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于你的那个我》下秋原

35、第 35 章

　　体育课过后就是中午了，我像往常一样，在食堂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鱼香茄子。

　　我看到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挂着苍白的笑。他们在笑什么呀，闲聊，吐槽，应酬，嘘寒问暖，挥手寒暄，这些人与人交接的单薄的回应，密密麻麻地交织成复杂却又冰冷的纸片。每个人都把纸袋套在头上，也没有人会戳破什么。

　　却有人不懂，用力太猛，戳破眼睛，血流出来浸透了纸袋子。浑身都是血渣子。

　　我看着碗里的番茄炒蛋，突然没了胃口。

　　对了，上节体育课的时候，我坐在之前于月晕倒的那张椅子上（我现在还是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我看着蚂蚁从草根的穴爬出来，一直往上爬，爬，爬到椅子的腿上，肚子上，头上……风一吹不见了。

　　游离在生活之外。或许我总是这样。

　　也或许，一旦我停止想象，想象就会自然而然地把于月摆在我脑门心，一直挥之不去吧。

　　她说她今天晚上来找我。啊，为什么还需要等一个下午……落日从未这样漫长过。

　　月亮终于在教室外面升起来了。今天是满月，黯紫色的天空中它苍白得刺眼。它圆润但不圆满，它周围没一个伴。

　　我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等于月。现在是自习时间，同学们都在教室里打哈欠。我在教室里学不进去，你知道的，那种心烦急乱的感觉，在人多又封闭的环境里会入了膏肓。

　　走廊上竟吹起了夏末微凉的风，带着校园里特有的，小卖部混着汗的味道。拿本背单词的小册子做掩护，我在这层楼的走廊上游走，前面已经不是我们班的领地了，再前面，就能通过阳方的转角看到教学楼旁边的小树林。那里虽然隐蔽，但在月光下一切都无处可逃。

　　那儿有人，成双成对。

　　我对男女之间的情爱向来没有什么感觉。有时候甚至想不通他们为什么那么迫切地，随时随地地，做那些我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事。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对男性没有那种感觉。我想，我的欲望可能在很远的地方……我想——我想于月。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曾经做的那个梦……或许已经是我喜欢她的证明。

　　我……喜欢她？
　　——可我连什么是喜欢都不清楚。

　　这时我听见了下楼的声音，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女孩。那女孩披着长发，身材纤细，看起来柔美极了。她走路的姿势和于月很像，但她不是于月。她下了楼，我偷偷看她的背影，一直到楼道消失处。

　　“咦，你在看什么呀！”一个声音突然蹦到我耳边。

　　“啊，于月。”我吓了一跳。她的出现总是那么突然，让我猝不及防。

　　“你可真难找，”于月指了指我们教室，“我在后门盯了几圈都没望着你。你在这儿干嘛呢？”

　　“没干嘛……”我的脸有些发烫。

　　“不对劲啊你，”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里笑眯笑眯的，“又看见什么啦？”

　　“没什么啦……”我想转移话题，“……对了，今天图书室那会儿，你为什么又跑回去了？”

　　“欸，额，这个嘛……”

　　她支支吾吾，皱着眉，似乎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她也想转移话题。

　　“唉，还是说正事吧。”

　　于月跟我说起了明天活动的事，她问我台词练得怎么样了，我说我这两天都在练，应该还行，不过没有和别人对过戏，不知道接不接得上。她要叹了口气，道："社团其他人都没空来，唉，这个剧不知道演不演得下去。"

　　"我们先对一下词吧。"

　　"嗯，只有这样了。还好有你，小芝麻。"

　　"没事的。你们马上高三了是很忙，你也不要太累了，我会帮你的。”

　　"唔……"于月突然向我迈过来，搂了搂我。

　　她纤细的手臂环看我的腰，像柔软的脆玻璃缠绕在烧开的水壶上。我的心砰砰直跳，她的心和我隔得很近，我分不清我们的心跳。

　　"好啦……"我轻轻推开她，"我们就在这儿对词吗？"

　　"楼道回声太大，可能会传到旁边教室去哦。"

　　"那……"

　　"去下面那个小树林吧，那儿还有椅子呢。"

　　"哦……啊？"

　　于月拉着我来到了那个地方。一想到之前在阳台上看到的小情侣大概还在某处亲亲我我，就觉得很尴尬，我停下来扯了扯她的衣角。于月笑道："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来。

　　她立刻懂得了什么，凑到我耳边悄声道：
　　"走，我们去把他们吓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溜进了树林，我以为她要扮鬼搞恶作剧，毕竟这片树林足够阴森。没想到她突然喊了句：“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到这里来！我只是好奇他们在里面干嘛！要不你自己进去看嘛！”

　　顿时整个小树林为之一震。几个惊慌的人如同被猎人捕杀的鸟一样飞出了林子。

　　之后就是一片寂静。

　　于月朝我挥挥手，我笑道：“真有你的。”

　　她直视着我，笑盈盈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萤火虫一样的光：

　　“所以叶老师，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老师——你好奇他们在干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