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付费女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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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看了一下内容，大致是说她能够理解我不想惹麻烦的心情，她只是觉得合同期间我的服务很好，对她适应与人接触也有帮助，没有别的想法，希望能够续约。
半信半疑间，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好奇她的近况。齐柳没有回复我消息的几天也有陆续更新自己的动态，透露着她简单温馨的日常，看上去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她听进了我的劝导，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想错了。
刚好我这几天也没有接到莎姐下个合同对象的消息，犹疑间，我同意了续约，并跟莎姐说了一声，莎姐只是发了个OK的表情包。
而续约期，很令我惊讶，她足足续约了四个月。
虽然她说我想什么时候继续或休息都可以。
但问题在于，契约恋人的费用对普通公司职员的她来说算高昂吧？
但她毫不在意地说是用的自己的存款，面上一副看淡了很多的样子。
半个月后我又住回了齐柳的家里，布局和我离开时并没有太多不同，仔细一想，我似乎也没有离开太久。
齐柳的反应也极为平淡，帮我把行李搬进客房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平淡的反应让我安心了不少，只是晚上睡觉躺到床上后盯着天花板还是会莫名觉得奇怪，这里的一切布局都没有改变，维持着在我走之后的样子，但我却神经质地觉得这个房间不是原来的房间了。
第二天齐柳去上班，下午回来后和我一起用餐，我陪着她如往常一样兢兢业业地提供着情绪价值，扮演一个体贴完美的恋人，只是齐柳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的爱好，生日等等诸如此类的我的个人信息。
我不理解，“你只要享受恋人那一方的好就可以了，你是我的雇主，你不用记这些。”毕竟我收钱就是要给予对方轻松愉快的恋爱体验。
说完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这个行业其实就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不过我得到的钱没有那么多，也没有到被金主拿捏的地步而是有拒绝的权利。
齐柳的回答有些令我意外：“为了在契约结束后能和你做朋友。”
在我皱眉思考间，她很快就耸耸肩改口道：“算了，你不想说也无所谓，我只是觉得有你这样的人当朋友挺不错的。”
好吧，告诉她似乎也没什么，既然她是抱着交朋友的心，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实属是有些不礼貌了。
于是一问一答地，我说了我的生日，我的爱好，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和电影，最近听的音乐等等在我眼里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像采访吗？”
她怔愣着似在反思，看向我的眼睛道：“......是有点像。”说完后仿佛欲言又止地咽回去了半句话，我没追问。
“我朋友都不知道这么详细的，”我随意地在沙发上放松地坐着，感慨道：“你其实不用为了能和我交朋友而去刻意了解这些的，能成为朋友的自然而然地就能成为朋友了，交朋友不是强迫自己去适应对方，而是找到与自己相处融洽的人......”
说着说着，目光在看见她头低下去时顿住了，变成我开始反思自己的措辞和说话语气。
齐柳又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我，并没有什么异常，没有突然掉下的眼泪也没有红了的眼眶，也许是我一直把她想的太脆弱。
她只是坐在我旁边认真地追问我：“那你觉得我们相处融洽吗？”
“像现在这样坐着聊聊天什么的就挺好的。”我如实回答。
她沉默地点点头，我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小小的“采访”过去后我们恢复了假扮恋人的关系。
这样的情形维持了一段时间。只是相处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说之前她做的那些事是她理想中的与恋人在一起时舒适的生活，那么现在她做的事......不像恋人的生活，更像是为了迁就磨合我而做的——
比方说从来不打游戏的她居然提出想和我一起玩游戏，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追问之下，她解释说是某天看到同事玩而突然感兴趣了。
但如果想尝试的不是恰好我最近一直在玩的那款游戏的话，我也许还会让自己勉强相信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之前给她发的消息让她有了负担，总之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没必要，我朋友当中也有不爱打游戏的。”
后面她说她跟公司请了假，想和我出去玩。
在不算长的时间里，我们看了海边的日出，依偎在一起看海鸟吹海风；
到隔壁城市著名的夜市打卡，她满脸幸福地吃着鱿鱼串，我擦去她嘴角的油，与她在艺术雕像下合影；
到溜冰场里溜冰，都不会滑冰的两个人彼此搀扶着又一起狼狈地摔倒，看着对方大笑；
去动物园看熊猫看狮子看长颈鹿，认真猜测那些色彩鲜艳的鸟的名字；
在凌晨时去爬山，到山顶之后两个人都累得直接坐在地上，最后走不动了便坐缆车下山，望着河流绿木从我们脚下滑过......
几个月来我们做了许多恋人之间会做的浪漫的事。那天海风抚过她发梢时她的笑容开心烂漫，和波光粼粼的海一起保存在了我的相册里。
我们哪里都像恋人，只有自己本身不像恋人。
长达四个月的合约结束前几天，我们回到了她的公寓。家里还没收拾，晚餐她点了外卖。
晚饭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她依偎在我怀里好久都不愿意动弹，我只好一直抱着。
我已经习惯了她这几个月以来愈发严重的依赖，虽然有时也会感到困扰，不过好在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听话的。
直到我说我手臂有点麻了，齐柳才慢慢地起来，转头看着我，右手忽然摸上我的脸颊缓缓地划过我的眉目，似在描摹。
有点痒。我忍不住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她悠悠地长叹一口气，说：“陪我喝酒吧。”
喝酒？我的酒量还算可以。不知道冰箱里还剩什么酒。我正要起身去拿，她按住我的手，自己跑去厨房冰箱拿了，装在杯子里的冰啤被她郑重地放在托盘上端过来。
“为什么突然想喝酒？”
“......玩完过后突然觉得很空虚。”她又靠在了我身上。
好吧。很正常。
我曾经逃课去网吧通宵打游戏，天亮了走出网吧时也会有这种感觉。
“你想听我之前的故事吗？”她忽然问道。
“你讲我就听。”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讲了她的往事，跟揭自己伤口一样，她讲述她的故事如同掀开遮掩的衣服，露出了似可怖嶙峋的伤疤的过往。
我一边小口嘬着酒，一边听她讲，一听就听到了凌晨一点，酒瓶也见了底。
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还算能熬夜的人，但可能是因为玩了那么久今天才回来有点累了，浓浓的困意渐渐包裹了我。
眼皮不受控地想合上，脑子也有些模糊了，听不进她的讲话，只看到她的嘴巴一直动......等我醒来怕是今天听的也都要忘记了。
“我知道你其实不想听，但我忍不住想告诉你......抱歉讲了这么久。”
“没事，不过我现在有点困了，先回去睡觉了......”我打个哈欠，“剩下的明天再告诉我吧。”
“好，”她眉眼弯弯，“晚安。”
......
这次的觉睡得格外昏沉，醒来后天还是黑的......我睡了多久？
正要起身之时，我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绳子绑住了。吓得我迷茫的脑子立刻清醒了。
被暗算了……她大概是在酒里面加了安眠药......我无奈地想着。
“你醒了？”紧闭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齐柳的声音。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灯光刺激得我闭上眼睛，逐渐适应之后我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穿着性感的超短裙，站在床边小心地观察我的神情的齐柳。
我大概明白她想干嘛了。意识到她之前说的想当朋友的话其实也都是骗我的，心里就有些失望。
“齐小姐，可以陈述一下你绑架我的原因吗？”
齐柳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嗫喏着说道：
“我喜欢你。”
“那你喜欢人的方式还挺独特的。”
知道自己不会死之后我的身体就放松了很多。就算会被杀，凶手也只有齐柳一个，我还是有逃脱几率的......吧。
她爬上床，跨坐在我腿上，隐约可见乍泄的春光。只是我现在一点欲望也没有。以她的性子，需要鼓很大的勇气才敢穿上这件衣服吧。
“不是这样的......”她神色郁郁，“和你出去玩的几个月我都在试图了解你，我记下了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你说我喜欢的不是真实的你，我想向你证明我喜欢的就是你......”
“我们玩得很开心......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的。我的手机里存了很多张你的照片。”
她顿了一下，眼泪难以克制地啪嗒啪嗒地滚落，然后不停地被自己的手抹掉。
“可是我能看出来你还是不喜欢我。”
“合约结束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我被公司辞退后一直呆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做。我大概是对你产生了戒断反应，我很想你。”
她被公司辞退了，但还是假装和以前那样去上班，实际上她无处可去只是在外面转了一整天；
她知道我最近在玩什么游戏是因为在我的房间里装了监控；
她也没有多少储蓄，我们的游玩基金的钱以及签订恋爱合约的钱也是她从她的几个闺蜜那借来的。
“我不是没想过和你做朋友，但我根本做不到......一看到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想到你和谁都可以很亲密，”她握紧了拳头靠在心脏的位置，低下头埋在我的颈侧，眼泪流出来浸湿了我的头发。
她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
“......我的心脏就好疼。”
她整个人都趴在我身上，手撑在两侧，体温热得我瑟缩了一下。
我默不作声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我的眼前出现了好几个灯的幻影，交叠又分离，眨了好几下眼，幻影才消失。
我的耳朵听到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
“就算你不是真正的太阳，也请留在我的身边吧......”
长久的沉默蔓延至整个房间，窒息感铺天盖地地钻入我的骨髓。
合同期间我们共同创造出来的虚假的恋爱让她治愈却也几乎毁掉了她的生活。
我没想这样。
留在她身边，对她而言并不会多幸福，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日复一日假装着爱一个人的生活没有意义。
齐柳等了许久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她这几个月来一直忍耐的眼泪彻底决堤，靠在我的肩头放声大哭。哭声让我想到了初诞的婴儿。
她此刻的眼泪会包含哪些情感？悲伤？痛苦？愤恨？怨怼？
如果此时此刻我没有被绳子束缚住手脚的话，我想摸摸她的头，她不讨厌的话再给她最后一个拥抱。
“别哭了。”我轻声道。
齐柳听了后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她抬起头，擦去眼泪后露出一个温柔破碎的笑：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能不能先把绳子解开。”被绑了那么久动弹不得的手臂已经有些麻了。我还是想知道现在几点。
“......我去给你弄点粥吧。”
齐柳表现得很明显，她没想放我走。每次我提到我想离开时她总是逃避回应，用别的话搪塞我。
我被她圈养在屋子里了。
她每天送来我的饮食，我怕她想下毒让我殉情，每次都让她先吃一口。
她也不允许我使用电子设备，但是出去时我能打游戏机，一旦她回来了就要陪她。
......像她养的宠物。
虽然每天都被她监视着，但好在她不至于监视我上厕所洗澡，我便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至少我知道我一个大活人失踪了那么久迟早会有人发现然后报警的。
被关了几天后，警察就找上门了。只是我没想到最先发现的居然是之前的那个小萝莉。
她到国外后忙了好一阵子，最近才想起来没补尾款，没有给莎姐而是直接把钱转给了我，见我迟迟没有收她心生疑虑去联系了莎姐，莎姐发现她的消息我也没有回复时才意识到不对报了警。
和以往一样稀松零碎的平常，警察破门而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想到第一位雇主家养的那只布偶猫——而齐柳在厨房准备晚餐。
屋里看起来一派祥和温馨，差点让他们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我举起手给他们看了捆住我手腕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她的手腕上。
他们才确信并反应迅速地拿手铐将齐柳逮捕了。
于是本来的晚餐时间我们坐在派出所里，分别接受警察的询问。
我做了笔录后去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份三明治，然后收到了小萝莉打来的电话，接起来的一瞬间就听到她语气中透露的关心：
“你没事吧？”
考虑到国际电话价格高昂，我只是简短地跟她道了谢，许诺她回国后请她吃饭。
然后随口问起小萝莉近况如何，追妻成功了没。
以我感受到的她前女友的深情程度，她们复合应该不难......
没想到小萝莉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还没有找到她。”小萝莉将曾经她们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只是似乎运气不太好，始终没能遇到她。
她一面从共友口中打听情报，一面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询问当地的店家有没有见过她。
“......她再不出现我就要放弃了......”她难过地小声嘟囔着，我想安慰她几句，但往日巧舌如簧的我此刻不知为何哑了火，只是干瘪瘪地重复道一定会找到的。
“你呢？”她很快压下自己不开心的情绪，话锋突然地转向我。
“什么？”我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你和你的前女友呀。你们不是重新加了微信吗？进展如何？你打算跟她复合吗？”
“......”我想她大概是忘了我对她解释过齐柳只是我的雇主。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解释。“拘禁我的人就是她。”
“......”
她像是意识到触碰了不该说的话题一般，尴尬地沉默了一会不知如何打圆场就急匆匆地说有事先挂了。
独留我一个人伫立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刚失而复得的手机。
挂断电话后我想去买瓶酒喝，民警打来电话说齐柳想见我一面。
我于是又折返回派出所，民警给我们留了单独的空间谈话。我和她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然后，我毫无波澜的心脏，因为她看着我的眼神而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我的心脏怎么了？......那是什么？
我愣愣地屏住呼吸看着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在那里看见了我自己的身影。
原来真的有人的眼神可以传达出许多复杂的情绪吗。
她最先打破静默，捂着脸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我这才注意到，齐柳刚才可能在与民警对话时又大哭了一场。和初见时的温婉如沐春风比起来看上去疲惫了很多，眼睛黯淡无光，看上去像失去光环的折翼天使。
我像花匠一样心疼起这朵自己陪伴了差不多有半年的娇矜的茉莉花。
我说：“不是你的错。”是我不懂得爱。
虽然抛开情感不谈，她是一个拘禁了我的绑匪。
不过在民警的协调下，我们最后达成了和解。
她被拘留教育几天，而我搬去了其他城市，继续做付费女友这一行业。
只是这次我保留了联系方式，偶尔回复她的消息。
现在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我心想。朋友吧。
不知道我们以后是否还会见面，或许等我以后学会爱人，我就能搞明白当初使自己的心脏剧烈颤动的是不是爱，然后回去找她，等她下班，接她回家，再给她买一份芒果蛋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付费女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