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林原？ 天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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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云朵晕染上了麦子成熟的颜色，不远处一人倚靠在一棵石榴树下。于穆安的脸上撒满金黄，不时掠上燕子归家的身影。
“混小子！又偷懒！”只见一只脚踢在了于穆安的腚上。
“不是吧，师父。我这就休沐两天，就来给你干活，您还不对我好点！切。”于穆安一脸委屈。
“可拉倒吧，昨可不见你来！”说着手上也不忘招呼于穆安，“你师父现在可靠天吃饭，不是以前喽。前两天老天爷可不赏脸啊。”
于穆安的思绪被扯回清晨。
奇了个怪了，他丝毫不记得昨晚离开王府后干了什么。不过萦绕心头的那个梦，心底异样的感觉似乎在昨晚消失了。
“干活！又想啥呢！”石剑对着于穆安的腚又是一脚。于穆安未卜先知，一个侧身。扭头笑嘻嘻道：“无耻啊，师父。我这不干着活嘛。”
石剑瞅着于穆安这幅模样，心底不自觉叹息：
这臭小子小时候就这样，啥事都往心里藏。
夜幕降临，蝉鸣阵阵。于穆安身上毛毛刺刺的回到了王府，侍女井然有序地服侍着，似乎早就习惯了。不过以这个王爷在皇亲贵胄中的名声，干什么也不奇怪。
“王爷，您回来了。”循声望去，白景洋身着方棋松石长衫，月色下衬得人愈发温润。
于穆安示意婢女退下，温声道：
“嗯，回来了。”
刚出房门，一婢女就说道：“真不知道白公子图王爷什么。”另一婢女赶紧招手，“嘘！这话是你我能说的嘛！”迅速拉着她疾走。
房内，白景洋倒着茶。于穆安率先开口，
“昨晚……本王梦魇了。是对你急躁了些，想要什么补偿？”白景洋端起茶杯，恭敬地奉上，缓缓开口：“王爷于我有救命之恩，一年来能待在王爷身边我已经非常知足。景洋不敢再要求什么。”
于穆安接过又放了下来，看着白景洋，道：
“那怎么行，一码事归一码事……”不待于穆安说完，白景洋接过话茬:“那就让景洋服侍王爷吧。”于穆安心下一惊，对上白景洋的眼睛。突然，梦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还有那个声音。
于穆安撇过头，道：“你不必委屈自己的，本王不需要报恩的情感。”
白景洋垂下了眼眸，理不清心中的思绪。于穆安接着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白景洋面上似有些哀伤，起身行礼，关上了房门。
于穆安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在那次宴会上就不该说自己喜好男风，把自己给架着了。不过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当时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心悸之余，于穆安还不忘端起那杯茶嗅了嗅。
没事，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于穆安将茶一饮为尽，重重扣下茶杯。他现在更心烦的是那个梦，以及昨天晚上他去了哪？忘了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于穆安在马车上眯着眼，思索着今日早朝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听闻金吾将军李明志的独子一人带着三个小旗周旋于新恭人铁浮屠的一支队，为总旗争取了时间。算算日子，这位少年枭将也该到了。
大庆自开朝以来，西南毗邻新恭，在往西北走又隔着新恭有一个乌柔。虽说一直都有盟约在，却明争暗斗不断。其中新恭蠢蠢欲动，金吾将军这些年来一直驻守海晏城。在乌柔的东南端与大庆相连，定下一关——贸繁关。这些年来倒是稳定，经济往来不断。
去往午门的路上，于穆安听见几个大臣正议论纷纷。
“诶，听说了吗？李明志那个儿子被圣上指明召回来的。”
“你们说圣上召回来干嘛，这种奇才不就应该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吗？”
“啧，要不说你这些年只能当个小官。他爹他爷爷他祖上可都是武将，开朝时跟着打天下的人！”那人故意压低声音。
“你是说？圣上忌惮李家。”
“嘘嘘嘘！老谢你小点声。”
“各位，早上好啊。”一个声音从几个大臣身后响起，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只见于穆安一脸笑意，朝他们挥了挥手。几人赶紧行礼。
这时，午门城楼鼓响起，该上朝了。
朝堂上，于穆安看见了这位少年枭将，前夜的记忆涌入脑海，心中纷乱。
李臻悄悄瞥了于穆安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鸿胪寺的官员奏报着，于穆安只觉得自己被罩住了，一切模糊起来。他记起了那夜发生的一切。
于穆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李臻会再次记起，更不知道心里的感觉是什么。
待鸿胪寺的人报完，圣上开口道：
“好，召见李臻。”
“臣李臻拜见陛下。”李臻上前行礼。
“好，好，免礼。”
“朕看了你父亲奏疏，他养了个好儿郎啊！”于典元满脸赞赏，“近来海晏可安定？你父亲身体可好？”
“回陛下，海晏安康，新恭已退兵，不过这些年一直不安分。家父身体健朗。”
“唉，这么多年辛苦你父亲了。不过，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啊？”
李臻回忆起临行前与父亲的交谈。
“什么！爹，您要让我回去？”李臻不可置信。
“臻儿，咱们一家世代武将。于国家，李家要捍卫大庆的疆土；于朝堂，李家要效忠大庆的圣上；于百姓，李家想要守护天下黎民。”李志明重重叹了口气，“可臻儿你看看如今的世道，再看看当今的朝堂。圣上年老，皇子争权，外戚干政。扪心自问，咱做不到后者。可前两者咱必须做到。”
“爹，您的意思是担心有人对圣上不利，也担心有人对李家不利。”李臻顿了顿，垂下眼眸，道：“……所以您就以我表忠心，对吗？”
李志明红了眼眶，拍着李臻的肩膀，道：
“爹知道你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在战场上，实现自己的抱负。只是臻儿，你想一想，实现抱负的路不止一条。”李志明略有哽咽，“你要记住，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臻抬眼看着李志明，他看到了李志明心中的不甘，坚忍以及不舍。
“爹，我知道了。”
“回陛下，臣想要一职。”李臻抬头看着上位者。
“好啊，那就京指挥使吧。”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只见一人冲一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官员大声回道：“陛下，这恐怕不妥！”
“行行行，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朕相信李臻担得起，你说对吧？李臻。”
“回陛下，臣担的起。”李臻掷地有声地回答。朝堂上下顿时鸦雀无声，众官表情各异。于穆安反应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于典元满脸喜悦，“好，好。”
只是李臻知道，这是赏赐，更是警告。
钧王于熠初歪嘴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如今这番局面。
于穆安上前打破沉默，“启禀陛下，过几日便是端午佳节，不如趁此办一场‘端午宴’吧。”
“嗯。你向来懂这些，就由你来操办吧。”于典元正色道。于穆安是个散官，不过多了王爷这层身份。
众官开始上奏政事，一番流程下来，早已过了辰时。不过幸运的是七日一早朝，还有两日的休沐。
退朝后，待圣上离开，百官陆续退朝。只见有二人故意走在最后，“舅舅，您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是朝堂上使眼色那人——介王于微。他身旁这人就是如今皇贵妃的弟弟，礼部尚书，梁康。
“哼，圣上他在怕啊。”梁康一脸讥讽。
“怕？怕什么？”
“怕他的皇位不稳啊。”
“舅舅！”于微拉住梁康，左右环顾，压低声音，“您太大胆了。”
“渊然，怕什么。这以后可都是你的天下。”于微木讷地听着这话，慢慢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眼神中欲望升腾。
“对……您说得对！”
于穆安一下朝就去追李臻，不过李臻走的很疾，似乎不想搭理他。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
“哎，李臻？”于穆安原以为李臻不会应他，没想到李臻转过身来，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王爷，何事。”只是语气笃定，似乎一秒都不想与于穆安多呆。
不过于穆安毫不在意，“哎呀，心从兄，别这么冷漠嘛。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哦？王爷说笑了。”
“不笑不笑，见外了。我……”李臻打断了他，目光冷冽，开口道：
“城东没有叫武林的铁匠铺。”似有些咬牙切齿，随即甩袖离开。
于穆安一时愣住了，随即又恍然大悟。他看着李臻离去的背影，心底笑道：嘿，这么记仇。
李府内，王老太太坐在堂厅主座上，神色泰然，却给人一种不威自怒的错觉。旁边站着一位不断张望的女人，不时搓着帕子。
“诶，诶！回来了，臻儿！”女人喜出望外，刚想要跑出去。王老太太一声呵下：
“坐下。”女人噤了声，乖乖坐下。
李臻依次行礼，喊道：“祖母，娘。”
叶氏忙不迭地应声，王老太太再次开口：“落华，坐下。”
“臻儿，你爹的信两天前就到了。这两天你去哪了？”
李臻看了眼王老太太，如实答道：“……给叶大哥他们烧了纸。”叶氏眼中掩不住的哀伤。
王老太太语气有所松动，接着问道：“然后呢？”
“昨天与陆时与在醉仙楼吃酒。”
“所以你就彻夜未归，你知道你娘有多担心你！”王老太太一拍桌子，李臻一脸疲态又垂下脑袋。看到孙子这幅模样，王老太太又不忍了，“行了，知道了，吃饭去吧。”
李臻没有听王老太太的话，依旧去祠堂领了罚。
国有国法，家又家规。他不能破。
待到领完罚，李臻出祠堂时已是月明星稀。叶氏不知站在门口多久，满眼心疼。李臻看见母亲这般，忙上去搀着，“娘，您身子骨弱，我扶您回去。”
叶氏满脸欣慰，道：“好。”
“臻儿，你祖母年少时跟着你祖父扎根军营，又会舞刀弄枪。你要理解她，自从你祖父走后，她看起来坚强……其实一直很不容易。”
“娘，我明白的。”
“嗯。”叶氏拍着李臻的手，笑了笑，似乎又在思忖什么。半晌后，试探地说道：“你叶哥哥的事……”
“娘，不提了。您快进屋吧。”李臻打断了叶氏的话。
叶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你也快去吃饭吧。后厨留着呢，都是你爱吃的。”
送走叶氏，李臻抬头看着今日的月亮，脑海中不觉浮现于穆安那张脸，回忆起陆时与昨日同他讲的京都趣事。陆时与是工部左侍郎陆朗的儿子，与李臻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后来李臻跟着李志明去了海晏。不过这些年一直书信联系。其中陆时与格外强调了这个于穆安，说什么喜好男风，金屋藏娇之类云云。
总之一句话，离他远点。
只是李臻想不通他心底对于穆安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而且今日在朝堂上，于穆安那震惊的模样，仿佛他们第一次相见。
与此同时，于穆安寝室的床上放着一沓纸，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这两天他与李臻发生的一切。于穆安一遍遍地翻看，心中郁闷不已。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院中，不觉抬头看月。
于穆安总觉得他与李臻似乎相识已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只忘记与李臻发生的一切，不过……他一定会弄明白的。
只是二人不知他们一起赏了多少次月亮，命运的齿轮又重启了多少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