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心情》嚎啕大睡

9、头头身 终究是错付

　　陈相因再次看到尹桐的脸蛋和笑容，是在尹桐在京集训的一个月后。
　　即将升入高三的大家一个个突感自己任重而道远，或奋笔疾书、抓耳挠腮，或身负泰山、死气沉沉。
　　这种时候，尹桐发在朋友圈的照片足可在班级的水下爆出一声惊雷。画面中，白雪铺满了山体，一袭红裙的少女笑得明媚，没有一丝准高三生该有的阴霾。
　　尹桐去长白山旅游了。

　　朋友圈九宫格里还拼着她一个月以来的训练成果：白皙的手指捏着笔，手下是一张轻巧精美的水彩画，眼前便是画中的风景。画纸上水渍未干，被北方的太阳打下光来，波光粼粼。

　　公孙若发来消息：“又幸福了姐？！”
　　那边尹桐秒回：“偶尔的放风啊，妹老师。”
　　公孙若不甘示弱：“早光要带我们去贵州游学了！”
　　尹桐：“嘻嘻，我吹着北风祝你们不被热死～”
　　……这边公孙若暂时无话，尹桐切到另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的俨然是“被打狗”三个字。
　　那头像，从外国足球选手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照片被这人换成了一个微微仰着脸的，套着卫衣帽的美国小孩。
　　尹桐前几天刚看过一篇通过头像识别渣男的帖子，那大师写道，名列榜首的就是外国小孩和动漫男头。
　　“……”尹桐歪了歪头，决定类比论证，增加判断依据。于是她点开了早光圈知名渣男赵观照的头像。
　　好嘛，一个动漫帅哥正在方框内迷乱地看着她。
　　这时，美国小孩耍帅地眯着眼，发来一条消息：“在外面玩呢？”
　　尹桐决定不对他采取久别重逢的热情态度了。

　　陈相因看着对面女生发来的寥寥短消息和几个好新鲜的表情包，突然聊不下去了。
　　她的口癖变了，以前抒情式散文化的长句子变成了“好么好的”。对他的称号，从直呼大名“陈相因！～”到“老师你…”
　　美式酷小孩突然说：“我们过几天也去游学了。”
　　尹桐：“嗯”
　　“大夏天的，在南方，空气就是情感催化剂”酷小孩不停地说着：“你说我会不会，爱上一个姑娘”
　　尹桐被他咯噔得够呛，不接招：“哈哈哈哈哈哈老师你，别发青我害怕”
　　陈相因不知道他刚刚一语成谶，谶语阴差阳错地降临在另一个无辜女孩的头上。他只知道自己被尹桐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彻底弄红了脸，羞愤欲死。
　　尹桐常常让他觉得，她并不值得他的心意。可他的心意在每一次，却偏偏都给了她。

　　陈相因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提笔写信。
　　他写道：你温言软语的外表下有一颗冷热难辨的猎手之心。
　　又觉得语气太重，重新起句：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你……
　　之前，我赞颂你是桃金娘、称你是比希腊女神更迷人的存在，都是把你放到了一个客体的位置上，因此，只要你有一点在我意料之外的表现，我就感到不快。可我好像忘了，你闯入我的眼帘、冲进我的心房，永远是以惊喜的姿态。没有意外，何来惊喜？
　　……
　　搁下笔，陈相因长呼一口气，为自己的信而感动不已。他觉得，自己的思想又进阶了一步。为此，把尹桐捧上天是值得的。

　　“尹桐，你有一封邮件！”
　　正支使着画室新晋男闺蜜帮她搬快递的尹桐闻声回头，想到被自己甩了画室地址的某人，心里的池子被小石子溅起小小水花。

　　……
　　凌晨一点的画室里，独素描教室亮着灯。
　　尹桐架着眼睛，努力睁开她引以为傲的三眼皮。撑着小拇指，打量黑绒布上的石膏头像。
　　明暗关系…黑要往死里黑呀。助教老师的耳提面命仍被勉强记在心里，可惜并不能施展在笔头纸上。
　　她拿炭笔涂影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涂。那块黑越画越韧，越画越亮。
　　尹桐想起“五彩斑斓的黑”，悲苦地笑出声。
　　小拇指一软，指头上日积月累的炭黑如数蹭进了洁白亮面的纤维里。
　　退后眯眼一看，脏得不得了。
　　尹桐脑子里突然及时地为她播报那封来信的精彩字句。
　　美式小男孩说：她是惊喜。
　　他说：他错了，他不该只看到她的美丽。她的独立、自强更加富有光彩。
　　他说：尹桐，你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天地之大，任你翱翔。

　　尹桐撑着眼皮看自己的画作。歪七扭八、脏兮兮。就像她轻松快意的生活一样禁不起细看。不论有多少的溢美之词环绕她、肯定她，她都无法继续往前走了。
　　眼泪滚在眼眶里，她知道自己当不成建筑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