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年》伽晚

60、狂喜

　　江珩曜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很巧的是，也是他的十九周岁生日。
　　他没有告诉顾陈年，不想她考试分心，不想她破费，更不想她有心理压力。
　　虽然，江珩曜还是非常想和顾陈年一起度过的，毕竟两个人马上又要分隔两地了，一整个暑假期间都没办法见面。
　　两个月还要再多一点，好几十天的时间，让江珩曜的心中很是怅然。现在的他，前所未有地觉得，假期真是太漫长了，太难熬了。
　　他已经习惯了每周都要和顾陈年见面，如果不是碍于两个人学校之间的距离，相隔得的确有点远，他其实更希望可以每天都见。甚至，一天数次见。
　　越多次越好，腻在一起越久越好。
　　丝毫，都不会觉得满足，不会觉得够。
　　如果，每天都能看到顾陈年的笑脸，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每天都可以牵她的手，或者抱到她，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天，那就最好不过了。
　　两个人已经正式交往一年了，热恋期的状态，在江珩曜这里不仅没有半分消退，反而越发情浓。甚至，他这面还呈现出了一直持续升温的状态。
　　那份热烈，江珩曜无法控制，也完全不想控制。
　　现在，每天只能通电话和发讯息，只有周末能和顾陈年见到面，能牵手和拥抱，但时间还比较有限，真的不足以让江珩曜纾解心中对顾陈年的思慕、渴望和依恋。
　　他希望可以靠顾陈年更近，与她依偎更久，与她分享更多。
　　这一切，也是江珩曜没想到的。
　　原本，他以为，两个人上了大学后，正式恋爱了，高中时期自己那种那压抑了很久，甚至经常有点手足无措的情感，就可以变得从容，那种时不时的患得患失，就会变得淡定。
　　但是，实际上，不是的。反而会有更多的手足无措，反而会有更多的患得患失。
　　那种迫切，那种强烈，那种踏实又不踏实，那种心定又心不定，随着一天又一天的时间，也堆积的越来越浓。
　　顾陈年那面，无疑是非常稳定的，是可以百分百相信的，是真心实意的，这些，江珩曜没有丝毫的怀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无比的满足和幸福感包围中，似乎总是觉得有一点欠缺，有一点焦躁，有一点不安，还有一点害怕和担心。
　　本来，江珩曜是想陪顾陈年一起在江城度过暑假的。留她一个人在这儿，他不是很放心，担心她的安全，但顾陈年阻止了他，也劝住了他。
　　顾陈年对江珩曜说，她留下是因为去了印城，住的不方便。家里人多，租住的地方却太小了，拥挤、逼仄、潮湿又闷热。而且，自己过去的话，生活方面，父母的开销，也会多一分。
　　现在，她在学校附近找了兼职，住在学校，假期里又能赚些钱，一举两得，反而更好一些。
　　即使江珩曜留下来，自己白天也是没有时间陪他的。
　　至于安全方面，自己晚上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宿舍楼也不止她自己一个人，还有很多留在学校做考研准备的师姐们。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之前，两个人聊到暑假安排的时候，江珩曜曾说过，回家的话，他会到他妈妈的医院里跟着打下手观摩和学习。顾陈年觉得，那样对他的当下的功课和专业提升是很会有很大帮助的，那才是正经的事情。
　　所以，江珩曜不能留下，也没有留下的必要。白白浪费机会和时间，浪费那么好的平台和资源，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不可以。
　　就算，是为了两个人的以后，也都要各自努力才对的。
　　顾陈年的坚持，江珩曜听进去心里了。
　　但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和难过的。那些落寞和郁郁的情绪，在他期末考试结束后，在他听到顾陈年说，两个人没办法见面时，到达了顶点。
　　顾陈年告诉江珩曜的原因是：宿舍里的姐妹们安排了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因为是集体活动，所以，没办法缺席的，所以，真的是非常抱歉。
　　江珩曜说，他可以过去等顾陈年聚会结束后，然后，两个人碰个面，一起待一会儿。顾陈年也拒绝了。
　　她的原话是：“吃完饭后，姐妹们好像还想安排些别的节目，所以，可能不得空。阿曜，你别过来了，大老远的跑一趟，又见不了几分钟，太折腾了。我不想你太辛苦。”
　　顾陈年安抚他说，第二天会直接去车站与他汇合，一定会去送他的。
　　江珩曜还能说什么呢？有不开心，但也没辙。
　　虽然心里很遗憾，但他只能乖乖地听话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江珩曜自己也被哥几个从宿舍里喊了出去。说是要到学校附近找个店，一起吃个饭，放松一下。算是庆祝考试结束，也算是假期开始前的道别饭。
　　好吧，看来，殊地同饭。
　　江珩曜摁下心中的遗憾，打起精神配合兄弟们的乐呵。
　　当江珩曜还在疑惑，怎么这哥几位这次如此隆重，还特意提前定了包间时，当他推开包间的门，看到了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画面，以及，让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的人时，他心里前一刻还隐隐残存的失落和漾漾，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刹那间就爆棚的、无比巨大的狂喜。江珩曜完全没想到，他难以置信，这惊喜和幸福会来得如此突然。
　　这一刻，他那么长时间以来的隐隐的不安，隐隐的焦灼，隐隐的失落，隐隐的遗憾，都彻彻底底地飞走了，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笑意，合不拢的嘴角，圆满。
　　房间的墙上和角落用蓝色为主的气球和生日快乐字样的装饰品，精心点缀布置了一番，漂亮又简洁大方。桌子中央是一个点缀着医生玩偶的蓝色蛋糕，很多菜品一看就是主要按照他的喜好点的，边上还有一束花，玫瑰、百合还有向日葵相间。
　　而那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笑意盈盈看着他，又因为有别的不认识不熟悉的人在，而略显羞涩的女孩，不是顾陈年，还能是谁呢？
　　不是说，不能见面了，要和宿舍里的姐妹们聚餐的吗？
　　不是说，只能明天赶到车站去送他的吗？
　　这可恶的小骗子，这讨厌的臭丫头！让自己从考完试到现在，一直失落着呢。
　　她居然不声不响地安排了这么多！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意外和惊喜！
　　她是什么时候想到为自己准备这些的？
　　哦，这个让人牵肠挂肚又让人惊喜满足的姑娘呦，真是让人实在无法自控。
　　江珩曜已经再顾不得想任何什么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身后还有三个笑眯眯看戏的家伙了。三两步快速上前，一下子就深深地抱住了顾陈年。
　　顾陈年被江珩曜那么用力地紧紧地揽在怀里，还是当着别人的面，她真是又羞又窘。越过江珩曜的肩头，她看到了门那面的三个男孩子，或淡定欣慰，或微笑沉稳，或惊奇羡慕的眼神和表情。
　　顾陈年小声唤着：“阿曜，阿曜。”
　　好半天，江珩曜才放开了顾陈年，然后，又旁若无人地盯着她看了又看。他翘起的嘴角，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放下过。
　　这一切，美好的不真实，好像在梦里一样。
　　真的好想亲一亲面前的女孩呀，江珩曜努力克制着自己。
　　落座以后，江珩曜全程拉着顾陈年的手，半刻都舍不得松开。即便，在为两边互相介绍的时候。
　　江珩曜宿舍的老大曹凯翔，顾陈年和他通过电话。为江珩曜生日做的一些准备和安排，就得到了他很多的帮忙和配合，顾陈年挺感谢他的。
　　曹凯翔给顾陈年的感觉和印象就是，他和自己宿舍的老大唐静琳一样，都有着作为老大的沉稳与淡定。
　　而曹凯旋对顾陈年也有着同样的观感和判断。
　　几天前，曹凯翔和顾陈年通过电话，那时候他觉得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很好听，语气也很柔和，又透漏着清朗、沉稳和果断。今日见到本人，果然无论是从外貌或是举止，跟自己最初的想象和判断都差不多。
　　是个看上去就很清爽的女孩子，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相对于她的漂亮来说，那种无法描述的东西，反而更能让她在人群中很引人注目和显眼。
　　虽然可能因为有不相熟的人在，而略有些羞涩，却还是顺从地让老三拥抱，并给他柔声的回应，是个勇敢大方的姑娘。
　　因为想给江珩曜惊喜，能主动勇敢地联系陌生的自己，也不枉老三对她的日思夜想，以及每个周末的风雨无阻了。
　　而老三相对于他的女朋友来说，很显然就更是在情感上毫无保留、完全释放的那个了。只要遇见了对方，就一个眼神，他就完全hold不住自己的那种。
　　亲眼看到后，就更能确定，在这两个人的感情中，老三是全身心投入，彻底沦陷了的。
　　曹凯翔的微笑中，又多了一点思量。
　　他也不是觉得江珩曜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女朋友就不好，但是曹凯翔还是觉得，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一种关系中，如果稍微保留几分，那么如果一旦有任何意想不到的变化的时候，可能也会多几分退路，少几分伤心。
　　毕竟，人生无常，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是一成不变的。
　　水满则溢，最好，留几分余地。
　　至少，曹凯翔在和自己女朋友的相处中，是保留了最后的两分清醒和理智的。
　　太过全身心地投入和付出，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风险太大了。一旦有变化，伤心伤身，走出来很难。聪明人，不做那样的事，不让自己处于那么危险的境地。至少，他不会。
　　如果说，这样比较自私的话，他承认，自己是偏自私一些的。
　　但很明显，老三不是，江珩曜因为顾陈年，情绪变化和起伏太过明显。
　　而老二池仁彬在看到顾陈年的第一面，在看到老三江珩曜瞬间的惊讶和狂喜后，第一时间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女朋友的那个瞬间，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老三不仅是个情种，看来也是个难过美人关的。
　　这个顾陈年的确很漂亮，她皮肤白皙，五官好看，看上去是个很自然很大方，没有任何人为加工和修饰的，纯天然美女一个，个头也挺高挑纤细的。
　　很难得，又不是那种肤浅、张扬、轻狂、外放的漂亮，人似乎也很稳重，很沉得住气，很压得住场面。
　　难怪老三痴心一片，天天天的心心念念，只要得空，几乎每周都要大老远地跑过去约会。这换了谁，都怕是一样的。
　　池仁彬想到了班里的同学韦士萍。
　　韦士萍自开学初看见江珩曜后，这么长时间以来，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慢慢接近他。
　　池仁彬也一直从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韦士萍的策略是企图以同学的身份一点点和江珩曜熟络，然后成为很好的朋友，而后再论其他。
　　甚至，韦士萍为了了解和接近江珩曜，还多次和自己互动。每次聊天，总是旁敲侧击，装作不经意地样子，把话题带到江珩曜身上，各种打探。
　　大概，韦士萍是想走曲线救国路线吧。可惜，江珩曜却总是装聋作哑，和她保持着三丈远的安全距离。
　　本来，池仁彬还在暗暗猜测，或许江珩曜是有故意吊着韦士萍，抬高身价的可能。
　　要知道，韦士萍的爸爸人所共知可是学校的院系主任，也是校附属医院的医师主任呢。难道，江珩曜就真的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池仁彬本来是不相信的。
　　不看僧面，难道也不看佛面？
　　作为男孩子，难道学业和前途不才是更重要的人生追求？
　　面对种种可能，谁能不心动和憧憬？有捷径可走，有助力可借，对谁不是巨大的诱惑？
　　是江珩曜不知道韦士萍的背景吗？可但凡有点想法的男同学，私下早就偷偷打听过了，也都悄悄互相传开了。难说其中可能都有韦士萍自己的手笔，以及她想看到的局面。
　　就连有些女同学，和韦士萍交往密切，甘当绿叶陪伴和衬托，也很难说，会是纯粹的友情和同学之宜。有没有掺杂了其他的东西在里面，谁知道呢？都自己清楚罢了。
　　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东西和关系，都是有价格有动机的，看价值多大罢了。
　　现在，看到了顾陈年，看到了江珩曜对顾陈年不加掩饰的情不自禁，池仁彬似乎有点明白了。在某些诱惑面前，江珩曜之所以那么坚定，原来，他更在意的，似乎是一个女孩本身。
　　至少，当下他是这样的。虽然，不知道这种纯粹和选择，他能坚持多久。
　　也许语言可以骗人，也许行为可以说谎，但这两个人凝望彼此时，眼神里的那份清澈和喜悦，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认真的。
　　呵，原来世上还真的有纯粹的感情啊，池仁彬有点不可思议，但心里还是有几分不以为然。
　　几年后，就会知道了，一辈子的路，哪里能只是那么单纯和天真呢。种种利弊，是要多想想和权衡的。
　　不能完全随心啊。
　　情啊爱的，在更重要的人生大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的。
　　一分钱憋死英雄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处在食物链最末端，什么鱼啊虾啊的都会来啄一口的日子，可是真没意思的。
　　开窍要趁早啊，哥们，不要只贪图皮相美色。感情，太虚了，不值钱的。
　　等到某一天，幡然醒悟，可就晚了，就没机会喽。
　　何况，比起顾陈年来，韦士萍本身的外貌也不逊色什么呀。
　　韦士萍的个头在女孩子中也还可以，算是中等偏上一点，只是人稍微有点点胖，脸上痣多一点，但她皮肤也比较白皙啊。
　　何况，她也有吸引人心痒的地方，那就是她的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深深的梨涡，给她增添了几分的媚态和韵味。
　　她说话的时候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更嗲嗲的，娇娇的，更会撒娇呢，甚至还有点小任性，小野蛮，但也显得她比较有女人味。
　　总体上来说，韦士萍也算是挺有异性缘的那种女孩了。如果，她没谈过恋爱，还是女孩的话。当然，就算不是，也，没什么，不算有很大关系。
　　因为，最重要的是，她父亲的位置和自身家世摆在那里，那是更重要的东西。就单冲这一点，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对韦士萍趋势若骛了。
　　池仁彬虽然不知道顾陈年的家世具体如何，但他想，既然她和江珩曜是一个高中的，她的家世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多，就是和江珩曜一样，来自于一个小县城罢了。也许，都不是家在县城里，还可能是县城附近或者更偏远的城郊和农村。
　　自己也是来自小县城的，四五六七县的小县城的一个普通家庭，会是什么样，有没有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池仁彬曾经一度暗暗地在心里，注意观察着江珩曜的动态，把他当做自己潜在的最大竞争对手。
　　经过这么一次亲眼所见江珩曜和顾陈年两个人的情态，他的心里倒是松懈了一大半。这两个人如此情深意切，韦士萍那边最后多半是没戏，多半是一厢情愿，多半是要希望落空的，池仁彬放心多了。
　　也因此，他的心里，倒是对江珩曜和顾陈年的祝福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心。
　　而老四陈理相对于两位哥哥，心思就简单明了多了。
　　他又被老三深深地刺激到了，心里生出的直接感受就是，自己找到了女朋友的理想标准。并且，他希望自己和未来女朋友的感情，也能像江珩曜和他的女朋友一样的纯粹，一样的美好。哪怕只是站在一处，就是一幅自然美丽的画面，而彼此的凝望和拥抱里，也要是满满的爱恋。
　　真是太让人羡慕，太让人嫉妒了。
　　后来，当陈理去跟老大分享自己想法的时候，又被老大再次打击到了。
　　老大让他不要过于天真，总不能再回过头去，从高中就确定目标，然后开始几年的守护和陪伴吧。就算同样都是在高中就相识，也不是谁都能和老三顾陈年两个人似的。
　　老大说，举个例子吧，就献身说法，自己和女朋友倒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但两个人却和江珩曜他们也是不一样的啊。
　　陈理对比了一下老大和他女朋友，以及老三和顾陈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发现，还真的是这样的。
　　他悻悻然，到旁边失落和忧伤去了。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没有两条相同的河流，也没有两个人相似的人，两段相同的感情。
　　所以，别想太多了。顺其自然吧。
　　总之，很多事情，是没办法模仿的，因为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同。所以，老大最后一句话总结：你好好的，专心学习吧，总会有属于你自己的缘分的。
　　最后，老大安慰陈理道。
　　化不甘为食欲吧，至少，这一桌美食可不能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