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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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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琪回家后急匆匆地抓了换洗衣物，冲进浴室洗澡。明天是周一，虽然他在放暑假，但学生身份在这儿摆着，天塌下来都要去学习。
因为现代社会有一种令全体学生都深恶痛绝的存在——暑期课。
沈琪好想逃，但他逃不掉，开学后他将成功晋级为一名光荣的三年级学生。
用沈谨行的话说，升入三年级就要开始考虑为小升初做准备了，奥数和英语的重要性不容忽视；但徐若菲又不想让应试教育学科占据掉沈琪所有业余的时间，认为现代式教育应该讲求德智体美的全面发展，必须从小培养孩子的艺术气质，督促其掌握一门能够陶冶情操的兴趣爱好。
于是夫妻俩各退一步，把沈琪的暑期补课拆分为1、3、5补奥数，2、4、6学英语，中间穿插几节小提琴课。三管齐下，令人闻风丧胆。
父母双方妥协得还算满意，只有沈琪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徐若菲在屋里就听见楼梯上跑酷的动静，往浴室张望一眼，灯开着，果然回来了。
“妈，沐浴露没了！”沈琪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嚷嚷。
“这就给你拿。”
徐若菲推门送沐浴露，沈琪已经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坐着玩泡泡了，还不忘带上他最喜欢的小恐龙和小飞机，两只手各拿一个，把绵密的泡泡山当成科幻大战的背景，操纵着恐龙和飞机混乱对战，同时不忘一心二用地保持音效输出，嘴巴一会儿“Biu~”一会儿“Xiu~”的。
玩得有滋有味，带他看好莱坞大片都没这么全神贯注过。
沈琪扭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妈妈，我能问个问题吗？”
“别问些我不爱听的。”徐若菲提前用眼神进行警告：“比如‘可不可以不去练小提琴’这种。”
沈琪面色发红，撅起嘴：“我才不会问这种根本没有商量余地的事情呢。”
说完，有些迷糊地挠了挠鼻子：“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小莛哥哥好像身边只有姜奶奶，家里没有任何跟他爸爸妈妈有关的东西。”
“他的爸爸妈妈在外地工作的话，离得远吗？会经常回来看他吗？”
徐若菲回过头，对上沈琪那张神情异常单纯的小脸。
她笑容微微收敛，想着沈琪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有些话，早说晚说，反正都得给孩子讲清楚，免得无意间做出些伤别人心的傻事。索性找了张小凳子，正好坐在浴缸旁、跟沈琪边泡澡边聊。
徐若菲煞有介事道：“琪琪，小莛哥哥家的情况呢，有些特殊。妈妈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要在外面跟别人随便说、泄露小莛家的隐私，知道吗？
沈琪忙不迭点点头，认真道：“我保证。”
徐若菲尽量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把姜彦莛父母意外双亡、以及他经历此事后耽误了一年入学的事情，娓娓道来。同时也委婉地向宝贝儿子表达出自己身为一名母亲的想法，就是不希望他在姜彦莛面前主动提及那些敏感的事情，以免伤害到同龄人脆弱的心灵。
小孩子天性就像一张白纸，心思单纯却也横冲直撞，有时候说出的话既幼稚又残忍。
或许是因为成为了孩子妈，徐若菲在某些方面的共情指数空前拔高。她既希望沈琪能够大大咧咧、活泼开朗地交朋友，又希望他能够设身处地考虑到一些“跟自己不太一样的朋友”，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乖宝。
但沈琪听完之后，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甚至眼眶都泛上了一圈微红的，也没心思玩小恐龙和小飞机了，整个人焉了吧唧地耷拉下来。
沈琪低声喃喃着：“哎，没想到是这样......小莛哥哥好可怜啊......”
徐若菲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顶，很是语重心长：“其实呀，小莛现在不想主动跟你说有关他爸妈的话题，说明他潜意识里还没做好准备。小莛不说，你也别问，更不要在他面前炫耀爸妈给你买了什么、带你去了哪里玩，这些可能会触及到他伤心处的话题。”
“就把他当成一个正常朋友或哥哥去对待，不要把同情或怜悯这些心思挂在脸上，他现在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嘛？没比别人差在哪里。”
徐若菲拿起花洒喷头，帮沈琪冲洗头上的泡沫。
“而且咱们两家挨那么近，走动什么的也方便，你就生活上对他多关照些。在外面碰上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想着点他。”
“日子久了，总能等到他真正敞开心扉、愿意对你说这些事的时候。”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沈琪乖乖点头，声音软软地回应徐若菲：“嗯，外公跟姜奶奶在一起了，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了。”
“小莛哥哥肯定不会继续孤单下去的，因为他有了我这个新弟弟。”
徐若菲挺欣慰的。沈琪这孩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除了吃零食就是堆沙堡，倒是耐耐心心地把自己刚才那番啰嗦给听进去了，没忍住勾唇一笑，拿毛巾使劲撸了撸他那毛茸茸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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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阴雨绵绵，沈琪苦大仇深地望着玄关处的雨伞筐。
一共三把伞，沈谨行和徐若菲各自拿了一把，只剩下最后一把花里胡哨的碎花伞。
伞面印满了粉粉嫩嫩的小花蕾，倒是不丑，就是太像小女孩撑的款式。沈琪认为跟自己的形象大相径庭，严重不符合他平日在学校等公众场合营造的酷仔人设。
徐振宁直接拎起书包、强行往沈琪身上套，夫妻俩早就出门上班了，就剩这个补课困难户最难撵，早餐也不好好吃，非得拿袋子装着，还愣在家门口撒癔症：“琪琪，快点穿鞋，人家章阳妈妈打电话说过红绿灯了，再几分钟就到路口了。”
沈琪和章阳两家父母熟得很，章阳妈妈是花店老板，上班时间比沈家夫妇稍微自由些，平时兼职当司机、帮忙接送俩小孩上下学。沈家夫妇也会投之以礼，章阳在节假日和周末会习惯性来沈家打卡，连吃带玩，一呆就是一整天。
沈琪发愁地拿起那把碎花伞，他已经据理力争地抗议过很多次想要一把新伞了，可家里人每次都不以为然，沈谨行还会明知故问地同他开玩笑：“小小年纪就如此有偶像包袱吗？”。
所以当他扭扭捏捏地撑着一把小碎花伞出门时，是万万不想跟姜彦莛撞上的。嘴上说得很甜美，把人家当哥哥、当自家人，但一旦涉及到猛男自尊心的问题，面上还是要刚硬地维护住。
怕什么来什么，身后响起一声清亮的招呼：“早上好，去哪儿啊？”
沈琪认命地转过身，臊眉耷眼的：“早上不好，我要去上奥数班。”
早上的雨势不小，姜彦莛也撑着一把伞。没有任何辣眼睛的花纹，是饱和度很舒服的橄榄绿，一眼望去，清爽而不失内涵，跟他气质出乎意料的搭：“一个人吗？”
沈琪微微抬起伞，露出那双遮不住艳羡之情的圆杏眼，时不时往姜彦莛的伞上瞟：“没，章阳妈妈开车送我俩，还有两分钟到路口。”
“哦。”姜彦莛瞧沈琪这副闷闷的模样：“这么不高兴？不喜欢雨天？”
沈琪如实道：“我不喜欢这把伞，又粉又花的，每次打这把伞去学校，都会被高年级的男生用眼神嘲笑。”
姜彦莛冷酷点评：“真无聊，一把伞都能嘲笑，还是平时发的卷子太少。”
沈琪眼馋地望着对方的伞，抿了抿唇，还是没能克制住贪婪的欲望：“小莛哥哥，你这把伞好看，我可以跟你换吗？”
姜彦莛心里一咯噔：“......啊？”
哪位猛男想要撑着这么一把梨花带雨的碎花伞出去招摇过市啊？沈琪好歹长得唇红齿白、又软又萌，撑这种粉嫩系的伞还能勉强维持画风。如果换成自己......
姜彦莛本能地打住了，不敢再往下想。
沈琪觑着对方这不情不愿的小眼神，幽怨地长叹了口气：“唉，算了，我早该懂的。虽然小莛哥哥昨天许诺过，说今后会罩着我，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会帮我扛......”
又娇柔做作地用唉声叹气来补刀：“但是换伞这种小事，可能就不包含在内了。唉，我明白......”
有被昨晚那番羞耻发言深深内涵到的姜彦莛，板着张矜贵脸：“......”
面对沈琪炯炯注视着自己、疯狂发射道德谴责光波的眼神，本就薄脸皮的姜彦莛实在顶不住。这跟在大街上被指着鼻子痛斥“言而无信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只能摁住眉心，然后跟虎视眈眈凝望自己头顶的沈琪，调换了伞。
得偿所愿的沈琪果然立即笑逐颜开，声调听着也不阴阳怪气了，状态昂扬得简直可以在线点播一首《好运来》：“谢谢哥哥！就知道哥哥会罩着我！有哥哥的感觉最好了！”
正嫌弃地举着碎花伞的姜彦莛，嘴角一抽：小样儿，还挺殷勤，连前缀称呼都省了。
沈琪一边骨碌碌地转着伞、一边美滋滋地冲路口小跑奔去，临走前没忘冲姜彦莛挥挥手，模样很是欢快：“886，下午回来再找你玩！”
姜彦莛笑着摇摇头，目送对方的背影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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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琪是奥数班的打酱油专业户，听是听不进去的，能掌握多少知识点全凭缘分，完全没继承到他那统计学专业出身老爸的天赋。
章阳虽然也是被父母逼着报名才来的，但天赋这个东西就很难评。即使章阳吊儿郎当地不认真听，课后作业和随堂小考的成绩也比沈琪强。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章阳的补习费没白交，只有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沈琪是来这种培优班全程陪跑。
一上午连着上四堂课，课间休息成了沈琪唯一能喘口气的功夫，他拽拽章阳的袖子：“上厕所吗？”
章阳回以会心一笑：“走起。”
沈琪曾经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毛病，就是不习惯独自课间上厕所，这毛病直到现在还没能克服。他之前会暗自嫌弃自己，总觉得这种行为有些跌面，因为只有女生才会牵手结伴去上厕所，男生这么做就会显得很奇怪，也隐隐担心会被周围同学看出来、甚至被孤立。
后来他就不再这么杞人忧天了，因为找到了一位非常完美的厕所结伴搭子——当了两年同桌的章阳。
章阳在这方面显示出了无与伦比的超强乐观理念，用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哲学理论，理直气壮地回应了沈琪对于“男生该不该结伴上厕所”的疑惑：“为什么不能结伴上厕所？难道是因为没朋友？是朋友就应该陪着一起做任何事，包括上厕所！”
沈琪听完后差点笑到抽筋。
俩人嘻嘻哈哈地上完厕所，回来后准备回座位再聊会儿天。沈琪手往抽屉里随意一晃，突然愣住了，里面好像有个形状突出的东西。
沈琪低头朝里瞅，抽屉里竟赫然摆着一份包装好的礼品盒！也不知是谁趁着沈琪去上厕所时偷偷塞进来的。
沈琪先是嘿嘿偷乐了一下，紧接着又回过神，警惕地想起校园宣传报上写着的标语：“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随便拿”，心中警铃大响，便悄悄把礼品盒拿出来，搁在腿上，拉着章阳的手臂、示意他看。
礼品盒的外观很高调，一看就挺贵，章阳瞬间来了精神：“哇，谁送的？”
“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给我的......”沈琪郁闷地掂了掂礼品盒，里面不知装了什么，还挺沉：“万一别人不小心塞错了呢？”
急性子章阳已经帮忙上手检查了：“我给你看看。”
结果把盒子一翻，直接底部就是小标签，章阳难掩兴奋：“瞧，这里写着‘琪琪的生日礼物’呢！”
沈琪颇有些受宠若惊：“还真是送我的呀？好神奇，我以为除了你，班上没其他人会记着我昨天生日呢......”
两个好奇心爆棚的小孩根本忍不了把这份神秘礼物留到下课后再拆，直接窸窸窣窣地当场解剖。打开那一瞬间，沈琪直接怔住。
里面摆着与包装非常相得益彰的礼物，一只苹果手表，在教室吊顶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简洁而低调的光泽。
是一份上档次的惊喜之礼，但超出了沈琪一个八岁小孩的预期和价位接受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