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醉酒，月色下的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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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风夹带一丝丝冰凉的寒气，肆意地吹散、凝聚，再顽皮地纠缠任何一个热源体。
这是走过的第几条街道，莉亚没认真去数，但应该是很多很多了。
“好奇怪，这路怎么走了……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终于，尤伊困惑地停住下来。
一直默默陪在身侧的莉亚又再一次问道：“尤伊你是醉了吗？”
“你看我这个样子，是、是醉了吗？”尤伊自己先摇头否认：“没有！”
“好像是这边……”尤伊口中呢喃。人走着走着，一边搓上手臂，一边斯哈地问：“莉亚……莉亚.金布里多爾.桑克司.希伊顿主教，你冷不冷啊？”
“错了。”莉亚纠正她说：“是桑克司.金布里多爾.希伊顿。”
这下尤伊不高兴了，把眉头蹙得很低，带几分激动情绪，狠狠说道：“太讨厌了！我就不叫！以后都不叫了！您每一次生气，就知道拿名字欺负我，您知道您名字多、多拗口吗！我记不住！”
然后走路的速度变快。
“在走下去天要亮了。晚上的街道没什么人经过，一点也不好玩，等到明天早上热闹起来了，我们再走一遍也不迟。现在，我来带你回去好不好？”莉亚说话语序变慢，像是哄孩子一般，耐心地哄着她。
尤伊估计是真醉了。尽管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醉酒的样子，走起路来相当稳健。
“我可以的啊，我认得路。”尤伊有些困乏地闭了闭眼睛。她嘴上说一套，手却老实的交给莉亚。
她确实累了。一开始还坚持着要自己走回去，来以此证明她没醉！分得清方向的。
事实上，不要试图和醉酒的人辩解或讲理。
莉亚牵着她，趁机把人拐回自己的住处那里去。
一路上，尤伊都安静极了。
回来，莉亚吩咐人去给王宫那边传口信，然后给尤伊安排今晚睡的房间。
结果转头找人，人又不见了！
这下莉亚不得不疑惑，原来人在醉酒的时候是真能折腾。
莉亚作为半个王室中人。从小就被培养社交礼仪，惯常的宴会上难免不沾一滴酒，久而久之，她也算得能喝。莉亚也不是没见过那些酒后失态的人，狼狈且丑陋，与之相比，尤伊表现的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
但是！明明回来的时候还一副困得睁不开眼，下一秒就要倒头睡过去。莉亚还想着要是尤伊半路撑不住了，也只好由她抱着或背着回来，后果就是被人碰见，等到明早又会在别人的议论里多出一则新八卦。可结果，现在莉亚被告知看见她往外面走去了！
不省心的人……
最终，莉亚在房顶上找着了人。也不晓得她爬上去要做什么？
莉亚把披风盖在尤伊身上，学着她坐下来。
“莉亚你看啊！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尤伊双手挥舞，就那样比划比划着。
“你就为了看个月亮，爬上爬下？你该睡觉了。”
“但我睡不着。”精神着呢。尤伊一转不见刚才的困倦，眼神在月光的耀显下倍儿亮澈。
虽说她脑子里现在就像是拌了一团浆糊，有点难以集中精神思考，但意识却有种被放空后的极度清醒，让人了无睡意。
“你知道吗？他们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奇怪传闻，其实都是假的。”尤伊吸着鼻子，想要四处找点软靠背来承放她眩晕的脑袋。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她看莉亚就很正好。于是尤伊毫不客气地整个人歪在莉亚身上，将头窝进肩里，临了还夸赞一句：“莉亚，你身上真香。”
“……你接着说说，那个奇怪的传闻怎么假了。”莉亚放松着身体，以互相靠着的姿势达到平衡。
“因为我去过那里。”尤伊声音因缺少水分变得有些沙哑，沉吟半晌道：“我想想……最初的故事大约在一百年前，在那个叫做热耳的地方，极深之处，据说禁锢了一头非常可怕的吃人怪物，每个踏足那里的人无一不是失踪了的，再也没能活着回来。大家都说是被深处的怪物吃掉的，若长此以往下去，滋养出来的怪物逐渐壮大，势必有一天会冲破禁锢从封印之地跑出来，祸害世间。所以曾一度被禁止靠近那里，就为了防止有傻缺去当怪物的营养补品。”
说到傻缺二字的时候，尤伊显然笑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莉亚脖颈处的肌肤上，只怕隔着衣领，也无济于事。
莉亚敏感地感受到了，高领下的肌肤和被长发遮盖的耳朵泛起阵阵热意，在冷风的吹拂下，尤为明显。
“……我猜肯定有不听话的人给怪物送‘食物’去了。”
“嗯，对！那些个自命不凡的人，他们的下场和上一批失踪的人一样，有去无回。”尤伊努力回忆着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同时弄清楚怪物的真面目，于是，有好一段时间里，纷纷掀起了一股探险热潮。不仅有民间自发组建的探险队伍，还有一支特派军队随后也都跟着进去一探究竟了。结果外面的人等了好几个月过去，还是不见有人回来，自此人们越发地深信有怪物的传言，也越发地把热耳当作不祥之地。”
“然后呢？你说你去过那里，可有见到了怪物？”
“当然没有，那都是假的。怪物没有，坏心的可怜人倒是有一个，他一步步将人引诱，再把那些迷失的人全部做成了活体人偶，永远，永远的，留在那里陪他做着一个又一个过家家的梦。”
那时候尤伊还很爱出远门，还很年轻，会与朋友结伴一起旅行。
尤伊眼神迷离，透过昔日的碎片记忆像是看到了过去的快乐光景，带着分外怀念的口吻，说道：“一开始他还想也将我们留下来，不过在我们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后，他自杀了。他做了错事，不值得被原谅，死亡应该是他最好的结局。”
“热耳深处的致幻迷障消失后，人们得以进到内里，但一切都已经被销毁了，什么都不剩……哦，还是有的，那些个人偶因为失去了控制它们的主人，在肉.体腐败以后变成了一堆会自主行动的白骨架，白天呢它们就躲在地里，晚上呢就爬出来到处游荡，是不是很恐怖？”尤伊给自己说毛了，把披风囊得紧紧，还不忘给莉亚盖点。“因为它们很难处理，为、为防止再有人误入，军方派人负责处理，在外围拉起了警告界线，以至后来成了人们口中的危险神秘区。”
关于热耳的怪闻流传至今还演变了多个不同版本，有说那里是个废弃的实验基地，专做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验；有说那里接通地狱的鬼门，幽灵遍布横生；但最广为流传的，还是最初的怪物版本，传说在神时代，天神们在此降下了一道禁锢，拘锁一头形体庞大的地兽，取名叫“贝西摩斯”。
“比起真相，人们更加乐意倾向于自行发挥想象，选择相信更具有神秘色彩的故事。”
“我也爱听的。”尤伊无聊地举着手指画圈圈，“红木就很擅长讲故事，懂得多，还会吹好听的音乐……”
说起故人，莉亚与后知后觉的尤伊具是一愣。
红木……从尤伊口中说出的，许久不曾听见的名字，是她们共同的友人。怀里总是揣着一把笛子，一个知天文地理，热爱四方游历，会给她们讲路途上收集到的风闻趣事的男人，却在他年华正好时候，连同他的音律，与四年前那段灰暗时期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散，再也寻不见。
“关系真好啊。”
莉亚跟不上醉酒的人脑回思路的转变，便不解问道：“你指什么？”
“同学们的关系真好，这样性格分明，目标不同，理念不同的一群年轻人相聚在一起无所顾忌的谈天论地、畅言未来，感觉会很开心。”尤伊眨眨眼，梗着嗓子，叹息说道：“偶尔我也会想念他们，想念过去，可我到现在还没有勇气去拜祭他们，一直在逃避。莉亚，我……”
不仅是他们。她怀念的是生命里所有曾短暂出现，又离去了的人。
今夜在酒精的催发下，情绪怅然到了极点。犹如湖堤崩开一个缺口，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尤伊……你在哭吗？”莉亚感觉到了她压抑着的急促呼吸，和颤抖的声线，焦急地想要抚摸上她的脸来确认时，却被一把抓住了手。
“………”尤伊动作悄悄地快速擦掉掉落的泪珠，再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嘴硬道：“没有啊，谁哭了？我不知道的。如果你想说是我，那得有证据。”
尤伊掰正身体，面上已不见难过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无辜。清澈中透着愚蠢。
“是我哭了。”
“嗯嗯，你乖，不哭啊。”尤伊顺着她的话安慰道。
解开披风去给莉亚系上，还不忘叮嘱莉亚把冰凉的双手暖好，以免感冒，然后一转头自己结实地打了几个喷嚏，就这还一边说：“我的体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生病。”
莉亚只好任由她摆布。趁此机会，莉亚突然问起了这几天堵在心里的问题。
“你和甘樾的王子的婚姻是怎么回事。”
对了。这也正是莉亚闷闷不乐，为此还迁怒上尤伊的主要原因。
“什么婚姻？”她可不记得自己和谁有过婚姻。念了两遍之后，脑袋里终于形成了大概理解。
这事说来也着实令尤伊深感无语。
温妮斯有意让她嫁给她年幼不满十六岁的儿子，派人来游说不止，还请她到王都做客，亲自提出，许诺好处。那天尤伊几乎是仓皇逃跑的，回家以后还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他、他的年纪当我孙子我还嫌他小，怎么可能真会嫁给他呢。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婚姻，可不许胡说的。”太荒谬了。尤伊按着眉心，又忽然灵光闪过的聪明了一回。“唔、不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估计收到消息的人不止我一个。”
根本就是温妮斯故意的。成了倒好，就算最后成不了多与尤伊扯上一点关系，温妮斯也不会有亏，目的就是做给别人看、说给别人听的，至少在甘樾王都上下流传着内容相关的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莉亚不过是比别人稍微多关注了一点。
“我有好好的，拒绝掉她的。”尤伊在认真解释。一种深怕会被莉亚误会的可能想法漫上心头，就如鲠在喉。
但莉亚已经不纠结于此。原本她就清楚，依她对尤伊的了解，尤伊不可能会答应。
现在，莉亚有了新的烦恼。
苦涩化在莹白无瑕的脸上，在眼里，在唇间，她犹如一朵寂静盛开的海棠花，在泠泠霜华下，淡淡的，慢慢的，抿开一个至臻微笑。
“所以，你也会因为年龄而拒绝我的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醉酒，月色下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