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袈裟 寺庙清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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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江言拿着扫帚回来，走到门口就看见宋舟行正同枕风交谈。
“师父，弟子回来了。”
枕风并未给江言剃发，六根不净剃了发也无法成佛，这三千烦恼丝同六根相连，若斩不净六根，这三千丝必会更加肆意疯长。
“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
枕风转身拍了拍江言的肩膀便走了。
树叶在江言身后落下，他就屹立在那里未曾动过半分。
“哥……”
“小舟，你怎么来了？”
江言的话语那么平淡，将扫帚放下却也没说要宋舟行进房讲话。
“寺庙清寒，你身子弱呆一会就回去吧。”
宋舟行将一直紧攥的手掌摊开“归一师父说，苦非苦，乐非乐，只是一时执念而已。那这个平安符，也只是哥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话吗？”
宋舟行声音颤抖着，手里一张藏青色的平安福，上面用线秀着江言的俗名。
“小舟……”
江言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是个懦夫，遇到事情只知道逃避，丢下小舟一人承受。而他躲在佛祖后面，是祈求原谅，还是想躲避一生？
“你应该遵循父亲的意思，娶妻生子。好为宋家开枝散叶，你成婚那日我应是不会回去了。”
宋舟行红了眼“你就那么想我娶妻吗？”
江言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宋舟行一步一步向着江言走去，数十年间他无数次的重复着这个场景，他以为会这样很久很久。风起时一双手掌紧贴上他的腰肢，宋舟行哭了。从他记事起这双手就一直抱着他，牵着他。第一个生日，第一个新年。
他这十几年的人生里所有的第一次，都有他的身影。
互通心意的第一个中秋节，那夜的月光再一次将今夜照亮。
唇齿间的情爱羞止于般若寺傍晚的第一个钟声。
我问佛，世间情爱若能相通，为何无法厮守。
江言怎会不知二人行为有愧爹娘，有愧天地祖宗。可他所有人都想了，却独独没有想过宋舟行，他从小疼爱到大的弟弟。
入夜时枕风已经昏睡在方尘狱怀里，黑夜收走黄昏的最后一丝温暖，梦里钟声恻恻。
江言看着已熟睡的宋舟行，以后的日子若真能如今夜一般，就好了。
第二日枕风昏睡到午时才醒，一只黑羽乌鸦站在他窗边梳理羽毛。穿戴整齐后枕风出去找江言的身影，昨日的事情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此时那只乌鸦飞来停在枕风肩上。
“我打听过了，宋家俩位公子皆为断袖，且互通情意。禹城现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就算宋家给了三千两你也不该趟这个浑水。”
乌鸦口吐人言，枕风却不感惊奇。
“早在看到这兄弟俩我就知道了，不然你以为宋老爷为什么心甘情愿的白给我三千两，还给庙里所有的佛像金身重塑？”
枕风开口道，当初他跟宋老爷讲的是老住持跟他们夫妻二人说过的话。当时夫妻俩承诺，若真能顺利诞下一男婴定会大肆捐赠香火，为佛像重塑。
当初老住持身陨，他们置之不理，而今求到枕风头上，枕风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想做好人。
“宋老爷破财免灾，流言四起时就说宋大公子早已入我佛门，再趁着宋家风言风语的热乎劲，再给宋二公子说媒。多数人顾念着我的面子，难保不给出几分薄面。”
枕风抬手轻扶着乌鸦的下颌“以你的脑袋，会想不到我的打算？”
“师父。”
江言走来他听见了全部，此时他已将宋舟行送出寺庙。
“你的六根可扫净了？”
寺庙一缕烟腾起，江言静默，树叶他扫净了。可心里的六根他抓不到，也扫不净。
一觉睡到午时枕风的精神头很足，他不想教化江言，也见不得违背本心的举动。况且江言并不是真心皈依我佛，他的所作所为只要不明目张胆枕风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清扫六根，只有静下心来年轻浮躁的少年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佛家讲缘，你与祖母是缘，与你弟弟亦是缘。”
枕风希望江言能明白，佛家讲缘但不强求。若来此一遭能识得本心，这缘又岂是孽缘。
“师父，若注定会孤寂落寞，弟子还要跳吗？”
枕风蹙眉“缘法自然，你经历都没经历过，难道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晓还没发生事情的结局？”
“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有转机，识得本心成为你自己，而不是宋宸或江言。”
江言低头喃着什么“师父，宋宸是我，江言亦是我……”
“不是宋宸是你，而是你是宋宸。”
做人，江言很会做的，与其说江言倒不如说是宋宸。他没有名字，来到宋家时他刚开始记事，宋氏夫妻待他不差，他也期望着家人的爱。当宋舟行出生后，他愈发明白他是养子，当宋舟行靠近他对他笑时，他抑制不住那种情感。
当宋舟行蹒跚在后面喊着哥哥时，他会抱起这个弟弟，忽然他觉得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宋家养他护他，宋宸就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宋舟行。
当弟弟长大后，知晓哥哥是养子时，情感就有了变化。
无止境的试探，越线。心意的交锋，宋宸败下阵来了。他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对小舟的爱，分开因为自己是养子没有能与小舟厮守的勇气和身份。
二人都是聪明人，可总有人自以为是承担了所有。
枕风回到房间沉寂了下来，他不知道江言能否真的理解自己的意思。此时方尘狱拎着漆木食盒进来“桂花糕，配了刚下来的茶叶。”
“方尘狱，你会因为一个事情注定会失败，而不去做吗？”
男子沉默一双眸子看向枕风“我不知道会不会失败，我只知道我做了。”
枕风点头，他希望江言也能明白。
——寺庙清寒，冷了你就披我的袈裟。
晨鼓远远从天边传来，有人将寺庙的大门敲的砰砰响。
“住持住持！禹城宋家来人送信。”
方尘狱将信接过对这僧人开口“住持在洗漱，我会转交。”
方尘狱自上次从宋家回来已经成了寺庙的客卿，转交信件也无妨。
枕风闷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眉心突突跳着“出什么事了？”
“信上说宋舟行昨夜失踪了。”
刚刚他听见禹城宋家来信刚拿起扫帚就跑来了，此时枕风终于知道为什么眉心会跳的那么厉害。宋舟行从家里失踪连夜出逃就是为了来寺庙见江言，可从禹城到般若寺脚程也才两个时辰，就算再慢也该到了。
“江言你带着扫大殿的几个僧人在寺庙周围找找，找到人就带回来先养着，我会安抚好宋家。”
枕风开口，他要跟方尘狱在整座山找。枕风可以不管，奈何他收了宋家的钱。
临近黄昏江言抱着昏睡的宋舟行出来，他和那些僧人将整座寺庙都翻了一遍，在大殿后面的卧佛佛像后面的角落找到了睡的正香的人。
枕风听到人找到了，软着腿回来。在山里走了一天，方尘狱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自从老住持圆寂后他就再也没有在一天之内走过这么多路。
“人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枕风提笔给宋家回信，二公子已找到。
走了一天枕风饿都饿死，于是带着方尘狱到厨房做点饭吃，顺便熬些粥给宋舟行。
临近黄昏的始末宋舟行才悠悠转醒，睁眼看见他哥一脸严肃在身侧。
“哥……”
宋舟行声音沙哑，江言最受不了小舟委屈喊他。更何况他来也是为了见自己，江言心疼的不得了扶着人起身喂水。
“哥知道，你别哭。”
宋舟行知道自己这样做爹娘会担心，但从小皆是哥哥在陪他，他顾不及别人，只想着哥哥在寺庙会不会挨饿受冻，吃的怎么样。
他抬手抓着江言的衣袖望着人眼眸，再一次的失控难以把持。翻开布料，芊白细指尖陡然捻起一缕源自寺庙月光下的香丝。山外高台奏曲远远而来，声声弦歌顺着东风吹来耳畔，良辰美景虚晃一诺。
我佛慈悲，遂了我的愿。
眼眸中水雾一晃，深夜乘着月光而来摸索，薄榻上的混乱裸露光景，寺庙清寒，冷了你就披我的袈裟。
“哥……”
门外方尘狱突然出现，手中端着两个白瓷碗，内里盛满了白粥，碗边上还放着一点咸菜，此时还冒着热气。听着屋内九华淤旎，差点没把碗捏碎，将碗放在门边转身消失在黑夜。
此时还在厨房猛炫饭的枕风，看着方尘狱黑着脸回来还一脸的疑惑，随即被刚做好的白花花的花卷吸引。
方尘狱轻叹一声，随即坐下抓起一个花卷吃。枕风看着方尘狱吃的也很香，笑了一下。
锦水有鸳，汉宫有木。
面前的佛陀嘴角带着悲悯众生的笑，地藏王的坐骑谛听在一旁温顺地躺着。
“佛家讲缘，既我来这寺庙就是有缘，大师岂有不收之理?”
“施主情根难除，老衲实在不能收。”
方丈见我执意，只好允我带发修行赐法号“归依”
枕风久违的做梦了，归依……
他从小在寺庙长大，这是老住持年轻时的事情了。幼年时，老住持经常在地藏菩萨面前给他讲这件事。
枕风再一次从被窝里钻出来，眉心依旧突突的跳了几下。枕风怕了，跟方尘狱讲要不要在寺庙再多养几只锦鲤，方尘狱依旧没有讲话只是转身下山买了十几只锦鲤回来。
江言再一次将宋舟行送下山，将腕上的佛珠递给他。
“哥哥就呆三年，三年后哥哥就回家。”
枕风在后面靠着树干啧啧了两声后盘算着三千两先将寺庙厨房和食肆重修一下，这样自己在寺庙做桂花糕，给方尘狱省一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袈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