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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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于万里云空蔓延。
宁岚市的夏天虽然一向被诟为闷热潮湿，但再怎么招人厌烦的时节，也有美到令人失语的时刻。
徐振宇牵着爱人的手，慢悠悠地在暑气未散的街道上散步。
都说人在陷入爱情时，会失去对当下实际年龄的判断感和束缚性，浓情蜜意起来的时候，行为举止也仿佛“一夜回春”，不知不觉间便变得黏糊腻歪起来。
五十多岁的徐振宇对此深以为然。
徐振宇的原配妻子早年患病，去世得早，他独自带着女儿徐若菲打拼，当成心肝肉似的呵护着长大；青壮年时期，满脑子想的都是赚钱养家、给徐若菲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根本没工夫去想另寻伴侣的事。
“大老爷们得有正事干，学会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没空想东想西的了。”
条件不允许，思想上也抗拒。周围人瞧徐振宇这个单亲爸爸并不是瞎逞强，父女俩把小日子经营得有声有色，一点不像是缺了贤内助就手忙脚乱的模样。渐渐也就不再劝了。
眼瞅着重新组建家庭这事，就这么刻意忽视着耽搁过去了。日子久了，徐振宇也紧跟着多了一位女婿和一个外孙，一家四口整天其乐融融，三餐都伴随着欢声笑语，并无其他缺憾。
只有徐振宇知道，感情来了，挡都挡不住。哪怕这份感情完全超乎预料之外，甚至与他的年纪不相符。
徐振宇望向身旁那位发丝略微带白、眼角缀着细微纹路的优雅老妇人，心中颇为感慨。明明对方跟自己都已知命之年，人生都经历了大起大落的风浪，连孙辈都上小学了，可相处时的心态却有种说出来嫌害臊的莽撞。
有时叮铃哐啷，有时柔软得快要溢出水来。
徐振宁握着对方的那只手，不由紧了紧：“琪琪暑假快结束了，咱俩的事，也是时候跟孩子们开诚布公地谈谈了。”
姜奶奶蹙着眉头，她年轻时是戏团唱昆曲的台柱子，一颦一笑都带着青衣的韵味，即使老了，也保持着岁月沉淀后的婉约：“会不会太快了？我和小莛刚搬来紫竹街，又正好在你家对门。”
“我担心若菲那边会有想法。”
徐振宁不赞同这种想法：“这种巧合只能证明，咱们确实是天定的缘分。连老天都在暗中帮忙，给两家人制造机会。”
“而且我这段日子，没少同若菲暗示咱俩的事。”
“咱俩这岁数，能彼此看投缘了、安生搭伴过日子，她肯定举双手赞成。”
姜奶奶沉默了会儿，抬起头，重新绽放出温温柔柔的笑意：“行，那就听你安排。我和小莛也都安顿得差不多了，两家又隔得近，什么时候都方便。”
徐振宁牵着姜奶奶的手继续前行，两人沿着石板小道回到了紫竹街。
天色尚早，徐振宁想了想，今天是外孙沈琪的生日，又是周日，小俩口夫妻估计还在忙着准备蛋糕和大餐呢。有伴儿的人不舍得现在就回家，他跟着姜奶奶迈向姜家大门，“小莛最近怎么样呐？搬家后还习惯吗？”
姜奶奶忧愁地叹了口气：“成天闷在家看书呢，不爱出门，还经常失眠。”
徐振宁安慰道：“这孩子内向，短时间内又是搬家又是转校的，适应新环境且得一阵子呢。等咱们俩家熟悉起来后，让琪琪多带着他出去玩、多认识些朋友。”
“人是社会性动物，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很快就能放下戒备、打开心扉。”
“但愿吧。”姜奶奶摇摇头，她比谁都更了解亲孙子的脾性，不是不适应，而是心里横着一道始终不愿面对的坎儿，“当年发生那些事时，他还小，我病得自顾不暇，等回过神来，发现小莛从一个那么阳光开朗的小孩，变成了古怪自闭的模样，又感觉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徐振宁放轻声音：“小莛说到底只是个孩子，接受不了父母去世的事情很正常，慢慢来吧。一切都交给时间，能治好的。”
俩人互诉完心中顾虑后，徐振宁跟着姜奶奶进屋。
姜家这座小院，是紫竹街唯一一处空闲时间超过五年的房产。徐振宁当初在老年大学结识姜奶奶时也没想到，两人会一边谈着、一边顺道成为对门邻居。
世事可真是充满了无常的巧合。
姜家客厅的大门后方挂了一枚风铃，开门时，荡漾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回响。
姜彦莛闻声后走出来迎接，胳膊肘还夹着一本书，发现奶奶身后跟着一张熟悉面孔。他已经不是头一回见徐振宁，知道这位爷爷是奶奶正在交往的对象，他俩时常出去散步、听曲、跳广场舞，所以很礼貌地对徐振宁点头示意：“徐爷爷好。”
“哎，你也好。”徐振宁和悦颜色地拍拍姜彦莛的肩膀，之前就对这位姜家的小孙子印象极佳，礼貌懂事，就是浑身充满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与得体，让人忍不住心疼：“最近过得怎么样呀？搬新家了，一切都还习惯吗？”
“还好，今天出门去附近逛了会儿。”姜彦莛转身朝茶水间走去：“徐爷爷喝凉茶还是水？”
徐振宁跟着姜奶奶往客厅走：“白开水就行。”发现沙发上坐着个小麦肤色的小孩，对方正憨乎乎地扭头回望，两人眼神正好在半空中对上。徐振宁先是一愣：“哎呦，这孩子是......”
章阳嘴里咬着冰棍吃完后的木棒，含糊不清地问好道：“爷爷奶奶好！我是阳阳，今天跟小莛哥在公园认识的。”
徐振宁和姜奶奶相视一怔，随后露出会心笑意：“真不错，小莛这么快就交到朋友啦。”
姜彦莛淡淡地瞅了眼章阳，没好意思把下午在公园帮俩小孩解决被吉娃娃吓唬住的糗料给抖出来，只默默认下了“交到新朋友”这桩事。
徐振宁笑着坐下，端起茶杯，正准备喝两口解解渴、再同这位姜彦莛认识的“新朋友”来一场老小之间的唠嗑，背后突然传来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跟兔子蹦似的，还挺有节奏。
虽不知来者何人，但嗓音听上去竟莫名的熟悉：“小莛哥哥，吹风机在哪里啊？”
徐振宁浑身一僵，随即回头，跟把毛巾铺在头顶、裹得像一颗三角形饭团的沈琪，打了个不期而遇的照面。
徐振宁直接一个手抖，茶杯里的水差点没泼裤上。
“外公？？”
“琪琪？！”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听到“外公”这个称呼时，饶是姜彦莛习惯了板着一张毫无波澜的面瘫脸，也感觉到眉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这个圆滚滚的小沙琪玛，竟然是奶奶交往对象的外孙？
宁岚市竟这么小了吗......
出浴美人沈琪脱得光溜溜的，得亏这条毛巾够大，即使从头部开盖、垂直向下，也足够遮挡住上半身，以及下半身的关键部位。
徐振宁整个人的表情都不太稳定：“你、你在干嘛？”
沈琪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我在找吹风机呀？刚才不是问得很明显了吗？
但还是凝视着外公徐振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我在问小莛哥哥，哪里有吹风机。”
徐振宁额角狂跳，感觉今天这个耐性，是格外得难维持：“......外公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琪终于似懂非懂地跟上了长者的思路：“哦，我下午在公园玩沙子，搞得浑身脏兮兮的，多亏遇到了小莛哥哥。”
“他带我回家，帮我清理了眼睛，还借我浴室洗澡。”
原来是这样啊......徐振宁若有所思，对沈琪出现在姜家一事也不那么反应过激了。
纯巧合。
只是两家这段日子的巧合，未免多得有些离奇了。
沈琪并不因为看到外公而厚此薄彼，又开心地挥着手，同姜奶奶打招呼。姜彦莛怕沈琪着凉，跟老妈子似的催他回去，并且陪同上楼拿吹风机。
作为主人，他甚是称职，还闷声不响地承担起帮沈琪吹干头发的职责。
而徐振宁则意味深长地望向姜奶奶，笑着抛出一句：“我有种预感，两家孩子今后也会很合得来。正好今天是琪琪的生日，择日不如撞日，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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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彦莛不确定奶奶和徐爷爷的未来规划。
从姜彦莛的角度来看，徐爷爷对奶奶很好，他们是很认真地对待这段关系。但长辈们的事情，不是自己一个小孩该去过问的，所以他始终对此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边界感。
如果徐爷爷愿意把他和奶奶介绍给家人，他会很高兴，会努力争取好好表现；如果徐爷爷没打算把他和奶奶介绍给家人，他也不会因此难受，权把对方当成普通长辈对待。
于是，他佯装无知地帮沈琪吹头发，绝口不提早已认识他外公的事，嘴巴管得很严实。
但沈琪从看到外公的那一刻起，嘴巴再也闭不住了，一直在叭叭输出，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姜彦莛扯闲。
“小莛哥哥，今天是我生日，你和奶奶都来我家吃饭好不好？”
“我妈特意做了蛋糕，玫瑰荔枝口味的，因为我超级爱吃荔枝！”
“你夏天也喜欢吃荔枝吗？还是西瓜？”
......
老式吹风机又吵又噪，姜彦莛也跟着脑瓜子嗡嗡的。这小孩太话痨了，吹个头发也不消停？就不能让嘴巴稍微休息会儿吗？
吹完头发，换上一件姜彦莛的衣服，沈琪又回归到清清爽爽的乖仔状态。
是很素的旧衣服，穿在沈琪身上宽宽松松的，不太合身，但很邻家舒适范儿。
浴室的头顶灯，光线柔和，沈琪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做了俩搞怪的鬼脸；额前蓬松的碎发垂下来，衬得他眉眼格外的明亮洁净，皮肤简直白得剔透。
姜彦莛站在一旁，鼻尖耸动地嗅了嗅，兀自纳闷：为什么明明用的是同款洗发水和沐浴露，沈琪身上冒出的气味就格外香？一股又纯洁又蓬勃的清新，简直蛮不讲道理地扑鼻而来，香到他直想打喷嚏。
见姜彦莛老神在在地发呆，沈琪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是不是因为我麻烦了小莛哥哥一下午，他嫌我是个多事精......所以才不想去我家玩？
沈琪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他向来是善于脑补的小戏精，直接一气呵成地把自己给整郁闷了。
眉宇微微蹙起，嘴角两侧向下耷拉，又是愁眉苦脸，又是忧心忡忡，又是委屈酸涩。
......虽说是心理活动，但演得还挺投入。
浴室陡然安静下来，姜彦莛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琪的低沉状态，朝他瞥了一眼，发现小孩垂头丧气的。
刚才还好好的呢？姜彦莛没忍住抬手摸了摸沈琪的脑袋，像帮狗头挠痒痒似的：“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那片还痧得慌？”
沈琪直接一个猛男抱，跟壁虎一样，迅速而又强势地贴住姜彦莛，语气半是质问、半是恹恹：“小莛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呆在一起？”
姜彦莛简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反驳。他低下头，望望自己，又望望沈琪，用眼神反复测量了自己跟沈琪的身体距离。
挺紧密的，怎么着也跟“不喜欢呆在一起”不挨边吧？
见姜彦莛不吭声，沈琪更憋屈了，声音闷闷的：“可是今天是我生日，你要是不去，我这个小寿星的快乐也会打折扣......”
姜彦莛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沈琪是怕自己不肯参加他的生日宴。
心情也由懵圈转向好笑，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宠溺。
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那此时姜彦莛默默注视着沈琪脑袋的目光，就是一把毛绒绒的大羽扇。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沈琪的脑袋，带着些强行装大人的慈祥。
“放心吧，我一定去。”
“但小寿星可以先回家，因为我也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沈琪蓦然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一言为定！家里还有颗巨甜的西瓜，你要是来的话，我就把西瓜最中间那一勺给你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