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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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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天已渐黑。
不知何时天边飘起一阵细雨,雨水淅淅沥沥为这个尚且炎热的初秋带来习习凉风、丝丝寒意。
孙仕沫几乎是被冻醒的。
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身上的薄被,却惊觉身体就像被泡在水里一般浑身虚软无力。
更别提口干舌燥、头晕目眩,连呼吸都隐约带着一种撕扯、灼痛感。
看来又感冒了...
从小体弱多病的他,对于生病一事早已见怪不怪。
冰凉的手掌附在滚烫的额间,犹如久旱逢甘霖,昏沉的大脑骤然间恢复些许清明。借着凉意,孙仕沫强咬着牙硬撑着坐直了上半身,而不知何时他早已汗流浃背、衣衫尽湿。
细雨微微的飘、冷风呼呼的吹,灯火通明的闹市却依旧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他神色淡然地斜了眼车辆川流不息的巷口街道,不禁看入了神。
都这么晚了,学校估计早就人去楼空。入学第一天就无端迟到、旷课,不知道班主任那里会作何感想?
他会不会误认为自己是个品行不端的学生,从而更加厌恶他?
想起安子元,心就像被揪住一般,‘咯噔’疼的厉害。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红彤彤、滚烫烫的脸颊,瞬间蒸发的无影无踪。
他挣扎着伸直了手臂想要打电话联系班主任,却又忽的失落地垂下了头。
算了,反正大家都不喜欢他,去不去学校其实都一样。
这些年,孙仕安带着他几乎踏遍了石城的每一座学校。每次虽得以成功入学,但当众人得知他的身体状况,事后都被校方以各种牵强的借口婉言劝退。
“实在不好意思,因校方一时疏忽,有不少家长知道了孙仕沫同学的身体状况,已经联名上书反对。此事已经闹到了上面,再闹下去谁都难做,要不然你还是带他回去吧。”
“那个...你也知道我们学校的情况。以目前学校的师资力量暂不支持为孙仕沫同学单独开一个班,我看...你还是去别的学校问问吧。”
“一个精神病也来上学,这让学校里其他的小孩子怎么办?万一他发病了攻击人、咬人,学校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我看你还是早点把他送去特殊学校,也省的四处求人...”
“再说一次,我弟没病,他...”只是需要更多的理解、更多的包容与爱。
或许正是那一次校长咄咄逼人的语气、趋炎附势的丑陋嘴脸让孙仕安忍不住动了手,间接导致他在家整整自学一年多。
这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孙仕安索性咬咬牙,举家搬迁至花城。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这里没有熟知他的人,更没有各种异样的眼光,所有这一切对孙仕沫来说无疑是再好不过,却偏偏睡过了头,又沾染了风寒。
望着近在咫尺的手机,他无奈地叹了口重气。“唉,也不知道这次在花城第一高能待多久...”
会不会以后都见不到他?
孙仕沫摇了摇胡思乱想的脑袋,就算被校方劝退他也没办法,不过好在现在网络技术发达,在家里也能通过上网学习知识。
学校对于孙仕沫来说其实可有可无,但从未真正体验过校园生活的他却渴望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坐在教室里与大家一同学习知识。更何况,同桌还是他!
“还是赶紧好起来,明天去学校亲自向班主任解释吧。”他忙掀开被子,作势就要强撑着下床。
“呼...mo呼呼呼....mom。”
一阵若有若无的轻鼾声不禁让孙仕沫绷直了身子,循声望去,他斜了眼上下起伏的被子,狐疑地轻掀起。
究竟是什么东西?
睡得迷迷糊糊的孙仕沫早就忘记了黑猫一事。
直至一团黑乎乎的毛球映入眼帘,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深思了许久才模模糊糊记起睡前的情景。
啊,原来是猫咪。
话说这小家伙,居然还知道躲在被窝里睡觉,倒挺可爱...
贪玩的手指,调皮地扯了扯噙在嘴角的粉红细舌。就像q软的棉花糖,它越扯越长。
这也太有趣了吧!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猫的孙仕沫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故作惩戒、戏弄地堵住墨黑的湿滑鼻头。“小懒猫,起床啦。”
一个呼吸后,酣睡的黑猫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
粉嫩的舌头微微颤动,就跟喝奶一样,粗壮的喉咙深处涌出一阵奇怪的‘咂咂’声。“mo...瞄、咂咂...”
细一看,枕巾下满是新鲜的口水印记。见此,孙仕沫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这小家伙,睡觉居然还想着吃东西,还真是个大吃货。
他捏了捏毛茸茸的耳朵,就差故意凑上前大声吼叫了。“喂~醒醒别睡了,快起床!”
任凭孙仕沫如何催促、戏弄,使出了浑身解数,而黑猫只是动了动胡须,它慵懒地背过身继续沉睡。
见此,孙仕沫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他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脏腑,索性不再关注。“哼,贪睡的小懒猫,等你肚子饿了看你起不起...”
想起黑猫的伙食,孙仕沫不由得头痛欲裂。
跟人一样吃五谷杂粮,这样下去迟早会营养不均衡,既然答应了哥哥照顾好黑猫,那么从它的饮食开始就得事无巨细。
孙仕沫微微斜了眼瘦骨嶙峋的猫背,无奈地叹了口重气。“晚点出去给它买点猫粮、猫罐头吧,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晚饭。”
他拭去鬓角的汗珠,艰难地挪下床。
又是高烧又是空腹许久,虚弱无力的他连站起来双腿都跟着打颤。无可奈何,孙仕沫只能顺着床沿、衣柜强撑着出了房门,走了很久才勉强摸到厨房。
*
滴!
“呵,39.5。”
孙仕沫神色淡然地斜了眼显示屏。他收好耳温枪,不慌不忙从医药箱拿出退烧感冒药按剂量服用。
咕嘟、咕嘟…
一大杯白开水下肚,口干舌燥的症状终于得以微微舒缓。
身体发了一层薄汗,凉风一吹,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喷嚏连连。“阿嚏、阿嚏...”
孙仕沫几乎是扶稳了餐桌才没让自己晕倒在地。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漫天星辰。
浑身上下酸痛无力,他实在不想再跑上楼折腾来折腾去只为换件衣服,于是从沙发上随意拿了一块毛毯裹在身上,就这么算了。
17:50分。
他微微斜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埋头趴在餐桌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还以为他烧晕过去了。
‘吱呀’一声。
似是开门的声音,闻此孙仕沫困惑地皱了皱眉头。他动了动手指,却依旧趴在餐桌上一动不动。
等了半晌却未听到任何风吹草动,莫非是他幻听了?
看来还真是烧糊涂了。
久等不来,烧的迷迷糊糊的孙仕沫在感冒药的催化下渐渐阖上眼睛。
吧嗒吧嗒...
空旷的客厅内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突然,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吧嗒吧嗒...声如蚊呐的脚步声也距离他越来越近。心噗噗乱跳,孙仕沫紧张得差点喘不过来气。
到底什么情况,家里这时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多出来的脚步声又是谁的?
不行,他不能睡,决不能睡!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连洁白的牙齿咬破了粉嫩的唇瓣也毫不自知。一滴滴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悄然流下,孙仕沫甚至听到了水滴落地的声响。
嗒、嗒、嗒!
吧嗒吧嗒...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脚步声即将到达餐桌附近的那一瞬间,他卯足了劲,奋力抬起头。
由于用力过猛,他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又当场昏厥过去。
待视力恢复,他摇了摇头痛欲裂的脑门,而空旷的餐厅内此刻只有他一人。
难道他又听错了?
孙仕沫惨白着脸,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慵懒地摊在座椅上,惊魂未定的双眸中不禁闪过一抹苦涩。
如果哥在家就好了,这一天下来,他真的好累好累呀。
忽的!
一滴冰冷刺骨的水滴,滴落在毛茸茸的天灵盖上,孙仕沫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抬起头,昏暗的天花板上却空无一物。
奇怪?
他明明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头上。
他狐疑地摸了摸头顶,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却糊了满手。
“咦,这什么东西?”
也太恶心了吧!
孙仕沫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那粘液就像粘在手上一般,任他怎么甩都甩不落。无可奈何,他只能忍着恶心,强撑着起身挪至厨房。
哗啦啦啦…
洗着洗着,不经意地抬起视线,却惊觉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上,一抹晃动的黑影距离他越来越近,眼瞅着就要逼近他。
果然家里有其他人!
身体虚脱的孙仕沫自知不是对方的对手,他僵直着身子,一双惊恐的双眸透过玻璃窗上的倒影随时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谁也不知道,隐在毛毯下的身体早已又惊出一身冷汗。
吧嗒吧嗒...
黑影距离孙仕沫不足一米的时候,却莫名停下脚步。
他苦皱着眉头,正在诧异对方的举动时,倏地脖子处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湿湿滑滑,他感觉有什么液体顺着纤长的脖子一路下滑。
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波动的孙仕沫,尖叫着蹲下身。“啊...!”
再抬头,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光滑透亮的地砖上只剩一行浅浅的湿脚印,时隐时现。
39码鞋。
孙仕沫一眼就看穿鞋码的主人,他一脸惊恐地摇了摇头,随即猛地迈开腿。
‘扑通’一声,
踩到湿脚印的孙仕沫不慎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神色慌忙地斜了眼剧痛的脚踝,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嗒、嗒嗒...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颚滴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透过倒影,他仿佛看到脖子上的一抹暗色。
他摸了摸湿滑、黏腻的脖子,这才惊觉刚才那一下他差点被哥哥当场抹了脖子。一滴滴苦涩的泪珠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那个黑影是孙仕安,他为什么要伤害他?
...
哥他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事发突然,他来不及止血,直接捂着脖子一瘸一拐地挪到地下实验室门口。
“哥,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
“哥,求求你了,开开门……”
任凭孙仕沫如何拍打、呼喊,厚重的铁门依旧紧闭。
你在里面做什么?
为什么不开门?
为什么要伤害他?
孙仕沫蜷坐在门口,他目光空洞地直视着前方,任凭泪水肆意、血液横流,仿佛已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啊啊...!”
一道震耳欲聋的痛苦嘶吼声不禁让孙仕沫微微一怔,就像猛兽临死前的痛苦哀嚎,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听得他肝肠寸断。
“哥、哥...”
不行,他的哥有危险,他得去救他!
哥,你等我,等我...
孙仕沫攥紧了拳头,再次强撑着爬起来。他目光坚毅地盯着铁门,已做好撞门的准备。
‘砰’的一声!
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他来不及细思直接一股脑地冲进实验室。“哥?”
‘喵呜’一声尖叫。
一只皮开肉绽,脑袋瓜子被劈的只剩半个的三花色野猫忽的从他脚边窜过,孙仕沫被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又是什么东西?
哥到底在实验室里做什么实验?
他神色慌乱地斜了眼实验室,不知何时,干净整洁的实验室被整的面目全非。就像发生过大乱斗,白净的墙上已然黏糊糊的一片,不知道粘附了什么液体。
乍一看,玻璃试管摔碎一地。
曾经摆满实验器材的实验桌上也堆满了暗色的物体,就像搅碎的肉糜让孙仕沫忍不住直犯恶心,更别提那满地的暗红色不明液体。
他动了动呼吸不畅的鼻头,一股腥臭、刺鼻的血腥味倏地涌入肺脏,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扶墙狂吐。
血...
碎肉渣...
一只半个脑瓜子的野猫。
意识到孙仕安曾在实验室内做某种残忍的实验,气愤的怒火忽的涌上心头,他再也忍不住质问道:“哥,你究竟在做什么实验?”
‘咣当’一声!
厚重的铁门,应声重重地闭合,孙仕沫不禁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他微微斜了眼血迹斑斑的铁门,深邃的双眸不禁闪过一抹疑惑。
究竟谁关的门?
他怯懦地回过头,准备一问究竟。殊不知,一条粗壮的不明物体径直穿透他的心脏,似年岁已久的枯木、似八爪鱼灵活的触手。
他被举至半空,一双深邃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顶着孙仕安皮囊,却让人心生恐惧的怪物。煞白的嘴角不禁闪过一抹苦涩的微笑。
“吼~”
看来还真是个怪物,居然连人声都发不出来!
通过触手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不断流失,而那个怪物正在如饥似渴地狂饮他的血液。
他目含讥诮,平静地闭上眼睛。
这样也好。
太累了,这次终于可以长眠了!
“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