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归初 ...
-
归初咳了一声,瞧出她话里有话,倒也不惯着,淡淡解围道:“我们两家世代交好,事出紧急,还请孟姑娘不嫌弃旧衣,如今快到了晚膳时候,不如一起用个便饭,我再送姑娘去孟府吧。”
“是呀,我与孟姑娘一见如故,该好好聊聊才是。”
不知为何,芙华的眼神让我如坐针毡,我摇了摇头,“多谢少爷小姐好意,天色不早,实在不敢叨扰了,我自行前去便可。”
“这会子宴之哥哥还在读书呢,孟姑娘着急什么?”
看起来反倒是冯芙华急眼了,这拈酸吃醋的,半句话不离宴之哥哥,原来对我敌意颇深,还是为了她心上人。
嗷!那不也是我心上人!
要不是她害我,我还在宴之的小院好端端当我的咸鱼呢,想起她要我命这一遭,我心有戚戚焉,此地不可久留!
既然掐不死我,我当然得赶紧撤!
我倏然站起身来,气人道:“与宴之哥哥许久未见,他应当甚是挂念,既然来到烟京,定然还是还是早日相见的好,冯府的借衣之恩小女子记下了,来日定相酬谢。”
我客气行了礼,便踏出门槛而去。
及出了府门,方见小雨淅淅沥沥,一抹青色人影撑着油纸伞,在不远不近的巷口立着。
透过漫天清冽的雨珠望去,那人恰巧抬起头来。
依旧出尘绝艳的一张脸。
冯归初从身后急匆匆赶到,“孟姑娘,这下雨天……”
他一抬眼也瞧见了那人,立刻笑着唤道:“孟兄,你消息如此灵通的么?怎知你妹妹在此?”
宴之步履缓缓,向我们近前走来。
我的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人家哪里认识我这个便宜妹妹啊!
我原本的计划只是胸无大志地变回兔子回去啃草,这还能来得及吗?
“妹妹?”他果然迟疑了一瞬,说出这两个字的尾音带着疑惑。
不过这两个字他念起来轻,不落在心虚的人比如我的耳朵里,是听不出来其中意味的。
“宴之哥哥,你认不得倾酒姑娘么?这位姑娘说是你孟家的族妹,一人上京来,跟错了马车来到这儿,我哥哥以为你收到消息过来接人了。”芙华这时也出来了,听到宴之的声音,她透着欢喜,也直接戳破了那层疑惑。
好吧,不心虚的人也听出来了。
宴之低头对上我的双眸,辨认着什么,我修成的人形,琥珀瞳里带一个小红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是唯一能和我原身有相似的地方。
他能认出我是那只兔子吗?
认出来后不会害怕吗?
人遇着妖怪没有不怕的吧?
我胡思乱想着,差点想就这样逃跑,宴之已经开了口:
“多谢冯兄照料,正是我家小妹。”
坐在回去的马车里,身旁是看起来一派清风霁月的孟宴之。
而他刚刚还替我圆了谎,我不免有些过意不去和拘谨,开口问道:“少爷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将手捧暖炉放到我掌中,寸寸温热让我的不安化开了些,外头的雨只剩下声音,再无凉意飘进。
“足腕可还疼?”
“谢谢少爷,虽说跑得没以前快,但也好全乎了。”我低声答道,身份被看穿,我自然不再遮遮掩掩,心底却油然自卑。
“那莫再调皮挑食,再细养养看。”听到跑不快,他似乎不太满意。
我厚着脸皮应了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还愿意再养着我,素日里我是间歇性挑食来着,那也是三段要烤了我或者我担心他赶考蒙难的时候。
对了,少爷还有十日便要参加科举!
而现在,我长嘴了!
想起阿玉说的那些话,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猛然抬头:“少爷,十日后……”
马车磕绊了一下,车厢内晃得厉害,我来不及说完要说的话,便吃不住劲栽倒在他身上,平稳下来,我又成了一只红眼兔子,趴在孟宴之膝上。
造孽呀,就慢了一步!
“小心!”孟宴之正要扶稳我,却扶了个空,良久,那手落下,轻抚了我脑袋。
归府后,三段见宴之携我一同回来,心虚地垂下脑袋,结结巴巴解释着:“少爷,冯小姐带……带走兔儿,我……其实我我也后悔来着,小翠说她小姐不小心弄晕了它,带回去……呃……有办法治好,这事儿不能让您知道,我才帮着她们,瞒着您说它跑了,我……”
“万物有灵,你这回错了,下去挨两板子,回来再去把兔窝搬进我寝居外侧。”
三段松了一口气,这惩罚小惩大诫,谢过少爷后,他不二话去领受了。
屋内烛火明灭不定,影影绰绰。
孟宴之写完一幅字,见我缩成一团假寐。
他顿了片刻,料定我在听,便轻咳了一声,解释着:“小酒儿,你是姑娘家,本不该放在我房内,只是我瞧出你变幻不定,若在外头被人瞧见,定是被当做吓人的奇精野怪,届时不知何种灾祸临门,便委屈你暂且在屏风侧歇息,可好?”
我最喜欢他哄小孩的语气了,窝着舒服不想动弹,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我本就喜欢他,何来甚么委屈吃亏呢?况且他为人君子,还救了我,我要能报答早就扑上去报答了。
如果这十日内,我还能有机会变幻人形开口说话,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告诉他,不能参加此次科举!
没成想,机会来是来了,但我每一次刚要提起科举之事,马上便会变回原形。
我去寻阿玉解惑,她告诉我,泄露天机是有罪的,我身上被我娘下了守口如瓶咒,我阿娘早知此事,不想看我遭天谴。
我默然,难怪阿娘这么些天都没来看我,如此放心得下,原来关窍在这。
从阿玉那里,我要了傀儡纸鹤和迷情香。
这位大姐还附赠了几册图本,说我没基础需要多观摩……
额……
再一次突然变成人形,宴之轻车熟路地替我披上周全一点的衣裳,见我欲言又止,他捋了捋我的额发:“还是想说科举之事?你放心,成败就在明日了,我定会认真以待,好好博取功名。”
不是的,不要那么认真呐少爷!
我泪盈于睫,有口难言真的好生憋屈,宴之以为我感动坏了,迟疑片刻,替我擦拭去眼角的泪水。
唉,事到如今,火烧眉毛,只有一条拖延大法之路可走。
那就是……
勾引之。
我背地里给少爷的起居院落下了屏障,屏障靠我的稀薄灵力支撑着,能挡住外边的纷扰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外边的人无法进入此间。
保险起见,我又用傀儡纸鹤做出了一个孟宴之,天色微亮之时,小厮们便要送少爷去贡院,这个少爷自然是假少爷,虽说半路纸鹤会失灵,但等到那时他们缓过来,赶回来报信,也要花费上半日的时间。
如今,夜深了。
宴之看着我,觉察出不对劲,“小酒儿,你今日竟可以维持人形如此之久?”
“是,少爷,或许是因为,我无需再担心了。”我背过身,缓缓剪掉凝结的烛花,续上另一□□支迷情香燃烧起来,映照出几分洞房花烛夜的撩人与灼热。
若有若无的甜香侵袭,他微微皱起眉头,不适地倒在我怀里,脸上慢慢泛起滚烫的红云,比我在院中看到的,每个傍晚的虹霞,还要绮丽。
他挣扎地不愿沉沦,踉跄着站起来,将我拂开,“小酒儿,你离远些,我不对劲……”
“我知道。”
不对劲便不对劲罢,妖精爱上人类本就不对劲。
我不由得他清醒,倾身撞入他怀,顺着这势,用力将他吻倒在床上,温软辗转,一点一点,直到将他拖入这地转天旋中。
心中一半甜蜜,一半苦涩。
宴之,你一定会怪我的吧,
那便怪我吧,
但此刻请你抱紧我,
我们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睁开双目,那瞬间眸光潋滟,透过一丝神识清明。
我不管不顾地继续咬他的唇瓣。
我要当个坏妖精!这时候谁都别拦我!
始料未及的是,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我的腰肢。他长睫轻颤,光洁的额上沁出薄汗,闭目全情给了我回应。
僧侣皈依佛门,
宴之归顺我。
何其幸哉。
情绪上头,一点就通,
我似乎听到了春暖花开簌簌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将我翻了个身压倒在下,埋在我颈窝里,我胡乱亲他通红的耳朵,迷乱中一口咬在耳垂,不轻不重……
【此地省略五百字】
拖到日晒三竿,下了屏障的院子终于因我的吃不消而灵力消退,化为虚有。
孟府府上见过世面反应灵敏的老管家,请了赫赫有名的道士,要将我拿住。
外头风声赫赫,人影攒动。
我裹紧衣袍,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哐当破窗而出。
“呵,不过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也无甚高明手段,胆子倒大,夫人想如何处置?”
“我儿悬梁刺股,苦读十载,此邪祟竟敢迷乱我儿,今日可是科举之日!请道长用最厉害的手段诛之!才能平我心头大恨!”
“那便先万锥刺之,令其痛不欲生,再用这件法器,剃其骨,取出妖心酿酒,夫人将酒埋于桃树下,每年冬至喝下,还能延年益寿。”
“如此甚好!”
……
我在院子里被法器收拾得惨绝人寰的时候,余光瞄到他落在窗棂的影子,他在缓缓地正衣冠,面容沉静,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