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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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
意识到姜彦莛不光是“见义勇为的路人甲”，更是日常距离仅一条小巷之隔的对门新邻居。秉持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沈琪对姜彦莛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亲昵许多。
小孩子都喜欢跟比自己稍大一些的孩子玩，这是宇宙真理。沈琪变着花样找姜彦莛搭话：“哥哥，你之前住哪里呀？”
“苏家湾。”姜彦莛轻轻推开前院小花园的铁门，镂花的铁栏锈迹斑驳。这条窄巷里的独栋小院都是由同一批开发商负责修建，所以街邻住户们的房屋设施基本相似。
沈琪跟着走进小院，环顾四周，这位新邻居的确刚搬来不久，花园里堆积着无人打理的杂物：“那是哪里？也在宁岚市吗？”
“嗯，但是靠近郊区，离市中心比较远。”姜彦莛掏出钥匙开门，伸手接过沈琪和章阳的小挎包。
沈琪一边换拖鞋，一边甜甜地冲姜彦莛展示新街坊的热情：“哦哦，那欢迎你们搬到紫竹街呀！你肯定不会对新家失望的，这附近好吃好玩的特别多。”
姜彦莛浅笑了一下，权当回应，看得出心情不错。
这是他搬来紫竹街这么些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事实上，姜彦莛对坐落在紫竹街的这个新家，并不完全陌生。早在几年前，居住在苏家湾的小姜彦莛，就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过很多次，全家迁进这栋有花园的小楼、开启新生活的幸福画面。
因为这套房子是姜彦莛父母在他出生时购置的。从客厅的墙纸到卫生间的瓷砖，无一不是姜妈妈拉着姜爸爸成天往建材市场跑、精挑细选之后的成果。
这是一套见证了新婚夫妻对未来充满美好期许的房子。
可惜姜家父母没能等到正式搬迁的那天，就走了。
而这套房子也因为那场令所有人都唏嘘不已的意外，被遗憾地搁置了。
如今时隔多年，姜彦莛长大了，对那些藏在记忆深处里的苦涩往事，说模糊也不模糊，说清晰也不清晰。
只是面对这套已然能看出些岁月流逝痕迹、装修风格甚至有些落伍过时的“老”房子，姜彦莛的第一反应竟是茫然。
他没有想过搬进来的当天，身边会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想过搬来后的好几天，会躺在妈妈当初为他挑选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初来乍到，姜彦莛心情一直很低落，整夜整宿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过去，又被一些不痛不痒的梦惊醒，从而导致恶性循环，白天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以至于搬家后根本没太出门，更别提走街串巷地认识紫竹街的这些邻居们。
姜彦莛牵着沈琪的手进屋，突然间有些恍惚——这小孩好像是第一个来新家“作客”的外人吧？
还是被自己误打误撞带回来的“对门小邻居”。
在苏家湾住了八年，从未主动往家里带过一次邻居小孩、走独来独往酷哥路线的姜彦莛，也觉得这事挺稀奇的。
姜彦莛翻箱倒柜找棉签，又拿出一瓶纯净水和新的毛巾，招呼沈琪来盥洗台擦洗。
一直默默缀在后面当跟屁虫的章阳，不甘寂寞地坐在沙发上，晃动着两条小短腿：“哥哥，我想看电视，还想喝水。”
姜彦莛终于想起来，今日份的不速之客除了这个被沙子迷眼的小白萝卜，还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地瓜包。
小地瓜包是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已经灵活地从沙发缝里摸出了遥控器，开始调电视机里的频道了，而且观看的姿势摆得特舒服。
姜彦莛极其无语地接了杯水：“......要不要再给你来根冰棍？”
章阳眼前一亮：“谢谢哥哥！”
沈琪心动神移，迅速进入争宠模式：“有冰棍啊？我也想吃。”
莫名其妙体会一回“保姆职责”的姜彦莛，深吸一口气，直接把有样学样的沈琪拉进卫生间：“吃什么吃，把眼睛里的沙子洗干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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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卫生间，沈琪乖巧地坐在盥洗台旁的矮凳上，双手撑在凳沿两侧，仰起脸，调整了一个光线最好的角度，让姜彦莛更方便清理。
沈琪知道，这个哥哥愿意帮自己清理，是义务之外的好心，所以他在清理过程中尽量忍着疼，即使眼睛酸胀也不吱哇乱叫，死死地咬着牙，不给人家瞎添乱。
姜彦莛却有些意外，本以为这小孩会因为扛不住而哭出声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比较娇气，不小心磕了碰了就开始嚎啕大哭是常态，更何况沈琪长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不太能吃苦耐痛的脆弱角色.......
他眼眸微垂，悄悄瞄向沈琪藏在身旁两侧的手。
原来也不是毫无痛感，这十根白胖的手指正牢牢地抓着凳沿呢，显然力道不小。
姜彦莛尽量用最轻柔的手法帮沈琪把眼睛和眼眶四周清洗了一遍，又把毛巾打湿，给他细细擦拭了整张脸，连耳朵后侧那块较为隐蔽的皮肤也没放过，小小年纪便初现洁癖症端倪的姜彦莛，给他搓得干干净净。
完事后，姜彦莛轻拍了下沈琪的脑袋：“好了，现在不疼了吧？”
沈琪晕晕乎乎地站起身，眨眨眼，还是有些不适感，但比起之前那种被砂砾摩擦的尖锐痛，已经好太多了。迷糊地点点头：“嗯，就是有点酸。谢谢哥哥。”
姜彦莛背对着收拾空水瓶和棉签盒，沈琪挠了挠脸，总感觉好像哪里存在着缺漏。
哦，原来是他还不知道这个头发垂到肩膀上、长得像姐姐的哥哥叫什么。
沈琪像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语气急促地问：“哥哥，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姜彦莛回：“姜彦莛。”
沈琪一脸怔愣：？
姜彦莛望向镜子里沈琪那张写满问号的小脸，心下叹气，知道自己名字确实有些生僻。尤其是同龄人，基本没有第一次听就能准确捕捉到对应字眼的。
姜彦莛带沈琪回到客厅，翻出草稿本和钢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在线教识名：“生姜的姜，彦和莛......”
姜彦莛的钢笔字很好看，线条流畅、落笔有力，“是这两个字。”
沈琪认真看着纸张上的三个字，稚声道：“记住了，小莛哥哥。”
姜彦莛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变扭，主动纠正：“可以去掉那个‘小’，就叫我莛哥哥，或者彦莛。”
沈琪有些为难地歪着脑袋，睁着水灵灵的双眼，迎上姜彦莛的目光：“可是我想叫你小莛，或者莛莛也可以。”
姜彦莛没立即答应，静默地同沈琪对视，三秒之后，他败了：“......那你还是叫我小莛吧。”
沈琪心满意足地笑了，拿起钢笔，依葫芦画瓢似的在“姜彦莛”仨字的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沈琪，三点水的沈。”沈琪特意在中间停顿了一下，强调道：“沙琪玛的琪。”
姜彦莛头回听有人介绍自己名字、用零食来作比喻的，还挺新鲜。
沈琪的钢笔字写得一般，他比较喜欢用圆珠笔写作业，“沈琪”二字缀在“姜彦莛”三字的下方，其对比的生涩程度仿佛爸爸带着儿子练字。
“你可以叫我琪琪，大家都这么叫我。”
姜彦莛乐了：“沈琪？这名字倒是挺神奇的。”
沈琪没按捺住自己想要跟新邻居分享“沈家秘闻”的八卦唠嗑欲，话匣子瞬间被撬开：“有吗？我妈说，怀我的时候经常莫名其妙生气，临盆的时候还担心自己会生出一个整天气呼呼、脾气不好的小孩。最后被我爸说服了，让她以毒攻毒。”
“所以‘沈琪’既是‘神奇’，也是‘生气’。”
姜彦莛简直乐不可支，怎么有脑回路如此清奇的父母？他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有经常生气吗？”
沈琪脆生生地回复道：“没有啊，因为我没什么可生气的。所以我妈说，这个名字取对了，确实起到以毒攻毒的作用。”
姜彦莛差点没笑翻在沙发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沈家小孩也太逗趣了。
怪不得都说养小孩好玩呢，确实好玩。
不过“好玩小孩”的沈琪没安分多久，便又开始挑战“新手保姆”姜彦莛的耐性，嚷嚷着沙子掉进衣服里了、蹭得皮肤难受，要洗澡。
这小孩确实挺能得寸进尺，先是软硬皆施地跟着姜彦莛回家、让他帮忙清理眼睛，发现他是新搬来对门的邻家哥哥后，又进一步地提出进阶要求、想在他家洗澡了。
这邻里关系进展得比火箭发射还迅猛。下一步是什么？该不会有“想在你家床上涮火锅”这种荒唐需求吧？
姜彦莛吃惊道：“紫竹街邻里们都这么亲密无间的吗？这么快就把我家当自个儿家了？”
沈琪嘟囔：“可是真的很难受，特别痒。你看，肚子都红了。”
沈琪也不管姜彦莛到底想不想看，他就怕姜彦莛不相信。都是同龄人，一起光屁股洗澡都不害臊，展示身体就更没什么可纠结的。于是沈琪二话不说、倾身上前，右手攥住衣摆、往上一掀，像急切同主人示好的猫崽子，朝姜彦莛亮出了柔软又单薄的肚皮。
还好，不算太暴露，只展示了肚脐眼上方的一小片区域。白腻腻的皮肤上缀着过敏似的抓挠痕迹，像被蚊子叮了几口。
总体而言，没有很惨，视觉效果挺可怜。
沈琪感觉姜彦莛有所动摇，继续趁热打铁地请求，声音又软又乖：“今天是我生日，我爸妈肯定在家偷偷做蛋糕呢。要是现在就回去洗澡，惊喜就被戳破了。”
“你看，我们两家就住对门。远亲不如近邻，下次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也可以来我家洗呀。”
“好不好？”
通之以情，晓之以理。这口才，这逻辑，可真适合上电视台的情感调解节目当说客主持人。
姜彦莛冷着张小脸，眼不见心不烦地把沈琪的衣服拉好、重新盖住那白花花的肚皮，又用食指朝对方的脑门正中心，轻轻一戳。
失去平衡的沈琪跟土豆似的往后栽，然后老老实实地重新倒坐回沙发。
姜彦莛避开沈琪那直勾勾的乞求眼神，慢腾腾地站起身：“现在洗，洗完了就回去，听到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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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紫竹街，姜家小院对门，沈家。
身为初级烘焙选手，徐若菲女士不敢掉以轻心，她特意把客厅的中央空调打开，让冷气畅通无阻地延伸到厨房，以免这些五颜六色裱花袋里的娇贵奶油一边挤一边化。
今天是徐若菲宝贝儿子沈琪的8岁生日，她拉着丈夫沈谨行一起，势必要为沈琪打造一个充满父母温情的蛋糕。
然而蛋糕这门手艺，看着治愈，实则上手相当困难。
一下午时光转瞬即逝，从搅鸡蛋到打奶油再到调内馅，每个步骤下来，已经耗尽了徐若菲身为慈母的爱意。
徐若菲气哼哼地捋了捋袖角：“今后再也不敢小瞧人家蛋糕房的成品了，手艺活儿的钱真不是谁都能赚的，烘焙师傅们值得敬佩。”
沈谨行浑不在意地戴上手套：“嗨，我早说了，直接订一现成的漂亮蛋糕。你就犟，非得亲自整，结果呢？最基础的蛋糕胚差点没烤糊......”
这对高中相识、大学毕业即步入婚姻殿堂的老夫老妻，互怼是常态：“你个粗老爷们懂什么？琪琪去年就念叨过想吃家里做的蛋糕，再说了，外面卖的蛋糕再精致美味，能有自家出品的安心健康吗？”
沈谨行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继续给荔枝剥壳，消停片刻后，又主动拉出横亘在夫妻二人心中多日的话题：“哎你说，咱爸新对象那事是不是得定下来了？得在暑假结束前，安排两家人一起坐下来吃顿饭聊聊吧？”
徐若菲稀奇地瞥了自家老公一眼：“你连老人家的八卦都不放过？瞅爸那态度，估计对姜奶奶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跳广场舞瞎闹着玩......”
“别的我都不顾虑，就好奇那位姜奶奶人怎么样。”沈谨行态度非常坦然。
老人也有恋爱自由，作为女婿，沈谨行当然不反对老丈人开启第二春。只是徐若菲的爸爸徐南之毕竟年逾半百，两位老人的黄昏相伴也不单单只是他们之间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背后聊别家私事总是很难磊落，徐若菲压低了声音：“姜奶奶家那些事，我也是从爸那打听的。对方据说是一个挺优雅的老太太，早年间还是唱昆曲的曲艺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家底挺殷实的。”
说起这些沉重往事，心绪难免跟着沉重，徐若菲暗暗吐了口气，继续道：“就是命苦，丈夫早年出国，音讯全无，她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所幸儿子有出息，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省重点大学的教授，娶回家的媳妇也是门当户对的副教授。”
沈谨行咂舌：“我去，那她家得是正经八百的知识分子聚集地呐？姜奶奶也算苦尽甘来了。”
徐若菲惋惜道：“可惜好景不长，前两年出事，儿子媳妇双双没了。老太太本来身体坚朗，实在承受不住这噩耗，躺医院休养一年才好歹缓过来。”
沈谨行唏嘘不已：“这姜家小孩多可怜啊，一夜之间，什么都......也是造化弄人。”
“是啊，挺命途坎坷的。不过咱爸脾气你也清楚，他能跟姜奶奶聊到携手共度余生这步，肯定是跟对方聊得来、性情合，而不是出于什么同情。”徐若菲一边回应沈谨行、一边跟裱花嘴较劲。
“咱们做晚辈的，就安分守己地当坚实后盾吧。”
沈谨行追问：“姜家孙子现在几岁呢？该不会跟咱家琪琪差不多大吧？等两家人正式建立邦交后，可得常走动来往。同龄孩子就得多亲近才能感情深。”
姜家人还没会面，徐若菲已经要被沈谨行的旺盛求知欲给烦死了：“你问题咋这么多？爸都不着急，我上赶着打听这些家长里短的，招不招人嫌呐？”
“吧唧”一下，不知哪处的力使错劲，一坨奶油呈喷射状掠过半空，利落地掉在料理台那张堪称影楼示例模板的全家福相片框上，精准无误地糊住了沈琪那张标志的小脸蛋。
徐若菲眼睛立刻瞪圆了，迅速向沈谨行发难。
“快给我搭把手！今天可是琪琪生日！你有那闲工夫唠叨姜家，多关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成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