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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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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我平日里就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瞧它也不敢咬人,敢咬老娘,我把它牙拔了。”
惹不起惹不起,此次有二煞,不敢久留,我三步并作两步蹦跶回我的兔窝。
“好了,小哥我该走了,这兔子心地不坏,好好照料着。”阿娘塞了一把铜板给三段。
“这……”
阿娘走后,三段拿着铜板,惊奇地过来拍我脑袋:“嘿,小兔崽子,喜欢你的人还挺多的!”
是是是!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我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就你没长眼天天想烤了我吃!
阿娘走后,我又有点想她,阿娘每次过来的化身都是个浆洗衣服的,我知道她是想来瞧瞧我,不然她比我还爱美贪色,天天锦衣灿烂窝在温柔乡里头,哪受得了身上这种粗布麻衣。
“怎地近日如此不爱吃,瘦了这许多?”眼前天色一暗,一抹绣着竹纹的青衣袖子飘进我窝,向我摊开的这只手温软诱人,我亲昵地拿脑袋往掌心蹭蹭。
“宴之哥哥,你的袖口全是草屑,可要当心些。”
“芙华,我自己来。”
一把甜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而后是少爷清雅的嗓音。
我听见三段热络地喊着后头的姑娘为小翠,心里顿时明白了眼前来者何人。
芙华姑娘面容姣好,一双弯柳眉生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是个十足婉约的江南美人,在少爷身侧,她眼波流转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
我低头,嚼吧嚼吧眼前的青菜,眼不见为净。
“宴之哥哥,这兔子进饭进得不香,瞧着像是生病了,叫人看着怪心疼的,我小时养过一窝兔子,伺弄得颇有些经验,不如我带回去养几天可好?”
我进得不香?我张大我的三瓣嘴,嗦粉一样将一大片菜叶整个吞噬,这豪迈的姿态,还有谁敢说我进得不香?
少爷莞尔一笑,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它已经熟悉这里,换了地方恐怕不乐意。”
芙华大概甚少被拒,一副失落的模样连我都瞧得出来。
宴之本是出来透透气,须臾又入书房,他见芙华似有话要说,可踌躇许久又不曾开口,便只微微颔首:“今日还有功课,芙华,你可去后厅寻我母亲妹妹说话热闹,请自便。”
她期期艾艾地应了,回头泪眼涟涟。
“小翠,我有些头晕,先归家吧。”
“小姐,这孟少爷也真是的,一点儿也不知情识趣。”小翠念叨几句,扶着她家身姿柔弱的小姐往院外走。
三段殷勤地跑出去牵马车。
没走几步,芙华的背影停下,她回过头来,又来到我跟前,自怨自艾的声音,轻得只有我一个能听见,:“他竟然,待一只兔子都比待我好。”
自古多情空余恨,我叹了口气,至少你芙华还有个人样呢,我只能数着心上人的死期,乖巧地当个小玩意儿。谈不上谁该羡慕谁。
她突然伸手,极尽温柔地抚摸我,我却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手滑过我脖子时,不知有意无意,竟缓缓使了暗劲摩挲,我的皮被刮蹭得生疼。
难受得慌。
下一刻,我眼前一片黢黑,鼻息进出不得,脸面竟被捂得严严实实。
救……救命!有人虐待动物!
我极尽所能地呼救,却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
挣扎了许久,并无人来解救我。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困境到底维持了多久,脑袋一沉,晕了过去,诸事不晓。
黑暗中传来的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听得见,一阵听不清地:“三段……你就这么说……听清楚了没?咱俩的幸福还得靠小姐嫁过来才能成全……你给老娘记进脑子里……”
本就气血不足的我坚持不下去了,彻底晕死过去。
待我醒来,一切都变了样。
我躺在庖厨的砧板上,一股鱼腥气在身边缭绕,翻了身立起,旁边还有小半盆血水,似乎是刚宰了鸡鹅的痕迹。
呕……
向来吃素的我,如坠地狱阎罗。
跑!
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没等完全清醒过来,我已经东倒西歪地开始逃难。
厨娘一转身发现了我不在,哎呀呀呀地叫几个人一块儿围堵,我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蹿。
眼看着要被一双大手逮住,我瞄准一个空挡,往门外冲刺。
滚到一双滚着金边的鞋履边上。
我翻了个跟斗,躲到那人的背后。
“砰”地一声,那几个厨娘来不及躲避,撞上来人。
“谁在这不长眼哪!你……啊!大少爷!”厨娘着急忙慌地跪下,“冲撞了大少爷,奴婢该罚。”
“你们作的什么妖?如此慌乱,厨房着火了?”少爷扑下身上胳膊上被沾染的油腻,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怼。
“回大少爷,我们在捉一只兔子,是小翠带回来的东西,小姐想吃兔头汤,这不,刚洗了锅,那兔子就跑了,我们几个才赶紧追了出来。”
“跑哪去了?”大少爷发声询问。
“刚刚瞧见跌倒在您身后。”
那人听了,侧过身子,
手中执的扇随着拇指随意一按,轻拢了一半,便再也不动了。
我穿着破衣,散发赤足伏在地上,
因脚腕有些后遗症,所以逃跑得艰难,
原以为我的体量藏在他繁复的衣尾应该足够,却没曾想,我之前修炼而成的人形,竟然在这种时候匪夷所思地出现。
凝眸看清他们几个,脸上的神情不约而同都有些呆滞。
我清咳了一声,电光火石间想好了怎么编排自己的出处,只待他们发问。
那大少爷乍一回神,脸色不自然地偏过头,耳尖带着点红,“你们说的兔子在哪?”
“方才还在这里,一定是跑远了。”几个厨娘交头接耳,互相觉得为难疑惑,于是一致给出了这个答案。
为首的胖厨娘见我面生,忍不住问:“姑娘,你是哪来的?我们冯府上下几百号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孟府的远房表亲,因家中出了事故只剩我一人,所以前来烟京投奔亲戚,路上有人指了孟府的马车予我看,叫我跟着就能到,没想到是孟府送客的车马,跟着误来到了这里,还请主人家见谅。”
“原来如此,姑娘生得这天仙一般的模样,这路上得吃多少苦头。”胖厨娘投出一副同情的目光。
大少爷倒是不二话,脱下外头的玄衫叫我先披着,又唤人带我下去梳洗一番。
说有什么话,回头再问。
很顾及我的脸面,瞬间对这个地方没有那么讨厌了。
我一只手紧紧攒着衣领,跟着一个叫琅月的姑娘,踏进一间西厢房。
她替我沐浴焚香,又拿出一条半新的软银轻罗云纹月裙供我换上,将我的头发从头顶平分两股,结成髻,垂挂于两侧,一双巧手翻转如飞,不多时便挽了个灵动的双挂髻。
我看着铜镜里的模样,心中一动,方才知晓为何他们第一眼看到我这副皮囊便失神了。
说起来,第一次修成人形的模样我自己揽镜照过,娇俏清丽,颇有些孩子气。
这次许是受伤初愈,两腮的肉清减了些,于是,琥珀瞳,小琼鼻,花瓣唇,每一处都美得格外显山露水,叫人直想分毫不差刻进眼睛里。
“姑娘花容月貌,我实在不知道如何落笔上妆。”琅月为难地对着我的脸左看右看。
“今日这样干净已经很难得了,不必上妆,谢谢琅月姑娘。”
我理了理额发,突然想起来一个有趣的,对我们妖精来说,修人形就跟抽签一样,指不定长成什么样。
我家却是个例外,大姐漂亮二姐平平无奇,三哥俊俏四姐貌若无盐,五哥毓秀六哥老气横秋,七姐艳丽无双,到我这应当是个小丑兔子,居然修成这种模样,已经要感谢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了。
待打理妥当重新拜见冯家少爷,我刚开口说第一句话,他便从耳朵脸红到脖子根。
“谢谢冯少爷,可惜你的外衫沾染上我的气味了。”这么好的织锦料子,沾染上妖精的妖气,极有可能引来一些不该来的。
“不能要了,待我日后买一件还你,还有身上这一身。”我诚恳地提出这个妥当的方法,赔衣裳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打紧,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冯少爷摆摆手,停顿了一会,好奇问到:“在下冯归初,不知姑娘名唤?”
阿娘总是唤我我,听起来总是不大好听,我也需得有个正经名字,孟宴之,我是他家的“远方亲戚”,冠个姓不为过吧?宴之宴之,有宴岂能无酒?那便叫个……
“孟倾酒。”
“宴之哥哥竟不曾跟我说过,族里有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妹妹,倾酒姑娘应当拦下芙华的马车,也可少受些惊吓,早日见到孟家人。”芙华以团扇掩着下半张脸,眉眼带着刻意的笑,身姿一派骄矜袅娜,缓缓步入会客厅里来。
看到她,我的窒息感又席卷而来,她假装不经意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姑娘身量轻轻,穿这身我早年送给丫鬟的旧衣裳,倒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