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年》伽晚

75、蜕变（下）

　　在宿舍里，顾陈年和同在一个小班的宿舍老大唐静琳的关系最好。
　　除此之外，她最喜欢一起吃饭玩耍的，就是宿舍里的老四张乔春了。
　　顾陈年喜欢张乔春的性格，很平和，也很低调。
　　张乔春的脾气也很好，喜欢笑，一点也不张扬。再高兴，她也只是笑容明媚，并不会眉飞色舞，也绝不张牙舞爪。
　　张乔春家境殷实，在某个江南水乡的小镇，家家都有自建小别墅的那种。她的衣服包包都是品牌货，但无论是色彩还是设计都很低调，厚重有质感，却不显眼，不浮夸那种。
　　有一次张乔春在和顾陈年的闲谈中，无意透露了自己之所以到这个学校来读这个专业，是自家一个在首都的亲戚建议的。
　　因为，这样的选择，在她毕业后，亲戚可以直接帮忙为她安排好对口的工作。
　　顾陈年感动于张乔春的信任，她将事情埋在心里，从来没有再对其他人说过。
　　至于，张乔春自己和唐静琳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说到过，顾陈年就不去验证了。反正，张乔春和唐静琳关系也非常好，就跟和自己是一样的。甚至，应该说，还要更好一些。
　　三个人自从入学住进了一个宿舍后，关系相对于和其他人，就更亲近些。
　　唐静琳算是‘大众情人’型的，能得到宿舍里几乎所有姐妹们的喜欢，和谁都比较搭。就算是在男生那面，她也因为年龄和为人处事圆融的缘故，颇得几分尊重。从唐静琳自己内心来说，她更喜欢老六顾陈年、以及老四张乔春这两个妹妹多一些。
　　而顾陈年和张乔春，虽然背景不同，家境不同，两个人却也很投缘。平时，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莫名的融洽，相处起来一直都很是和谐。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场相合，磁场相吸之类的吧。也因此，二人的互动和交往相较于其他几个，更多一些。
　　不过，当张乔春与她的同班同学邵康从大一下学期开始谈起了恋爱后，顾陈年和唐静琳就很少再和她一起吃饭了。即使他们俩都齐声说真的没关系，一起吃吧，人多才更热闹。
　　人家可以不介意，自己还是要自觉的。电灯泡，一个都嫌多，何况两个。
　　而且，顾陈年和唐静琳一起单独吃饭，也挺好的，反而更方便自由随意说话聊天。有时候，时间赶巧了，事凑巧了，罗云灿也会来坐过来凑个热闹。
　　罗云灿还曾经问过唐静琳和顾陈年，有没有觉得那个邵康嘴很贫，巨能说，巨能聊。她说她觉得很奇怪，老四乔春怎么会看上邵康的？那个邵康除了人长得非常高，也没什么优点啊，还精瘦精瘦的，像根竹竿。
　　唐静琳和顾陈年就笑笑，也不答话。
　　邵康嘴是很贫，是非常能聊，甚至都有点嘴欠，和哪个女同学说话也都是不依不饶的，几乎不相让。姐妹们最初也想过，不知道乔春是怎么受得了他的。但人家两个人看上去自成一体，很是协调。
　　只要他对乔春好，只要乔春觉得好，其他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感情这个东西，两个人互相看对眼了就好，不足为外人说道。
　　而曾经说话得罪了罗云灿的宿舍老五关音音，基本上很少正二八经到食堂吃饭。她说食堂的饭，难以下咽。
　　关音音说，自己更喜欢吃各种甜品，甚至只喜欢吃甜品，别的她都吃不下，都不爱。虽然，她是很怕胖，但口味就是如此，她自己也很苦恼。
　　大家就对她说：“音音，你不胖，真的，你那么高，是宿舍里最高的，都快一米七了，那么点体重已经很苗条了。甚至可以说，你都有些偏瘦了，真的别再减了。再减，都快成纸片啦，来一阵风，都能把你吹飘起来。”
　　关音音听了就笑得合不拢嘴，但她还是反驳，说自己还胖得很呢，总是不相信姐妹们的真心相劝。她觉得大家说得太夸张了，都只是为了安慰她而已，只是一些‘美丽的谎言’。所以，她依然我行我素，从来也听不进去任何一言半语。
　　众姐妹无奈，试过一些次后，知道多说无益，便一个个都不再规劝了，随她去就好。
　　关音音不仅喜欢吃甜品，她还喜欢花。
　　那些送花给她的男孩子，她可能不一定真的多么有感觉，但他们送的那些花，还是很让关音音挺得意，以及爱不释手的。
　　唐静琳曾经对关音音的行为也有点不太理解。在她看来，如果对送花的男孩子不感冒的话，那花最好是不是也不要收下呢？
　　直截了当地拒绝就是了，态度明确，对人对己负责。
　　唐静琳不仅不解，甚至还在平时宿舍里的闲聊中，装作不经意地疑问过。关音音却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所持的不同想法。
　　“又不是我让他们送的。他们要送花给我，追求我，我收了花，也不是说就接受了他们的追求，就要确定关系了。我只是收了花而已，花是花，人是人，仅此而已。送花只是他们表明追求，但我有享受追求，长期考察的权力对吧。就算是很久之后，也不一定就要接受他们呀？路还很长，还要看他们谁能坚持到最后呢？只是送个花，就想追求女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呢？”
　　后来，她不仅收花，也收项链之类的礼物。
　　时间长了，宿舍里的姐妹们，也都见怪不怪，随她折腾去了。再也没有兴趣，掺和一言半语。哪怕，她主动提及，想征求意见，大家也都是不置可否，让她自行把握。
　　反正，她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只是，大家都觉得她的这种来者不拒，却对谁也没真正感觉，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不承诺、不挽留的做派，也不知道是她那在研究所工作的父母如何培养出来的。
　　但人家背后也的确实力雄厚，自己家在省会城市，亲叔叔在另一个省会城市，还是部队里的什么高官来着。
　　平时，各种假期和节日走动，都有专门安排司机师傅到学校里来车接车送的，也难怪她的行为举止和态度上像个小公主了。
　　小公主的追随者，后来一个一个都离开了她。大概，可能也是看到了高攀无望了吧，都接二连三地打了退堂鼓了。
　　最后，唯剩美食和她，互不相厌，两不辜负。
　　至于老七魏勤，她就是个风风火火的假小子。从大一到大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说话快，做事快，无论干什么都挺大大咧咧的，很是雷厉风行。
　　她喜欢打网球，但会打网球的女生几乎没有，也因此，她常常会约会打网球的男同学练习和切磋。
　　后来，时间长了，魏勤和她的球友也就切磋出了深厚的战友情了。再后来，两个人也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魏勤在宿舍里宣布喜讯的时候，还曾经很得意地说：“他觉得A也挺好的。”
　　这等虎狼之词被她随口说出，如同吃饭喝水穿衣一般自然，完全没有丝毫顾忌和见外，让众姐妹纷纷对她竖起大拇指，直夸她好勇。唐静琳赶快笑着提醒她，在宿舍里还无所谓，出去了可不兴乱说呀。
　　而小老八阮欣，是最让众姐妹心疼却也无奈的那个。
　　她的老家在距离江城很远的地方，那个大省不仅盛产瓷器，还盛产重金属。她的年龄是宿舍里最小的，经历却最是让人唏嘘。
　　阮欣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后来她的爸爸再婚，又生了一个小儿子。对她这个女儿，无论是从照顾，还是从经济方面，常常是有心而无力。
　　继母对她各种嫌弃，视她作眼中钉肉中刺，整日从中各种作梗，各种挑唆。她父亲又希望新的家庭稳定，于是，也不敢为她做些什么。至于，接到身边陪伴些日子之类的，更是从来就没有过了。
　　正所谓，有了后妈便有了后爹。难怪人们常说，如果父母亲分开了，孩子面临着必须选择的局面时，那么宁跟讨饭的娘，也不跟做官的爹。
　　但阮欣的妈妈，也不是个善类。据说，慈母跟她完全不沾边，而为孩子牺牲个人需要，或者一个母亲的奉献精神，在她身上也是丝毫都见不到。
　　她是宁愿女儿委屈和担惊受怕，也倔不委屈自己的那种。
　　阮欣的妈妈，离婚之后，个人的感情状况，很不稳定，男朋友是常换常新的那种。有时候，她跟着她妈一起生活，也会被那些后来的男人各种嫌弃，说她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
　　阮欣自己说过，她常被父母踢来踢去的，后来，也在众多亲戚家辗转反复过。
　　奶奶家待过，外婆家待过，姑姑家待过，姨妈家也待过。但也都不是长久之法，毕竟，人家也都各有的难处。
　　后来，她妈妈终于有一段感情稳定了蛮久，不再是三不五月的那种了，而那个男人也能接受阮欣。于是，她的生活也终于稳定了一段时间。
　　现在，上了大学了，阮欣说自己比以前快活多了。可即使如此，她经常性的，还是会觉得害怕，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会自卑，会怀疑，会没有安全感。会焦虑，会烦躁，会心情不好。她说自己间歇性的会觉得抑郁，但不愿意去医院瞧，也不愿意和心理医生聊。
　　她常常找唐静琳出去谈心，偶尔也会找张乔春和顾陈年。
　　顾陈年觉得，自己在三个倾听者中，大概是最不称职的心理疏导者。因为，她虽然能换位思考，虽然能感同身受，虽然也尽力用自己的理解和思考去开解阮欣了，但似乎，并不能帮到她缓解多少。
　　其实，很多时候，如果血淋淋的经历已经发生了，已经成既定事实了，也许，再多的安慰和开解，可能都是苍白和无力的吧。
　　最多，只能是暂时的注意力转移，暂时的抛开不提。
　　因为，很多的创伤，特别是幼年时候的，或者是青春期成长经历中的，多半很难根治。
　　唯有时间，才是良药。
　　唯有积极自救，换一种认知和心态，站在远一点的地方，高一点的地方，拉开一定的距离，从不同的维度，用不同的身份和角度，用新的思路和情感，去解析和看到，才能真正的放下和释怀。
　　等到时过境迁了，就会发现，曾经的忧愁，曾经的悲哀，其实，不过如此。
　　然后，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最后，才发现，人生啊，其实，就那么回事罢了。
　　你在意，它就比比天大，你若不在意，它其实什么都不是。
　　自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