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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难为仙道 仙人有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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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微光探入石穴,朱纹自鹤懿身侧醒来,睁眼便是他的逸朗俊颜,痴痴着多看了会,理了理思绪。
美景如梦,虚幻境遥,可恋不可贪,终归渺远。
朱纹心里很是清楚,他与自己绝非同类同途,他有他该去的地方,绝不会停在此处,如他鹤身,拍翅便能自由飞去,无拘无束,到达她此生都够不到的高处。
他这一次修为强行进阶,想是过了十万年修为了罢,他越是厉害,朱纹越觉他遥不可及。他只过这一处,而她却赖于此处,再无其他归属,终会离她而去,何需托付?何必认真?
有一种自私,大致是一眼便能看到结果,知晓自己会因此受伤时,玩不起便不玩了,这便是朱纹的自我保护,也是她生存至今的信条。无需羡慕,无需渴求,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努力一把自然能得到,至于不属于自己的,当作风景路过便好。
我心悦你,可你身边似乎不差我一人,也不需我,那大可不必多容我一人。
人与人事,不过景与景迹。
风景而已,走过便好。
想此,朱纹未多看鹤懿一眼,也未唤鹤懿,起身离去。
朱纹喜逛荡诸城,在这之前,她想再去看看小鬼和阿荦。
一进縠安,入目的不远处便是药材店,朱纹想起了鹤懿,竟想了下要不要给他买些药备着,踌躇了一下,想想不应再去招惹,自顾摇了摇头。
“哟,小没良心的。”这欠扁声音有些熟悉,朱纹回头,见眼前人是鹤旻。
“你在叫谁?”朱纹四处看了看,还未有人回鹤旻。
“当然是叫你啊,小没良心的。”
“我哪里没良心了?”
“你哪里有良心哦。”
“不跟你这老妖怪斗嘴,你在这作甚?”
“差几味药,过来买点。”
“哦哦,若还买不到,我去山里帮你问问。”
“怎么?我那傻师弟欺负你了?”鹤旻一脸坏笑。
“没罢。”
“没罢?你这表情可都在脸上了。”
“我……”朱纹看柜台上有面铜镜,过去望了一眼,真如鹤旻所说,是一脸愁容。
“我那师弟性子耿得很,认死理的一根筋,若不喜,踹了他便是,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狯已除,我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怎得?厌烦我师弟了?”
“与我说这些作甚?药齐了么?”朱纹不想听鹤旻说这些。
“齐了,但有些量不够,下次还要来的,若你有路子,不如我以后凭市价问你买些。”
“行啊,正好给山里的朋友谋些财路。”
“那好,这是单子,我名字你也知道,齐了唤我便好。”鹤旻赐了朱纹小臂上一道音纹。
“好,我晚些安排。”朱纹看了看单子,是山中常见的药材,只不过因为雪季,挖掘的人少了些,唤些地精鼠妖,找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对了,唤我时,只能以‘鹤旻’二字,我听得到。若以老妖怪、大白鹤、鹤兄这类代称,是传不到我耳中的,我看你身上亦有我那师弟的音纹,不知他与你说明过没,就他那什么都不爱说的性子,我估计八成是没有。”
“那……那我指名道姓骂他,说他坏话,他也听得到?”鹤懿当真未与朱纹说过这些,朱纹尴尬着询问鹤旻,这一问将鹤旻问得无语了,神色复杂地看她。
“想不到我那道貌岸然还一身正气的师弟竟有这爱好。”
“抱歉,在下只是位老者,不善算命。”朱纹觉此声的调调与鹤懿相似,似是同出一处,向那边望去,见一白胡子老头站那,仙风道骨,凛然直立,而他面前正是蒋仑蔚与白翊言。
“蒋夫人!”朱纹眼睛一亮,挥了挥手就跑了过去。
“朱姑娘好。”自白池晔瘫痪失明后,蒋仑蔚没日没夜地哭,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差,她见了朱纹,还是笑着与她打了招呼。
“这是作甚呀?”
“寻人算命。”
“正好,我这有人会算,不如他来帮帮蒋夫人。”朱纹一把将鹤旻拉了过来。
“师尊好!”鹤旻对着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恭敬着行了一礼,站其身后。
“鹤旻你个没义气的,我答应帮你找药,算命如此简单的事,都不能帮下的么?”
鹤旻遇他师尊后正经了下,此刻站于白胡子老头身后,面露痞色,冲朱纹翻了个白眼,再不说话了。
“你!罢了,我去找鹤……”朱纹下意识住了嘴,她不能唤他,被他听到啊。
“我去找我鹤爷!”朱纹仍补了句。
“我在。”身后传来鹤懿的声音,朱纹的呼吸滞了一下,不敢回头去看他。
“师尊好。”鹤懿一步步走来,同鹤旻那般,立于白胡子老头身后。
“鹤前辈,请阅。”蒋仑蔚将一张字条递予鹤懿,鹤懿却侧眸无视,一脸漠然。
“莫装无事,我知晓你们心思,算命由老朽来罢。”白胡子老头接下了字条,只一眼便知晓了八字属者的一切,嗟叹一声。
“两人皆逝,八字差了千年,未能连理诉道,却也陪伴相知,此为缘。”白胡子老头悠悠道着,可朱纹什么都听不到了,从两人皆逝开始,难以置信地望了鹤懿一眼。
鹤懿何尝不知这些,他早先便算出了白池晔的死期,还有鬼山的异变,可他不愿与朱纹说,不能道破一切,只能由其自行发生,如旁观者一般观测。此刻,朱纹看过来,他心有愧疚,胸口闷塞,不敢看回去,默默低眸看脚,如此表现若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朱纹心中。
“冥婚有违天理与道义,虽这是逝者的心愿,劳烦老人家多说些。”白翊言道。
“既是两情相悦,有何不可?”白胡子老头笑道,抚了抚长须。
“我想二位自有答案,不过想寻位算命先生,帮证一回。放心罢,公子是善终,身无怨气也无遗憾,只是这姑娘……”白胡子老头说善终时,回头看了鹤懿一眼,罢了。
“生不知为,死后惜时,心有执念,自缚难脱,需等悲气散了才能入殡。”
“如何散?”蒋仑蔚与白翊言皆喜爱季云荦,想帮这姑娘一同送归。
白胡子老头活了多久?天启时同生,上天下界随时随性随行,见过世间轮转,见过海枯石烂,亦见过沧海难为水。此二人一看便是良善之人,算冥婚之事是心中有顾忌,想为逝者好好送终是真,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极痛,却仍想着帮他人寻个好归处。
“相逢即是缘,便今日相告罢,即便老朽不说,他们亦会想办法帮忙的罢。”
“师尊放心,我绝不趟这浑水。”鹤旻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是么?”白胡子老头知鹤旻是为了后辈的丹药,偷偷下界买药材带回天上,不料当街被他遇上,还被这红衣女子拉出来叫算命,手心后背皆吓出汗了,笑了笑不多说了。
“生既为人,死后亦以人相待便好。”
“好。”蒋仑蔚与白翊言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多谢仙人,这报酬。”蒋仑蔚掏了张银票出来。
“鹤旻,我未来过此处,未见过人。”白胡子老头轻飘飘说着,一手背在身后,走远了。
“谢师尊!给我罢。”鹤旻接下了蒋仑蔚手中的银票,眼睛瞪直了。
“一二三四五……”鹤旻一位一位数点着,像见了鬼一般看向这二人。
“这不妥的!”鹤旻立马将银票塞了回去。
“有何不妥?我看那老者气质与鹤前辈极其相近,故才拦住他帮忙的,原是仙人,这价格当得起的。”蒋仑蔚道。
“收着罢,若有机会,回头还还人情就好了。”朱纹拍了拍鹤旻肩膀,凑近轻声与他说。
“多谢朱姑娘,晔儿亦托了你不少照顾。”蒋仑蔚将银票给了朱纹,朱纹转手给了鹤旻。
“应该的,我亦白吃白喝他不少啊,朋友之间应该的……我……想去看看他……”
“请随我来。”蒋仑蔚做了请的手势,朱纹跟着二人前往白府,鹤懿也跟了上去。
“你来作甚?”朱纹回头瞪了鹤懿一眼,心有怒气。
“去……”鹤懿其实也不想去见白池晔,若见了,会让他想到那些死去的同期,虽仇已报,事已了,可回想后在心中仍是疙瘩,但凡见了逝去的熟人,钝痛便会发作。至于为何跟上,他担心朱纹,若他在,能安慰她也好的,只是如此简单的想法。
“我不想见到你,滚。”朱纹扔了这句,继续跟着,鹤懿脚步只顿了一下,继而往前。
“滚啊!我不想再看到你!”朱纹转头冲鹤懿大吼了起来,那鹤睁大了眼睛,如无措的孩子那般站着。
朱纹抿着嘴,一路上跟着蒋仑蔚与白翊言,进了白府。还要往前多走一段,可朱纹绷不住了,泪水模糊了双眼,原地蹲了下来,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