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勇者》弎重

17、甜点和果香酒

　　“不介意，多加我一个吧？”

　　“当然，当然的！您请坐！”

　　莉亚拒绝了西奥多，去到尤伊身边的空位置坐下。“还好这里还没有人坐。”

　　“莉亚.桑克司.金布里多爾.希伊顿主教，您不忙了吗？”尤伊眼瞅着上桌的菜，全心全意的对食物发放光芒，倒是这句问话问得好似莉亚回不回答也没关系。

　　莉亚笑了一笑，声音清泉悦耳，一如阳春三月，温润平常的说道：“不忙了，接下来都很有空闲。”

　　尤伊转过头来看向她。撑着下巴的手背，手里拿着一把餐叉，餐叉被摆得一小晃一小晃，像极了主人的心情。

　　尤伊那黑而稠密的睫毛一扑一扇，底下是关押不住、自然而然的笑意。

　　因为莉亚的到来使整个局面发生改变。

　　原来饿得不行，下一秒就要摒弃骨子里的修养和矜持，张着血盆大口只等食物上桌后原形毕露的一群十七.八岁学生在莉亚面前通通变得收敛斯文。

　　“你们不用拘谨，当我不存在就是了。”莉亚为尤伊而来的，不想因此破坏了他们的热情。

　　说笑了……大家面上哈哈笑着，吃相仍是中规中矩，就怕丢脸。但好歹没有一开始的僵硬，都在尽量使自己放轻松。

　　轻松下来后，大家又免不得心中有所疑惑？有人大胆提问道：“主教和尤伊姐姐是相识的关系吗？”

　　何曾见到或听闻过莉亚会这么主动去亲近一个人。

　　莉亚主教看起来性格好好，但给人的一种距离感却是遥不可及。

　　在这里的人当中除了流西，其他人都不清楚勇者长什么模样，自然也就不会往尤伊是勇者这回事去想。

　　至于流西……从刚才起就不知道她在装模作样什么。话少不说，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优雅作派，切块肉都能切出朵花儿来。

　　也许她是想在莉亚面前刷好感。于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后，莉亚送了流西一件礼物，可把大小姐给乐坏了。

　　“尤伊姐姐？”莉亚掩嘴低头轻笑，回那人的话：“认识，且认识很多年了。”

　　尤伊举着刀叉，灵巧地将龙虾壳完整去除，做完这些后却是一口不吃，放到了莉亚洁白干净的餐碟中。悄悄说：“赔礼。”

　　可以的话希望莉亚尽快消气，如果每一次见面说话都要念那一串长名字她嘴可要抽筋了。

　　“尤伊姐姐好像很厉害，如果她入学我们学院，有西奥多、流西、尤伊姐姐，那么今年我们修学院必赢岚学院！”

　　不行的吧？她都超年龄了。尤伊只是礼貌笑笑，接过别人递来的果汁。

　　闻了闻，有很浓郁的果香味……并且掺杂了一点酒精？

　　尤伊从来没喝过酒，因为那些闻起来都太浓烈辛辣了，如果是这种的，试一试……应该没问题……

　　“团体比赛可不能只光靠她们三人就能赢的事，我们自己也要努力啊！”赫泽不认同说道。

　　一个女生纠正说：“错了错了，尤伊姐姐还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呢，你怎么就擅自把人划入进来了。”

　　“……啊，求您了，加入我们吧！至创办以来，修学院还从来没赢过岚学院呢。”

　　“闭嘴！安德烈！”

　　有人拿起好吃的面包塞住他的嘴。

　　“……唔唔……嗯！”真好吃！

　　年轻真好。尤伊眼睛直直的，混在这群有活力的学生里面，感觉身上身.下的全部细胞都燥动了起来。

　　“尤伊？”

　　“……嗯。”

　　莉亚手背贴上她的脸颊，“你感觉还好吗？你的脸很热，还有点红。”

　　“……没有啊。”

　　“你喝了一整杯酒。”莉亚手指敲了敲玻璃杯身。“你是醉了吗？”

　　“……不是酒，是……果汁！我喝的果汁。”尤伊眼神晃晃，把莉亚手指抓住，一把攥进手里。她吸了吸鼻子，哝哝说道：“放心吧，我没醉，果汁而已。”

　　“……好吧。”莉亚坐她右手边，而右手手指又正好被抓住，虽然很不方便拿东西，却也任由了她去。

　　之后跟着上甜点。

　　西林餐厅的甜点很有名气，曾有位贵族这样点评：但凡没有尝试过他们的甜点，将会是失败的人生，如果他们还没有计划要开分店，将是全世界人的损失！

　　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主厨都有谁，就算对家想用高薪酬把人挖走也无可奈何。

　　尤伊默默吃着，被甜到的时候还眯了眯眼睛。

　　“咦？主教大人原来是习惯使用左手的么？”

　　莉亚看着自己拿餐具的左手，和桌底下被一直握紧的右手指，好看的眉慢慢敛紧。

　　“莉亚这个好酸啊！”说着，尤伊将果子送到莉亚嘴边。

　　莉亚刚是想解释，听见尤伊唤她，回头唇边贴了个冰凉东西和尤伊一言难尽的脸，便下意识的，在众目睽睽下，把喂来的果子咬进了嘴里。

　　……确实很酸，酸到莉亚差点表情失控。

　　听说这是蓝莓果子，小国里新发现的水果品种，果皮蓝色的，小小一颗，有人说甜，也有人说酸，拿来装饰也很好。

　　莉亚吃不得一点酸，没敢多品尝就吞咽下去，和着果香酒缓解口中的酸涩。

　　其余人看她们之间举动亲密，有不解，有懵懂，有好奇。

　　关系再好的两人很少会在大庭广众下出现喂对方食物的一幕，何况对象还是莉亚主教，身份非同一般。在座的学生从小家里大人们多少会教导一些礼仪，使其懂得分寸。所以即使是同为同性之间也是有着不能越矩的事，面对同性换衣物时不小心撞见也应该目光回避，给予个人隐私空间和尊重。

　　这时候，流西清咳一声，大家纷纷回神，一会这个说什么什么好吃，一会那个说什么什么好喝，将刚才的事当作没看见，不记得！

　　“关于那个交换生计划，我们学院不是分到五个名额吗？你们有谁想报名申请的。”赫泽带头，转移了注意力。

　　“我！我想去奥尔幻加，那可是第一大国，听说他们国家在搞新玩意。”

　　“安德烈魔法学一般，但胜在其他方面够聪明！”

　　“谢谢你的夸奖，卢堤。虽然这话听着不怎么让人高兴。”安德烈苦着脸，无精打采的翻动自己盘子里剩一小半的甜点。似乎连美味的甜点都无法勾起心中的快乐。

　　西奥多也表达了想去圣白的憧憬和意愿。然后问向一直被当作竞争对手的流西如何想，话里话外颇有邀请同往的意思。

　　流西不带一丝犹豫，直截了当地回绝了西奥多。她一心只想留在学院，留在教会，帮上莉亚的忙。

　　短头发，眼神犀利的安娜意外的选择了最少人选择的甘樾。她羞涩地搓着手，语气却坚定地说道：“可能考核会很难，以我的成绩连去报名申请都像一个玩笑……但一次就好，我想亲眼去见见那位勇者，亲身去感受她出生的国家。”

　　所谓爱屋及乌，许说的就是安娜吧。

　　流西被食物呛了一口。哈，她本人不就坐在这里嘛！

　　某个当事人，听到这番言论更是鼓起了手掌。“挺好、挺好的！”

　　莉亚动了动终于自由了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余温和触感。

　　再看这群年轻人聚在一起高谈毕业后的去处，不论是有条有理地已经规划好未来方向的谁，还是暂且陷入迷茫、杵在原地徘徊不前的谁，所有的决定所有的想法，在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意义，无须过多焦虑和忧心。

　　莉亚像大姐姐那样，目光温柔地笑看着如弟弟妹妹一样的学生们。

　　“可那样的传奇人物，应该是被重点保护着的吧，怎么可能随意与人见面。”

　　“……我承认你说的很对，安德烈。”肉眼可见的，安娜情绪消沉下来。“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说到底这只是我的目的之一，就算见不到面也并不会觉得特别难过。我想，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去努力学习，去见识一个与印之完全不一样的国度，因此我还是会继续努力争取得到这个机会的。”

　　大家停下手中的一切，都在为她鼓掌。

　　安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唇角两边微微勾起，扯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流西是很想提起尤伊的后衣领大喊：她就在这！就在这儿！但鉴于莉亚也在，流西可不敢这么做，只能像一头守着属于别人的宝石金山的巨龙，垂涎不已却触摸不得。

　　流西内心的小人儿抓耳挠腮，将苦闷的情绪发泄在食物上，大吃特吃。

　　“别灰心，考核的内容我们谁都还不知道，也许它不需要什么顶尖能力，而且考核范围还恰好就是我们擅长的领域呢？我会为了我们俩的未来每天祈福的！共同努力吧，安娜。”年轻的安德烈红着张脸尽力安慰她。

　　唯一的，清楚了解考核的事在这里不是没有，只是不会有人敢去问的。

　　“……还是想想两学院的比赛吧。”

　　一餐饭，从下午太阳还发着焦糖布丁一样的蛋黄光芒，吃到了晚上天空像抹匀了蓝莓果酱般的黑。

　　年轻人能聊的话题多到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上世纪流传的怪闻，或道途听说的密事，或神乎其乎的空中岛屿。

　　他们热情洋溢，好奇心强盛，一言一行沾抹未被烦恼消磨殆尽的浓烈个人色彩。

　　尤伊跟着听到了许多有趣的故事，高兴之余多饮了几口“果汁”。

　　最后是莉亚买的单。可能是她不好意思让比她小的孩子请客，而且还是她自己硬要加进来的，便不声不响就去付完了钱。

　　只是苦了一脸愁色的西奥多。

　　作为输的一方，这对言出必行的他来说无疑是备受煎熬的。

　　“未先告知一声就擅自参与到你们的聚会中，是我的不好。”莉亚清冷飘渺的声音与冬夜正好相配。尽管身处在嘈杂的人群中，她依旧宛如一座遗世孤立的傲然雪山，伴着风霜和冰寒，远离尘烟。

　　“因为顾及到我的存在，想必你们也无法尽情放开，享受欢乐。所以这就当做是我对你们的一点小小赔礼吧。”

　　如果西奥多知道今晚莉亚会巧妙的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尤伊，还破天荒的跟他们坐一起吃饭、聊天，毫无架子……不知他会如何感想。

　　西奥多只得兢战且肃穆的道谢。

　　莉亚注意到站不稳脚的某人，出手扶了一下。

　　尤伊看着天，沉闷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说道：“我走回去，用这两条腿……”

　　她不仅要自己走，还要拉着莉亚一起走路。

　　学生有很多是寄宿形式，但并不全是。

　　像流西这样体验生活的，像西奥多这样逃离家里的，就算离家再近，同样也是住在学生宿舍里。

　　流西自认为是最识趣之人，撮着大伙赶紧的，要回学院的回学院了！

　　西奥多最后一眼是看着走相反路线的两人的高挑背影，回味刚才莉亚对有些奇怪的尤伊露出偏宠溺的笑容。

　　他所见到的莉亚永远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平易近人又拒人千里，这或许听起来很矛盾，但又很意外的恰合他对莉亚的印象。

　　他那个气急败坏的父亲，每每在莉亚主教那里碰壁回来时，总是明里暗里讽刺莉亚主教是心肠歹毒的女人，说她不过是有了些好运气被国王收养的罪人血脉，偏生得一副好皮囊去迷惑世人，又如何害得他当众出丑……西奥多不想听，那个家里总让他感到梗塞窒息。

　　但不得不说，潜移默化真是可怕的东西。

　　在莉亚主教还不是主教的时候，西奥多的父亲与莉亚两人就不对付，但通常只有被莉亚怼得哑口无言的份儿。

　　西奥多作为他的孩子，被迫听得多了他说莉亚的坏话，那时对还尚是年少的他来说，会产生一定影响和固性思维。

　　所以在面对莉亚时西奥多会感到紧张甚至是下意识的害怕。

　　但绝对不会是讨厌。

　　今天，可以说是他头一次真正接触到莉亚本人。西奥多拢了拢灌进冷风的领口，释怀地呼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