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无间--第二部》沉渊

63、第 63 章

　　那年长的宫女轻叹口气，说道：“我也不清楚原由，只隐隐听说是......”话未说完，见笙香单指比唇，“嘘”了一声，说道：“大过节的，今日主子们都难得这么高兴，别说那些无边的话语，省得惹出麻烦来。”
　　那年长的宫女忙噤声，众人默然一会。青蕊又说道：“刚才我碰到正交接进宫的侍卫大哥，他说今晚湘河岸可热闹了，百姓们都聚了河岸烧火盆放河灯呢。还有杂耍戏班搭了台子唱夜戏......”双手托了腮，很羡慕道：“我也好久没见过民间的节日场面了，真想出宫去看看......”

　　江萱躺在床上合眼昏沉的休息了一会，睡梦中觉得有些口渴，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抓垂在床边的银丝铃绳，想传人奉茶，不想恍惚中抓错方向，手抓了个空，立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开眼，也不觉得渴了，午夜的夜风从大开的窗外吹来，卷着殿中镇热所用冰砖散发的寒气，在轻薄如烟的罗帐带起如波涟漪。江萱睁眼在床上干躺了半会，只觉得夜风拂面，清凉湿润，先前昏沉的倦意全无。窗外虫蚁的鸣叫在宁静的深夜中听得格外的清晰，那些宫人的话语也一字不差的落在江萱耳里。
　　听得青蕊谈起放河灯，江萱心头一震，目光透过罗帐有些茫然的看了空旷幽静的大殿，再无半分睡意。干脆悄悄起身，掀帘下床，赤脚无声来到窗前，仰头看了窗外悬挂在宁静黑幕中的星河。记得去年中元节，也是这样一个星光满天的夏夜，自己陪了大哥哥放河灯。那时的大哥哥神情虽有些黯然，看了自己的眼中却满是温柔，还记得他握了自己的手说：“萱儿，我早已当了你是我的妹妹，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照顾你......”念及此处，心头不由一酸，低头看了投在窗沿的单薄身影，心中想到道：“大哥哥现下应该还在连夜为父皇出巡的事忙碌安排，他今日只怕是不能去放河灯了。唉，我，我却宁愿今日冷冷清清的陪了他放河灯，而不愿在热闹的酒宴中没有跟他私下说话的机会。”
　　在窗边静静的站立半会，走到殿门处，轻手推开殿门。对殿外愕然回头的宫人淡淡一笑，说道：“我睡不着，想出宫去走走。”

　　换了便装，轻车简从，江萱悄悄出了禁宫，驾车来到湘水岸。
　　夜色深重，如银月光洒落在宁静幽暗的河面，星星点点随波荡漾，闪亮炫目，如同漫天银河坠落。
　　喧嚣热闹的放河灯人群已经散去，岸边残留着堆堆祈福送灾的灰烬，夜风轻拂下，翩翩绕足飞扬，犹如灰蝶起舞。
　　江萱下了车，沿着河岸漫步。一名正收拾摊点的摊贩见了，顺便兜售生意，向江萱吆喝道：“小姑娘，这么晚了才来，那些戏班杂耍可都散了，买几只河灯放吧，这个时辰放河灯倒还清净，也好看。”口中说话，取出正在装包的几只纸船，又手脚麻利的把余下货品逐一打包装好。伸颈向西堤岸方向张望几下，口中自言自语道：“樊三怎还不过来，都这个时辰了，生意很好么？”眼见那方也没人影来，便将货包装了独脚推车上，将车安放了一旁，一屁股坐了大树下等候。
　　江萱付钱买了那几只纸船，点了红烛，将纸船逐一轻轻放在河面上，就了青石静静坐在岸边，看着那些河灯随波荡向远处，漫没在河心银光闪耀处。默默为那逝去的安平公主祈祷一会，心中想到，安平公主不会怪我取代了她的位置罢。今日虽然大家都很开心，其实，其实父皇他们心底是记念着她的，否则也不会特意选了今日来为我过生日。想到今日众人欢欣喜悦的样子，却不由微微皱了眉头，好象父皇母后他们都把真正的安平忘了似的，竟无人提起半句。心中暗暗奇怪，即便是为我过生日，怕扫了兴致，也不用如此遮掩啊。记得去年今日二哥哥还在为安平公主伤心流泪，今日竟然没见他有半分的不开心.......早有的疑惑一点点聚在心头，只觉得这事处处透着怪异，出神的盯了幽暗的河面，苦思冥想，只想得脑中隐隐作痛，似有一丝模糊的念头在脑中闪过，却也抓不住，头疼的感觉却是越来越重，不由双手掩了头，低低呻吟一声。
　　一旁的青蕊见了忙上前询问：“小姐，怎么了！是被夜风吹了头疼么。”并指轻柔的为江萱揉按几下，面上担忧道：“小姐，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若被查夜的木总领发现小姐不在，只怕又会大惊小怪，惹得主子们紧张担心。”
　　江萱罢罢手，让青蕊退下。屏息调气，强迫自己静下来，想理清头绪，却是脑中如丝割裂般的疼，越想越糊涂，终于只得叹气的甩甩头，放弃不再去想。心头烦躁起来，站起身，正想离去。
　　却见一人推了三轮小推车过来。先前那名向江萱兜售货品的摊贩见到，忙拍拍屁股起身招呼道：“樊三，你小子总算是收摊了，害我等的。看你这副笑脸，生意定然是好得很了。”拍拍那人的肩膀，道：“看来你老兄运道好，往年今日，西堤岸都没什么人，看来今年倒是热闹。嘿嘿，赚了不少罢？！”
　　那樊三乐呵呵的直点头，说道：“今年老子算是走运了，本来西堤岸也没多少人，我兜售一阵见时辰也晚了，更加没了生意，本想换个地，哪想后来来了个冤大头，买了我大半的货品。还在河岸宽敞处摆弄个象船般奇形怪状的东西，看得我希奇得很，就等了那里，看那小子还玩什么花样.......”
　　先前那摊贩也听得希奇，说道：“原来如此，咦，你现在才收摊，是那小子终于走了么，他搞那些古怪做什么？”

　　那樊三摇头，啧啧叹息道：“说来那小子也有些可怜，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也没等到，现在还傻坐那里对着河面发呆呢。也不知道他搞那些古怪的东西做什么用？！”
　　两人口中闲话，边说边推了车远去了。
　　江萱听得这番话，心中一转念，西堤岸，难不成黎衍那家伙还等在那里，他不会这么呆吧。皱眉迟疑片刻，快步向西堤岸走去。

　　还没走到西堤岸近处，远远的就见那河岸处燃着点点星火。越走到近处，那点点星火便越是醒目，夜风轻袭中，点点火光跳动闪耀，犹如一朵盛开的巨型火莲。
　　黎衍背靠了岸边的一颗大树，百无聊赖的盯着夜幕笼罩下的湘河，口中念念有词，“唔，这是第一百二十艘......”右手中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划，低声念道：“一百二十，七十八。”
　　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走近，也不回头瞧一眼，手中树枝在搁了一旁的小蜡烛堆中一挑，啪的一声轻响，一支小蜡烛倏的向那片星火之地平掠而过，在烛火穿越间，蜡烛被点燃，最后落到那莲花造型的一片花瓣中。
　　江萱来到黎衍身后，好奇道：“黎衍，你在干什么呢？”
　　黎衍一呆，片刻，才将手中的树枝一扔，跳了起来，转身看向江萱，欢喜道：“萱，你终于来了。”心中激动欢喜，一时忘了顾忌，上前一步双手一圈，作势就要抱向江萱。
　　江萱身旁的侍从面色一沉，喝道：“黎大人，小姐驾前，不得放肆！”
　　黎衍心中一凛，只得作势双手一摊，面上有些无奈，苦笑道：“我以为你今日不能来了呢！”心中懊恼，若是不知道小丫头的身份该多好，反而自在些。
　　江萱迟疑片刻，说道：“今日宫中开宴，爹爹和叔叔们都在，我可不敢先溜出来。嗯，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走到那树旁，目光一低，扫了一眼黎衍在地上划的那些乱七糟八的数字，奇道：“黎衍，你干什么呢？”
　　黎衍笑道：“唔，也没干什么，反正等在这里无聊，我就顺便合计一下晚间湘江的来往船只，以便核实河运道的预算。”
　　江萱啊了一声，惊笑道：“你还真会闲里做功夫呢，哈哈，大哥哥若见你这么勤奋定会嘉奖你的。啧啧，黎衍，原来你是如此勤政爱民的好官，嘿嘿，我先前倒还不知！！”
　　明知江萱是在取笑，黎衍却毫不脸红，也哈哈一笑，说道：“惭愧惭愧，多谢小姐夸奖，下官真是受宠若惊。”口中说惭愧，面上却无半分愧色，一副受之坦然的模样。
　　江萱失笑摇头，“你这家伙，还真会自鸣得意，难怪被二哥哥戏弄，当真是活该。”又看向那片摆成莲花型的烛火，说道：“这就是你为自己上任安排的庆祝么。咦，”目光落在树下一个大纸船模样的东西上，奇道，“这是船型么，怎么这么一副怪样子。”
　　黎衍指了那片火莲，笑道：“我知道你今日多半是不能按时来，所以亥时后每来一人我就点支蜡烛，看能否在完成一株莲花前把你等到。”说着指指点点的数了数那些莲花火烛，笑道：“虽说西堤岸一向来人不多，今日还是来了不少人。哈哈，却是我的莲花还是没完全摆成你就来了。”
　　江萱促狭道：“若是我今晚不来呢，你完成一株莲花后就走了么？”
　　黎衍叫道：“当然是不会的，这里晚风凉爽，环境清净，比衙门那个闷气的地方好多了，就此席地露宿一夜也很不错。”
　　江萱转眼四周一圈，笑呵呵点点头，“黎衍，你这个打算还真是不错，恩，这地方开敞空旷，今日夜色也好，可以躺在地上看星星。很舒服惬意呢！”
　　黎衍大喜，说道：“萱，你也喜欢如此么，太好了，那我们就一起在这呆一晚好了。”
　　江萱摇头，白了黎衍一眼，说道：“我可不敢留宿宫外，再说了，爹爹要知道你游说我露宿河岸，你还有命么！”
　　听了这话，黎衍也知道如此确实很凶险，只得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弯下身来，双手捧起放在树下那船模样的事物，对江萱说道：“今日是中元节，我是邀你来一起放河灯。”
　　江萱好奇道：“这当真是船么，怎么船尾巴会挂个风车？为什么船上要插这么多的旗杆，杆上还挂这么多的小伞？还放了这么多的蜡烛在船上？.......”口中不停问话，仔细打量黎衍捧在手中那奇形怪状的纸船，很是奇怪。
　　黎衍笑而不答，走下堤岸，将纸船上小蜡烛点燃了，小心将纸船放了河面，俯身对准船尾的风车一吹，那风车轱辘辘就了风势转动起来，叶片在水面打动，竟然卷起小小的涟漪水波。那船便如有人推动般在河面快速行驶起来，笔直的向河中心驶去。
　　江萱坐了河边的大青石上，见那船载了满船灯火，如凌波飞荡般向前急驶，看得实在有趣，拍手直叫好。黎衍得意道，“小丫头，看仔细，好的还在后面呢！”
　　江萱奇道，“你这法子已经是出奇了，还有更奇特的？”

　　-----可爱的雨蒙妹妹一针见血的点出了本文的重点所在。也顺带打击了偶一下，偶很沮丧滴说，原来偶写来写去还是写成了一篇大言情么？难怪那么多妹妹争论不休的都是谁配谁的问题！汗！大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