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袈裟 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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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是寺庙外的小雨淅沥，枕风起身时方尘狱已然屹立在后院的凉亭，以及端放在石桌上的漆木食盒。
听到脚步声方尘狱回身“醒了，你昨夜说想吃的桂花糕，刚做好还热着。”
方尘狱穿着与枕风不相同的衣服，带着花边的白色布料将上身裹紧，是枕风没见过的衣服，肩膀披着黑色披风。晨起露水湿重，方尘狱将身上厚重的披风给枕风披上。
“日日穿着袈裟，不冷吗。”
枕风伸手打开食盒，一块块米白色散发着桂花香的糕点整齐摆放。
“禹城的宋家出了事，昨日已托人送来帖子要我今日午时前过去。”
枕风小口咬着甜腻的桂花糕坐下，方尘狱听着话语中人要出门，禹城到这般若寺少说也要两个时辰，距离也不甚太近。
“我跟你一起去。”
枕风眉头微蹙“宋家老太太逝世，请我去为宋老太太开往生路图吉利，你去干什么？”
方尘狱没讲话，枕风又开口“你穿的这身奇奇怪怪，你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无常使来勾魂索命。”
方尘狱放在石桌下的手攥了拳头“那我换一身。”
——太遥远，太难堪。
枕风到禹城宋家时，宋家老爷和夫人就站在大门口迎接，而身边没有一个下人，只跟了一位比枕风高了一个脑袋的男子，同方尘狱一样高。单看衣料并不便宜，却也没有泼天的富贵。
“归一师父，这一路颠簸辛苦了。”
宋老爷即将花甲，身着的青色长袍，上面的纹样方尘狱一眼就认出，是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最新布料。产地还是染工都是一等一的好，上次去京城他想给枕风入一件白色绸缎，但寺庙清雅，枕风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宋老爷初次见面，贫僧有礼了。这位是贫僧的朋友，路途遥远他来也好有个照应。”
枕风实在想不出来方尘狱不是出家人跟来干什么，随口扯了个理由，方尘狱倒是不在意。
般若寺的名气不是很大，只是因为方圆几百里只有这一个寺庙。而般若寺的住持枕风因着天生一头白发，又从小在老住持膝下长大，早已经跟着师父走遍了这半个国家的土地。
“无妨无妨，倒是我宋家因着点小事找归一师父过来，倒是麻烦师父了。这位是我宋家嫡子宋宸，宸儿过来见过归一师父。”
归一是枕风的法号，自从出家后就很少有人叫他的俗名。
枕风看着眼前的青年点了点头，他不傻他知道宋老爷什么意思。早些年间就听过宋家夫妻不甚喜欢这个大儿子，反倒是小儿子更加讨喜。
宋夫人倒是同宋老爷不一样，双眼通红站在一旁。枕风认得这位宋夫人，老住持还在时她经常来庙里捐香火，数额不小所以枕风记得比较清楚。
“宋老爷哪里的话，贫僧虽无法同佛祖那般普度众生，但众生遇事却无不帮之理。”
宋宸对着枕风行过礼后转身将宋府大门推开，而宋家夫妻倒是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我母亲年轻时跟着父亲操劳半辈子，生了我之后更是，早年前父亲外出做生意遭遇山匪身亡，连尸骨也未寻到。从那之后母亲日日以泪洗面，直到我高中状元有了一官半职，母亲才能安享晚年。”
枕风身披袈裟同宋老爷进去。
“此次请归一师父来，一是想超度母亲，能让母亲早入轮回莫入苦海。二是宋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方尘狱跟在身后散发着要杀人的气息，宋老爷刚想开口说第二个请求就注意到了身后人愈发低沉黑的出水的脸。
“无妨，宋老爷但说无妨。”
枕风察觉到挡在方尘狱身前，嘴角挂着浅笑。
“宸儿从小是我母亲带大，母亲死后宸儿想入归一师父您的寺庙为母亲守孝三年。”
枕风怔住，从来到现在。宋宸几乎只字未讲，所做之事皆是下人的事，单从衣服布料来看便能看出端详。
嫡长子即使再不受待见也不应该被送来当和尚“归一师父，能否借一步说话？”
枕风回头安抚了方尘狱后转身同宋老爷来到灵堂，绑满了白绫的宋府，灵堂前还跪着一位青年。
“舟儿？你染了风寒身子弱就不要乱跑了，先回房休息我同归一师父有话要说。”
叫舟儿的青年起身比枕风高一些，这个舟儿的眉眼倒是同宋老爷相似，反观宋宸无论是从身形五官，都没有宋家夫妻相似之处。
宋舟行始终低着头，对着二人行礼后便了灵堂。
“归一师父这位是我的二子舟行，不瞒您说，我虽有二子，却只有舟儿一人是我亲生的。宸儿是我母亲手帕交的孙儿。那手帕交的夫君早年病死，为了养儿子没日没夜做绣工。终于等到儿子长大娶了媳妇，好日子没过多久，儿子又参兵战死，儿媳妇丢下宸儿改嫁再也没回来过。那手帕交也没撑住，双眼一闭也跟着儿子走了。”
“我母亲念着当年那手帕交两个饼的恩情，将宸儿接回记养在了我和夫人的膝下。”
宋家老爷说着跪在了棺材前。
“所以你想将这份恩情，送到我的寺庙？”
枕风默然，这次说是来给宋老太超度是假，想将宋宸送入寺庙是真。
宋老爷跪着的身躯一僵，只一瞬枕风便感受到面前的人瞬间苍老了，像是一夜花头发不起。这时枕风才注意到宋老爷那微微枯瘦的手。
“归一师父宋家家丑，若您真能收了宸儿老朽倒也不怕丢了这张老脸。”
宋老爷那时刚与夫人成婚不过一年，突然就有了个七八岁大的儿子，说出去就是被人耻笑。
灵堂内几缕风席卷。
“寺庙清寒……”
枕风还未说完身后的门被推开是宋宸“归一师父，去寺庙为祖母守孝是我自愿提出，难为了父亲跟您开口。”
“无论寺庙多清寒，宸儿都愿只身前去。”
宋宸说着冲着枕风跪下，枕风自是受不起此大礼。
“宋施主快请起，贫僧无福消受此礼。”
枕风后退躲避，可无论枕风如何躲宋宸都对着枕风跪的板正。
“归一师父您受得，此番前往寺庙宋某愿拜身佛门，请求归一师父收我为弟子。”
枕风沉默，宋老爷始终跪在母亲的棺椁前一言不发。
“祖母生前最是疼爱我，我愿为祖母常伴古佛青灯。”
枕风知道此时将方尘狱喊来，这事定会黄。
接个活，还要帮别人养儿子不说，自己还多个儿子。
“宋夫人前些年倒是经常来我庙，贫僧至今还记得当年宋夫人来时师父经常说的话。命里有，就该有。”
宋老爷微怔随即点头“宋某会让家丁给住持送去。”
宋宸很会听话随即对着枕风要磕头，枕风这次也没拦着。
“等到明日回到寺庙，我会安排你的住处。大江东去，往矣，忘矣，静矣，江言。”
枕风呢喃着走出了灵堂，可江言，江河的言语震耳欲聋啊。
宋家公子一脸的六根未净，他无法给他取法号，只能按俗家弟子给取了。
“从现在起，你就叫江言。”
枕风站在门口头也没回说了这句话。
江言依旧跪在原地喃喃着“江，言……”
怪他离经叛道，不如怪自己六根未净。
回到寺庙的第一夜，方尘狱始终跟在枕风身边。彼时的宋家公子现如今是般若寺的江言，枕风一头白发垂下，江言有些恍惚。他长了枕风几岁，而归一师父在以般若寺为中点的四五座城池被称为真佛的存在。
带到回神时枕风已然递给江言一把扫帚，这是扫地僧吗？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境台，时时勤拂试，莫使染尘埃。”
江言呆愣接过扫帚，归一师父的意思是……
“你六根不净，暂时还不能入佛为僧。既你一心向佛，给你一个机会，清扫六根。”
般若寺内有六棵树菩提树，被称为六根。
江言被安排在了跟枕风同一间房，原本属于方尘狱的床位，成了江言的。
对此方尘狱以半个时辰不跟枕风讲话，来发泄。
枕风觉轻，又多。每日教导江言的功课除外基本都在睡，二人的房间隔了一个会客厅。江言每日完成清扫的功课都会在会客厅打坐，虽然叫会客厅，但厅里只有一个禅垫十分空旷。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宋舟行来到寺庙，不是为了拜佛而是见自己的哥哥。
清寒的寺庙，穿着朴素留着光头的僧人。宋舟行那日并未多看枕风几眼，连长什么样都没记住。他手里不知攥着什么，在寺庙打听一个叫宋宸的人。
庙里的僧人多数知道江言，却不识宋宸。宋舟行四处碰壁，所遇到的僧人皆说不识。
枕风远远只一眼便认出了宋舟行，因着那身影跟宋老爷有三分相似。
“宋公子怎有雅兴来寒寺？”
宋舟行不识枕风，却识那一头白发，做辑行礼。
“归一师父，我此番来寻我哥，宋宸。你把他安放在了何处？”
枕风微微偏头，寻？
“阿弥陀佛，宋施主的哥哥以归我佛门，现叫江言。”
宋舟行愣住，祖母去世后从灵堂那日开始，他就被禁足直到昨日才被父亲放出来。出来后他四处找宋宸，听下人说哥哥被般若寺的住持带走了。他害怕了，他怕哥哥出家。
枕风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要破土而出。
“归一师父，我只想见我哥一面，求您成全！”
说着宋舟行就要跪下，枕风眼疾手快扶住。这宋家哥俩动不动就给人跪下，真是折煞他。
“宋施主，江言今这时辰在清扫六根，贫僧先带您到他的住处等待。”
弟弟要见哥哥枕风没有理由阻拦，只是这宋家二公子来势汹汹，今夜怕是要跟方尘狱在凉亭度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袈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