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事》顾卿怀

5、5.童年4

　　其实我自小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蠢笨的人，尽管长辈们和学校的老师都常常夸赞我聪慧，我却一直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着，许是无法忘怀自己幼稚的想法所面对的那些不可名状的刺痛人的目光吧。总之，幼时的我确实不甚聪明，学不会察言观色，也听不懂弦外之音。
　　自从步入小学以后，我便常常一个人在操场上游荡，日复一日地仰着头，观察那四角之间的小小的蔚蓝色天空。一个人自然也是有缘由的，说来惭愧，不成熟的我凭借自己的天真和愚蠢，最终成为了班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哪怕现在释怀了许多，我也一直坚持一个观念，曾经那些以恶意对待我的人全都亏欠于我。也许这有些偏激，但我不因此后悔。小孩子的恶意很单纯，甚至不需要缘由，但是它们织出细细密密的网，笼罩了我六年的生活，网住我窒息的难以吐露的曾经。我曾在每一个无法抑制泣音的午夜无声地质问得不到答案的“为什么”，感受眼泪慢慢晕染在我的枕头上，微湿的布料粘在我的脸颊上，我对着镜子看着晕红的双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悲伤从何而来了。
　　我一直知晓，我很不讨人欢喜，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中。所以一切的故事都有了开头，也便有了缘由：因为不讨人欢喜，所以得到这样的对待。
　　自刚入学开始，我便不受班主任的喜爱，我是成绩较差又不上进的问题学生，常常忘记作业，只能借她的手机向母亲打电话求助，而班主任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和善转为了怒火与厌恶，直至有一次，当我再次无措地和她解释忘带作业时，清脆的巴掌声响在我的右脸上，我怔怔地偏着头立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火烧的痛爬上脸颊，我无措地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任何话，逃一般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二年级时，我们调整了座位，自那以后，我的生活便愈加紧张起来。我的同桌许是觉得有趣，每每下课，他就会拿起我的书本与文具，一件件丢在操场的各个角落里，年纪尚小的我只能在尝试制止他失败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荡的操场上，将我的书和笔袋一件一件捡起，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场乐趣横生的游戏，但当我每次站在操场上时，便会感受到上方的天空与我的距离有多遥远，灰白色的仿佛没有尽头，迷茫而又失措。四年级时，我的新同桌有了一个喜好，他乐于拿铅笔刺我的手指，那时，我常对着我的手发呆，上面黑色的铅笔印记细密地分布着。这些我都已经不在意了，但可能大家从未感受过那样的世界，那样冷漠而又充满嫌恶的世界。每次走过别人，便会听到他们会没有任何原因的辱骂声；尽管帮助了别人，却得不到哪怕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最讨厌体育课，因为我一直一直，只能看着他们的欢笑与玩耍，然后孤身一个人漠然地对着天空发呆，看着天空灰白没有尽头的云，笼罩着的我的幼年时光，被世界孤立着，这样的我。
　　你们可能不曾体会过饮料从头上慢慢倒下来的感觉，你会感觉到冰凉的液体快速地从你的发丝流下来，眼前一片模糊，湿黏的发丝无论怎么清洗都会有糖的黏腻感，你可能会愤怒，会委屈，但是那一瞬间，你只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无措。五年级的秋天，学校召开了运动会，那天早上我欢欣地来到教室，看到有一个男生正用水将一个女孩子的衣服浇湿，我不假思索地上去制止，而后，一瓶雪碧从我的头上浇下来。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画面了，只记得昏黄的晨光打在卫生间的镜子上，我一个人用水洗了很久，却仍洗不去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感觉。那个女孩子的影子模糊在瓷砖地上，她隐约地问我“你没事吧”，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答她，没事。她转身离开，我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狼狈的自己，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感谢，没有友善，没有爱与珍惜，那时的我，终究是，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的我大抵是释怀了，可能也没有，这些童年的剪影交织在我脚底漆黑的倒影中，成为了如今你们面前的，最真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