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及》truggle

2、重逢

　　宋航行又按这图书馆的店员说的，去文具店买，他千挑万选从一堆花里胡哨的里面选中了一根纯黑色的钢笔，199。
　　还算是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买了下来，剩下八十块钱，他终于开始动身回村子了。
　　他没有坐车，打算走回去，二十年前还在河北的时候，他和宋林青时常也要来城里卖一些自家种的东西，那时候又没有交通工具，也是走着来。
　　宋林青走的最远的路就是跨过一个村子去小学，从来没有走这么远过，哪像宋航行，偏偏又是个犟种，脚都磨破了也不说，到家里的时候宋航行给他泡脚时才发现。
　　为此宋航行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气自己考虑不周，也气自己粗心大意。
　　后来宋航行就不让宋林青走这么远了，但还是要他陪着，毕竟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通常都是宋林青提着要卖的东西，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宋航行背着他，因为人多的地方宋林青会不好意思。
　　即使到了如今回想，宋航行也总是想笑。
　　那傻哥哥，别看在外人眼里正经的不行，明明就是一个娇娇。
　　如今的路都是柏油路，好走太多了，宋航行想，即使下雨也不用怕了。
　　转念一想，现在路上又有几个人是慢慢走着的?
　　每每想到此处，他总是没由来的心慌。
　　宋航行到了村子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天蒙蒙亮，如今夏天应该是四五点的时候。
　　村子里还静的很，如果在以前恐怕已经有人下地干活了。
　　宋航行直直的朝着一出走去，他低着头，没有抬头看，这个他怀念了二十年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
　　终于到了，他站在门口，却也不敢认。
　　那间院子原来是没有大门的，只有用树枝围起来的院子，里面有几块小地，种一些平时吃的东西。
　　如今眼前的，是一个铁门，铁门将所有的一切都挡住了，宋航行在门口站了很久。
　　具体是多久他也不清楚，但他听到了胡同里有人走路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匆匆离开。
　　是一个年轻男人，他不认识，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开门，他抑制住自己拼命想要看一眼的冲动，还是离开了。
　　宋航行往村边走，村子的最北面是一个大坑，小时后夏天他们来着游泳，冬天在冰上踢球，那时候天要比现在冷的多，冰厚厚的一层根本不会担心掉下去。
　　当然了，宋林青是不会参与他们这些脏兮兮的活动，有时候他是游泳裁判，有时候又是足球餐盘。
　　宋航行在体育这方面当然是没话说，但也不是次次赢，尤其是赢得多了之后，剩下的几个人合伙也要让他输一回，他输了，宋林青就去恭喜别人。
　　这把他气的，他从河里出来往宋林青身上扑，宋林青白色的衬衫都脏了，但也没有推开。
　　宋航行好哄，宋林青悄悄勾勾他的手他就美得不行。
　　那时候是真快乐啊。
　　如今的小河上面是一层绿苔，也没有当初那么清澈了。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那时候即使身上压着很重的担子，但宋林青在他身边，他就觉得没什么怕的。
　　宋航行转身，在从村子通下来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挺拔如竹。
　　明明二十年没见，但他就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
　　他以为他们的见面会是轰轰烈烈，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他们平静的见面了。
　　宋航行鼻头没来由的发酸，又生生止了下去。
　　宋林青走过来，“来河北了。”
　　宋航行点头，“嗯，回来了。”
　　宋林青来这边丢垃圾，将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看想他，“怎么……不去家里看看。”
　　宋航行顿了顿，“担心打扰到你……和孩子。”
　　宋林青低着头抿了抿嘴，“现在住在哪?”
　　宋航行没说话。
　　宋林青一下就明白了，“跟我回去吧。”
　　宋阔看到宋航行的时候，又惊又喜。
　　宋阔是宋林青的二弟，宋别思是宋林青的三弟，宋别思如今在城里上班，宋阔也是，只是这两天回村里办点事。
　　宋阔看到宋航行就站起来了，道，“哥，回来了。”
　　实际上宋航行应该同宋阔叫二叔，但几人小时候玩的时候不计较辈分，宋航行拳头最硬，谁敢让他叫叔，就按着年龄叫了。
　　宋航行嗯了一声。
　　宋林青这时对宋航行说，“一会儿我去上班，妮妮也要去上学，家里就你一个，好好休息休息。”
　　兴许是看到了眼下的青紫，又或许觉得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宋阔这时候看起身，挠挠头，“那……大哥，我先走了，我说的那事……”他看了眼宋航行，“你好歹……考虑考虑。”
　　宋林青点头，会考虑的。
　　宋阔那一眼看的宋航行心底发慌，不明由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下宋林青，宋林青依旧淡淡的，淡淡的看着宋阔，又顺着宋阔的眼神看了眼宋航行，随后又转过看向宋阔，“会的。”
　　他说话轻轻的，眼神淡淡的。
　　不该是这样。
　　宋航行不明白。
　　宋林青不该是这样。
　　从前的宋林青，闪闪发光。
　　宋阔又坐了会就离开了，要是换当年，绝对会跟宋航行谈天说地，保不齐还要晚上喝一顿，但现在发生了太多事。
　　宋家和宋航行之间隔的，是人命。
　　夏季的雨是救命的雨，燥热的天气想被摁了暂停键，小时候村子北边的那条河里的青蛙没到雨季就像开了交响乐队，看不到青蛙在哪，但确实真真实实的听到了声音。
　　这惹得宋林青更不敢下水了，甚至坐在岸边脚放在水里都不去了，就在上树下等着水里玩闹得几个弟弟，有时候带本书来在树下找个石头坐着看，那是宋航行最爱看的画面。
　　如今换了光景，换成了宋航行在等，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宋航行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院子，雨下了停停了下，没完没了。
　　宋林青说雨下的太大，中午他们都不回来了，一栋不算小的房子，一直都是宋航行一个人，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直到天黑。
　　夏天天黑的本是晚的，但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天早早的就黑了。
　　七点，宋林青还没有回来。
　　宋航行不知道如今的学校是什么时候放学，但现在天都黑了。
　　他站起身来走出门，站在街口看着宋林青早晨离开的方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原处模模糊糊的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宋航行立刻迎上去，走进才发现，是宋阔和妮妮。
　　“你哥呢？”宋航行看宋林青没回来，难免有些急。
　　宋阔把妮妮的手递给宋航行，妮妮还不太认识宋航行，早晨匆匆忙忙的，宋林青甚至都来得及告诉妮妮向宋航行喊什么。
　　“学校里出点事，你看着点妮妮，我再去趟学校。”宋阔语气也急匆匆的，眉头紧皱。
　　宋航行立刻抓住宋阔，看了眼怯生生的妮妮，又看想宋阔，“学校在哪？”
　　宋阔看了眼怕的快要哭出来的妮妮。
　　刚十岁的小女孩，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本来就敏感的，现在又突然把她扔给一个陌生叔叔，不怕才怪。
　　宋阔又从宋航行手里接过妮妮，“小时候打鸟的那。”
　　宋航行顿了顿，点点头，立刻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