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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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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骨余直接略她这个话头,顺着前面问道:“你晓得什么了?”
黎不晚道:“唔,我晓得原来那晚你是去那个,那个春/药店的。”想不起名字了,索性删繁就简。
昨晚看到纸笺上的胡府地形图,黎不晚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那晚他不是路过,而是和他们一样,在对街药铺监查红衣绣花女事件,还绘制了地形图。
骆骨余:“……”冷唇一句:“到了胡府,好好发挥你这个特长。”
黎不晚歪头,“欸?”这话题转得好突兀,什么特长?
骆骨余侧过脸来,一点不突兀道:“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黎不晚听出这是在讽她,提摆追了上去,“……喂!”
花轿吹吹打打,走走停停,终于在算好的吉时到了胡府。
黎不晚身着嫁衣,叮叮当当,五花大绑,进了胡府后叹口气,新娘子竟然真的会饿肚子!
盖头落了下来,她仔细观察着胡府动向。
胡府的一切依旧是那么井井有条,到处张红挂彩,值班的仆人井然有序。
不一会儿,黎不晚看清楚了胡府井然有序的原因。
原来胡府所有院子里都摆放了五脊六兽,由六兽指出清晰的道路,纵有交叉也可以完美错开。
黎不晚瞧瞧,是天马、狎鱼、狻猊、行什、垂兽、骑妴仙人,高大霸气,全为剪瓷雕。
“巫师,刻好了没?”一个虚喘的声音传来。
黎不晚的轿子到了后院后,她看到一个红衣胖子。
红衣胖子挪着步子过来,催道:“吉时就快过了。”
前堂宾客的喧扰让他不胜其烦,只想赶紧赶进度。
巫师加紧了手上功夫,回一句:“别催!”看来这些剪瓷雕都出自他手。
“六兽是为公子聚生灵之气,催不得。”
黎不晚听了,视线再度移到胖子身上。
他身着新郎红衣,就是胡公子胡永春。
阅了净给她的纸笺上也写了,胡永春唯爱人妻,一次偷情时被抓个正着,被当事人狠揍一顿,打了个半死,自此落了病根,一天天衰似一天。
黎不晚借夜色看看他的脸,立马“啧”一声,抽了口冷气。
然后她强制自己闭眼,思索起巫师刚才的话。
六兽为胡永春聚生灵之气,怎么个聚法?难道说……
黎不晚转着这个猜想,被喜娘搀着进了房。
等房内静下来,盖头丝线一抖,锻刀于内里露出。黎不晚用刀尖割开了手上锁链,揉揉腕子。
胡府防人也防得忒紧,锁链都是精心打造。割开手上这条后,林清腾给她的这把锋利锻刀也损不堪用了。
好在她手劲够大,用贝叶一挑,给脚上锁链挑开个端口,然后双手一握,脚链直接碎掉。
黎不晚活动活动筋骨,眉梢一扬,要干活了。
门外虚浮脚步声响起,黎不晚藏身门后。
胡永春推门进来,房梁率先传来一声感慨:“苍蝇落在这张脸上都得崴脚。”
胡永春闻声,迟缓抬头。
铁琳琅皱眉,牵着细丝彩带落了下来。
她躲开胡永春的目光,摇头道:“茫茫人海,与你相见一面也算是我的报应了。”
铁琳琅摸摸心口,为难地蹙眉。这架没法打,他太丑了。
“铁姑娘,我来!”黎不晚接了铁琳琅扔过来的美人剑。
胡永春见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说话嘴里像含了颗枣,气喘道:“妹妹,妹妹,不用你出招,我自行倒下。”
说完,胡永春拿起茶壶往自己头上一敲,人倒下去了。
“呃……”黎不晚有点傻眼。
铁琳琅长长松一口气,扇扇风,“他人一倒,屋里的老头味儿都散去大半。”
胡永春不仅体虚丑胖,年纪也大,至少五十有余了。
铁琳琅闭眼摇摇头,“野史看过,这样的苟史还是第一次看。”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种条件还敢觊觎小姑娘给他冲喜的,“呸呸呸,不要脸。”铁琳琅骂道。
确认胡永春身上确实毫无功夫之后,黎不晚把胡永春绑好塞了起来。
然后想了想,道一句:“走。”去看看巫师和那些剪瓷雕。
二人小心避开剑阵,到了院中。
巫师还在埋头“嚓嚓”雕刻。
铁琳琅将红盖头扔置空中,一招流星四散,红盖头上隐藏的细丝彩线全部显现了出来。
刚才她就是牵着这丝线进来的。
淡淡月色下,这些凝了内力的彩线闪着丝丝银光,绕开了剑阵,避开了剑客守卫的位置,从四面八方直通向胡府之外。
不多时,孟厘、阅了净、执笔等人也轻踏彩线而来。
原来铁琳琅给黎不晚绣的盖头上,用了她的秘器——隐丝彩线。
这种彩线凝了内力之后,可辨别阻碍,丝丝铺排路线,有仙人指路之用。
彩线收回时,不知何故,墙头剑客的阵型似乎乱了起来。
这一乱,就有人乱到了彩线指引的路线上来。
撞破了这条路线后,剑客马上欲拔剑出招,然而还不等抬手,他的身体便被利利索索切成碎块,七零八落掉了下来。
这便是隐丝彩线的另一个用处了,做杀器。
铁琳琅优雅收了彩线,柔柔垂下眉,嫌弃一声,“都弄脏了。”
执笔判官瞧着她平静的面容,有了丝毛骨悚然。
林清腾亦是愣怔,不由问一句:“你是谁?”
铁琳琅一笑,道:“还聊啊?”
剑客死了一个,胡府很快会发现。不趁现在赶快行动,等一会儿打起来就没机会了。
黎不晚手起剑落,按照心中所想,劈开了路边一个瓷兽。
天马兽裂开两半,一丝碎瓷都没有崩出。
“好功夫。”铁琳琅眯眼夸赞。
黎不晚细细审查天马兽内部,“……没有。”
她原以为,生灵之法或许是要以人的心肝续之,因此胡府才杀人剖腹。
黎不晚又连续劈开了三座,瓷兽内部也都只是实瓷而已,并没有她猜想的人的心肝。
剑瓷相撞,即便黎不晚手放到最轻,近处也难免会有动静。
可旁边树影下的巫师,却似充耳不闻,依旧埋头“嚓嚓”雕刻。
自己的艺术品被毁了,还能依然毫不在意,这不合理。
黎不晚眉一凛,“不对!”她道声不好,飞身过去,一把拎起巫师。
只见这巫师果然是个假的,不过是一个披着巫师衣服的瓷人。
“快,去房中!”黎不晚反应了过来。
胡永春的弱和剑客的强,让他们忽略了中间的这个巫师工匠。
黎不晚一把推开房门。
塞到柜中的胡永春果然不见了。
屋内一片怪异难闻的气味,混着浓重血腥。几人顺着血腥走到床前,触目一惊。
胡永春不见了,可胡永春的床上却有人。
人是先前他们都见过的,剑气最厉害的那个剑客首领。
他瞪着双目,死在了胡永春的床上。
剑客胸腹处被人剖开一条长长口子,在伤口瘪下去的地方流出汩汩鲜血来——他的心肝也被人摘掉了。
黎不晚嗅嗅鼻子,“跟着味道追!”这么浓烈的怪异气味,凶手一时半会定难抹去。
几人跃出。
“你去哪儿?”见黎不晚没跟上,孟厘扭头问道。
黎不晚飒飒,头也不回,飞往反方向道:“分头。”
孟厘犹豫下,看到了红盖头还捏在她手里。
他昨夜在她盖头上洒了效力更强的追云散,只要散中甜果味道没散,即便千里外他也可以追踪到。
孟厘这才扭回头,寻凶手气味方向而去了。
黎不晚忆起纸笺上的位置,一路到了胡府的钟楼。
这里一片开阔,放眼望去,只有一座千金钟。
黎不晚落脚千金钟前,想了想,抬手一捏,千金钟的钟体裂开了蛛缝。
黎不晚手上再多加了些力气,千金钟闷闷摇摆。
黎不晚赶忙稳住它,不让钟舌敲响。潜心凝气,又颇费了番功夫,才终于“咔嚓”一声,将钟体全部捏碎解落。
黎不晚抬手接住其中钟舌,只微一用力,里面的东西便剥落了出来。
黎不晚定睛一瞧,是一座佛龛。
再细看下,有了点愣怔。
这佛龛里供奉的,不是中原人常供的神佛,而是一条大蛇。
她仔细翻找佛龛,没有黄欢荔。
此时四周寂寂,黎不晚抬头,发觉周遭空无一人,静谧地怪异。
她心一下提了起来。
孟厘一行人追着凶手气味而去,也怪。
孟厘忍不住对铁琳琅道一句:“你觉不觉得奇怪?”
按理说,闹出了这些动静,在胡府守卫的精锐剑客不可能直到现在还一无所察。
尤其是,已经死了两个剑客了,其中一个还是他们的首领。
可就是那么怪的,他们一路追向胡府后园的大落湖,胡府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拦他们,似乎连前堂的宾客都没了声音。
胡府好像成了一座空城。
很难说他们是不是被请君入瓮了。
黎不晚急匆匆赶向大落湖边。
湖边金光闪闪,黎不晚落脚下来。
看到眼前景象后,才算是放下心舒展了眉头。
有清音缓缓响起了,“擒贼先擒王固然重要,可若这王是个摆设,那就要及早另寻法子。”
骆骨余素立湖边,背手望月。
他脚下是被重新制住的胡永春。
在胡永春身后散开的,是一众剑客和胡府中人,湖边那闪着的金光就是他们掉落在地的长剑。
这些人和胡永春一样,身上皆绑着绸带,银缎绕颈,动弹不得。
孟厘也匆匆赶到了湖边,黎不晚闻声回头,“咦,你怎么比我还慢?”
孟厘道:“因为那些剑客……”因为那些剑客不见了,胡府静得可怕,他担心有什么猫腻,查探了一周才过来的。
不过孟厘的话没说完。眼前景象已经解了他的惑。
怪不得整个胡府都空了,原来都被绑在了这儿。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孟厘问向骆骨余,显然这都出自他的手笔。
“师兄当然是光明正大来的。”阅了净道。
他们一早便商议好了,阅了净随彩线入府后,不管旁人如何,他第一时间都是去到剑阵中心。
一旦阵眼被破,制服剑客便不在话下。届时可直接开门,放骆骨余进来,打一个里应外合。
“难怪你一落地就没了影。”孟厘道。
看来刚才众人闲聊那几句时,阅了净已经悄悄去了剑阵中心。
骆骨余转向黎不晚,问一句:“怀中何物?”
黎不晚拿出佛龛,道:“哦,这个。”又遗憾蹙了眉,“没有黄欢荔。”
昨日阅了净给她的纸笺上,分明暗示了黄欢荔或在胡府钟楼。可她刚刚去了,并没有。
黎不晚的心思全在黄欢荔上,没有注意到,骆骨余的眼睛明明还未完全恢复,却为何知道她怀中有物。
骆骨余接过佛龛,胡永春突然叫了起来:“别碰我的紫葫芦!”
黎不晚一愣,瞅着他莫名,“哪里来的葫芦?”这佛龛里只有一条诡异大蛇像。
但胡永春却像发疯了一样,使劲挣脱绸带。
随着他的蛹动,先前闻到的那股难闻怪异气味又浓烈升腾起来。
“呕——”铁琳琅胃浅,掩口捂鼻道:“是他身上的。”
铁琳琅赶忙离得远远的。臭死人了,简直不敢细闻!
孟厘也掩口。但出于习惯,他还是忍不住嗅了嗅,不自觉地就开始细细辨别起来。
这时,胡永春怀中有什么东西被他蛄蛹了出来。
他自己也是低头一愣。
东西落地后,林清腾睁大了眼。
他冷抽口气,拔了刀道:“果真是你!”斯文怒目。
只见胡永春怀中掉出的,是一对新鲜的,刚摘下的,冒着血泡的心肝。
一旁巫师扑上去道:“公子,守住!”
看巫师那架势,好像这心肝切不可离了胡永春的身。
“就差这最后一个了!”巫师急道。他好不容易溜去房内给胡永春续上的。
林清腾涌上父仇。
胡永春果然就是那个杀人摘心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