色，完美融入夜色。他咿了口白牙，搔了搔刺猬般的短发，面朝伽落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时候……非常感谢您救了我。”

　　“也……也很感谢你们。”

　　这样清澈喜悦的神情，和这样炙热诚恳的话语。尤伊见过无数次也听过无数次。那是被她救过的人们的脸上听见过，正是四年前，她被授命为勇者之时。

　　心间仿佛被棉花填满。清明的双目洗涤得透亮，如天幕挂起的月轮。

　　“你在高兴什么？”流西抱着手臂，敏锐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便疑惑问道。

　　“他在说谢谢我们。”

　　流西瞥了眼远去的水手。感谢，是指做了对他人有利的事，对方用言行表达谢意。细细回想了下，这几天累死累活的更多是她和伽落。尤伊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明明是传说中，强大无比的勇者！

　　再看尤伊因为这点小事，嘿嘿笑的，好似有什么要冒出来了。

　　不，不能多想！那不是傻气，绝对不是的！

　　流西按按太阳穴。不行，她心目中的印象要碎了。

　　“现在怎么办？”

　　走在后头的伽落，藏在斗篷内的手，指尖停了只蝴蝶。那是她的“眼睛”，所以才能在这条凹凸不平的坡道上走得那么稳当。

　　蝴蝶煽动翅膀，紫色光晕若隐若现。

　　“先找个旅馆歇息，明天再去交易市场看看情况。”

　　“太好了！总算能洗个澡了。”流西可太赞成了。在海上漂了这几天，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腌入了些海鲜味了。

　　“我立刻去找旅馆。”沉默少言的弩杰忽然说道。

　　伽落让他等一下，说是已经找到合适的了。

　　“前方不远处，右转再左转就有。位置偏僻能减少许多麻烦事。”

　　流西看着伽落若有所思。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立马去做。离得远，闻到肉菜香味的尤伊捂着肚子，弱弱试问道：“那个，我认为可以先吃个晚饭，你们觉得呢？”

　　流西：“………”

　　好吧，人生三大件事，吃饭、睡觉、思考。在做任何一个决定之前都必须填饱肚子，然后让身体和脑子得到充分休息。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尤伊重新焕发光彩，靠着气味和敏锐的直觉，领着流西三人，穿街走巷，积极寻找附近最棒的餐厅。

　　这里是圣白的周边领域，沿海的港口码头是重要的经济通道，多是世界各地的旅人和商人流动于此，像尤伊她们这般打扮的随处可见，见怪不怪了。

　　与往常一样，士兵们按时按点巡逻。

　　夜晚最是适合隐匿躲藏，无人在意的四人低调地走进小旅馆。

　　“麻烦给我们四间房间。”

　　有什么语言都会点的伽落在，在交流方面变得轻松许多。

　　弩杰从怀中摸出两枚金币，扣在前台上。

　　旅馆的老板是个身材纤细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算着她的账，看也不看她们一眼，随手便是递出一本厚厚的记录簿，懒散地说道：“登记。”

　　“……怎么办？”流西握着笔，低声问道。

　　写真名？

　　“只是走个流程，随便编写一个身份即可。”伽落偏偏头，多靠近她一分，用正常说话的音量说道：“我眼睛看不见，麻烦你帮忙填写。这可以的吧。”

　　显然最后一句是说给老板听的。

　　“哼嗯。”

　　“好……呃，年龄……”年龄？这是需要填写的吗？流西隐隐皱起眉头。

　　接下来是弩杰。

　　“请……”

　　笔到了尤伊手上。她看看……

　　布吉，男性，三十二……

　　嗯嗯……

　　西流……女性……十七……

　　“你才十七岁？！”

　　流西挺起胸膛。“有意见？”

　　“……不，没有。”

　　“赶紧的。”

　　流西瞥了一眼依旧专注做活的老板。年龄她还是真实填上了，若是她乱编乱写估计很容易被看穿的，毕竟很明显不是？她一看就是只有十七岁的年轻女孩！

　　而且这些登记信息不是很重要，就像伽落说的，不过是走个流程，性别和年龄填写真实性也无关系，依老板的态度，也不似很在乎的样子，但以防万一还是使用了假名。

　　年龄……唔，只有她是不能按实写的，那就……

　　笔尖顿了顿。尤伊改用了同一种文字，写下自己的信息。

　　旅馆老板停下手中的活，翻了翻看记录簿，又抬眼扫视她们四人。目光最后落在尤伊身上。

　　尤伊抱着神羽，露出善意的微笑。

　　“房间在二楼，自己找，这是钥匙。”老板取了四把钥匙放桌面上，抹收了两枚金币。

　　一人拿一把。

　　“走吧。”流西率先打头阵，往楼梯上走去。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见人都上去了，这时旅馆老板才缓缓站了起来，盯着楼梯口处，良久，她表情像是受到了惊吓，从最开始的懒怠模样到慢慢睁大了双眼。

　　楼梯是木质造的，漫着一股霉味。楼道很窄，勉强够两人通行，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叽嘎叽”响，有种年久失修的美。

　　上到二楼，光线逐渐变暗，仅靠墙上两盏灯支撑着。一眼过去环境倒还算干净。

　　“好了，本小姐住这间。晚安。”流西头也不回，关上了房门。

　　“早些歇息。”伽落似夜色的雾，飘渺轻淡，朝尤伊点了点头。

　　“尤伊小姐晚安，有事尽管吩咐，我就住在您的对面。”弩杰低沉的声音，如同他壮硕的身材，令人倍感心安。

　　瞬间，幽邃安静的廊道只剩下了尤伊一人。

　　“………”

　　看来大家都相当乏累了。

　　很好。

　　……她也去睡觉吧。

　　尤伊轻轻地把门带上，从里头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