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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年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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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曜在永安县城的家中,度过了上大学后第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看春晚、放烟花,走亲戚,串门子拜年。然后,还收到了很多长辈和同辈兄姐的礼物,当然,他自己也送出了不少。
虽然钱包有迅速干瘪的迹象,但好在有来自长辈们厚厚的压岁红包,又让它迅速地重新鼓了起来。
另外,江珩曜也和不同阶段的同学发小聚了几番。吃饭、K歌,玩得很是嗨皮。特别是,还有他的好兄弟刘甲全程在一起。
在各种欢声笑语中,江珩曜时不时的会想到顾陈年。然后,他时不时的要拿出手机看看,又时不时的低头敲字,频率实在有点勤。
“年年,你在干嘛呢?”
“年年,我想你了……”
“年年,你想我了没有啊。”
“年年,你在忙什么呀,怎么不回我信息呢?”
“年年,真希望你在我身边。我很想你。”
“年年,如果我们能一起过年那该多好啊。也不止是春节,如果我们可以一起过各种节日,每天都待在一起,那该多好啊。年年,我只是想想,都觉得很美,什么时候我的愿望能够实现呢。”
“年年,你在忙什么呀?”
“年年,印城那面冷吗?家里下了点小雪。我想你了。”
“年年,新年快乐!”
“年年,代我祝叔叔阿姨妹妹弟弟们新年快乐哦!”
“年年,年过完了,你开始收拾东西没有?”
“年年,吃汤圆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吧。票买好了吗?要返校喽!”
……
每当江珩曜拿着手机,手指头不停地摁着按键,嘴角又含着笑时,身边懂得人就知道,他肯定是又在发信息给女朋友了。
每当他拿着手机,一边拨,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时,身边了解情况的人就知道,他肯定又是去给女朋友打电话了。
对此,江珩曜的爸妈是理解的。他们持开放的态度,微笑看着儿子春心荡漾,甚至如痴如醉。
热恋的时候,哪对男女不是这样的呢?江珩曜父母通常是相视一笑,彼此就心照不宣了,并不多言。
可江珩曜的小姨对外甥身上展现的状态却并不乐见,她颇有些不满地对自己的姐姐说:“姐,你看看你儿子那点出息!这早请示晚汇报的,心心念念的估计都是人家,他对爹妈都没这么上心过吧?”
“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有什么魔力,让阿曜这么疯魔痴迷。这么多天,咱们好像也没见那个女孩主动给阿曜打过电话吧?你看,连老周家的希希都主动来找过阿曜两次呢。”
江珩曜小姨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哎,姐,你觉得老周家那姑娘怎么样,做儿媳妇的话?我觉得,也蛮好的,知根知底的。她好像也是J大的,和那个不知道哪儿的女孩还是同校,你说巧不巧?希希以前是不是好像还追过咱们家阿曜来着?”
“你可真能扯。希希那是来找阿曜吗?”听了妹妹的话,江珩曜妈妈都笑了,“一次是来拜年,每年咱们都是例行要互相串门拜年的。另一次是来跟你确定一下,出发去印城的具体时间的吧?”
“还有啊,我再跟你说一遍,阿曜的事,特别是他和他女朋友之间,你可别乱掺和。我和你姐夫,现在都不随便多管的。他成年了,将来要走的路,要过的日子,毕竟是他自己的。作为父母啊,得学着往后退,得学着放手,得相信孩子有自己的判断。”
“人生的另一半,最重要的,是阿曜自己先得喜欢。阿曜和希希,两个孩子从小就不对盘,他俩玩不到一起。”
虽然姐姐说得挺正式,也很严肃,但江珩曜小姨,并不以为然。
江家发生的事,江家长辈们的想法和意见,远在印城的顾陈年自然是一无所知。
顾陈年在寒假和春节期间,没有主动给江珩曜打过电话。江珩曜打过去的时候,她挂掉的多,接的少。江珩曜的信息发得多,但顾陈年回的也少。
一个是忙,顾不太上。
年前,顾陈年在附近的快餐店打了些天的零工,直到腊月二十六店铺关门停业,她才真正停下来休息,进入休假和过年模式。
二是不方便,环境不合适随时接,或者随时看。
顾陈年和父母妹妹弟弟们一起待着的时候,不太方面时不时的拿着手机。回信息,或者接电话太多,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
顾陈年还担心妹妹弟弟们无意中会看到手机里的信息,那样的话,也不太好,会尴尬又难堪。
就光是手机的存在,顾陈年都对父母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是为了和做家教的人家及时联系才买的,很便宜,没多少钱。
否则,就父母那种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样子,而自己随手却拿着一部三四千的手机,实在是不像话。
顾陈年心里也会觉得愧疚的,会觉得抱歉。哪怕她没有花多一分钱,还是觉得不匹配,不合时宜。
至于江珩曜,顾陈年心里是想念的。但相隔那么远,再想也没用。有时候她看看自己的周遭环境,想到自己身处的实实在在的现实,顾陈年又逼着自己狠狠心,什么都不想,也不做了。
反正他肯定是过得很好的,而自己无论怎样,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甚至,能不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也不好说。
也许,也是不合时宜。
还是先把自己身边的事好好想想,好好做做吧。至于江珩曜,就不多回应他了。
比起暑假来,寒假春节期间,顾家的住宿安排稍好一点。
那就是,有附近同租房子的朋友或老乡会回家过年,那么顾父顾母就可以临时去人家那里借住几天。也因此,顾陈年和妹妹弟弟们心里的愧疚,就会少一点,心情也略轻快一点。
而在腊月二十八那天,顾父顾母也特意抽了个一天里生意不太忙碌的时间段,跑了一趟批发市场。
苹果、桔子、梨各买了大半袋回来,炒瓜子、熟花生也买了挺多的,蔬菜和猪肉也都带了一些,林林总总的堆在一起,看上去顾家的年货也颇为壮观。
顾陈年不怎么爱吃那些。
很小的时候,顾陈年就发现了,有些东西自己实在是不喜欢吃。即便是勉强吃了,也真的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诸如香菜、芹菜、蒿菜、油麦菜、空心菜等那些味道浓郁一些的,顾陈年就根本无法下咽,她连看看都是敬谢不敏,连伸出筷子去夹的欲望都绝对丝毫没有。
而水果里,顾陈年对苹果、桔子、梨子不排斥,但也不喜爱,属于完全无感。就是尝尝可以,多吃两片或是两瓣,就着实不必了那种。
至于,炒瓜子炒花生,顾陈年觉得那些太干,吃多几颗,就会口燥上火。
但顾父顾母就觉得那些都挺好的,好吃又便宜,营养还丰富。他们也知道还有其他很多种类的水果和零食,但他们觉得那些东西,华而不实,价格又希贵,着实没必要去糟蹋钱。也因此,这么多年,顾家一直都买这些,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顾母对长女说,她觉得那些菜吃起来很香,口感也滑溜溜的,对身体健康也非常好。她不明白,长女为什么一点也吃不下去呢?她不理解,为长女觉得可惜和遗憾。
顾父也觉得炒瓜子炒花生闻着都挺喷香的,嚼起来也很有滋味。而且,无非就是看电视打发时间,吃什么不是吃呢?
要知道,就这些,在清溪,以前可都算是稀罕物呢。不是家家都能买,还买很多的。别的东西,当然也有很多可能也很好吃的,顾父知道,但是那些太贵了,有限的预算买不了多少,根本不够一家人都吃到吃好的,还是算了吧。
曾经,顾母看顾陈年很多东西都不吃,还笑她说:“你这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生在普通的农民家庭,哪里能由得你挑挑拣拣的呢?”。
顾陈年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其实,顾陈年知道,妹妹顾陈月和小弟弟顾陈沫也都有自己不爱吃的。只是,母亲并没有多上心和在意过。
顾母大概也就知道大儿子顾陈彦是个挑嘴的,所以烧饭的时候,会注意避开一些他不吃的。
顾陈年刚回到印城的时候,将一个学期做家教结余下来的钱,分作了三份。
大头给了顾父顾母,原本她是想跟父母说,平时每天吃的饭菜,还有过年的时候买的东西能不能稍微换一换。可话到嘴边,顾陈年又闭上了。还是算了,不多生出麻烦事了。
第二份钱,顾陈年陪父母去了牌楼巷,帮他们分别定做了一双皮棉鞋。冬天太冷,跑车等客人的时候,护护脚,保保暖。
她还和母亲一起去了一趟瑜桥市场,帮妹妹弟弟们都添了一件新衣服衣服。过年,都添添新气儿。
她自己留了最少的一小部分。因为还要买返校的车票,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没有进项的时候,还要开支呢。
母亲也问了顾陈年一句:“你自己不买一件吗?也添个新儿。”
顾陈年就笑笑:“我有衣服穿,放假前有买过一件,还新着呢。”
大年三十晚上,雨夹雪,顾陈年劝父亲,不要再出去跑车了,就歇一天吧,大过年的。难得一家人从三下里聚到一起。
顾父先是同意了,想想大女儿说的也对,但吃完年夜饭后,春晚刚开始不久,顾父就坐不住了。
他想了又想,还是开口说了:“风雪夜,估计坐车的人会多,我还是去看看吧。能赚一点是一点。”
然后,到底又开着他的马自达上路去拉客去了。
真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都不能闲着。
只要有一点点的钱可以赚,如果顾父什么都不做,白白的放过了,似乎他也是心里不安,觉着特别可惜吧。
但即便他如此能吃苦耐劳,现在的顾家,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生活罢了。
没有聚会,没有走亲访友,没有休闲娱乐,只有姐弟几个和母亲一起,在大年初一这天,在印城找了个公园,简单地转了转看了看,也挺开心和满足的。
就这样,顾陈年和家人们又度过了一个新年,顾陈年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新年。和过去几年,几乎无二致的一年。
烟花倒是也有。
远处不知道哪里,时不时会传来别人家放烟花的声音。如果在屋子里听到动静,只要顾陈年和妹妹弟弟们跑出来足够快,站到高处去,还是可以看到夜空中绽放的那些五彩斑斓。
那绚烂夺目,总是会让顾陈年想到,小的时候在清溪的家里。那个时候家中尚算宽裕,逢年过节,顾父也曾买过炮竹烟花。
顾陈年胆子小,害怕被炸伤,心中却又实在好奇得紧,也曾跃跃欲试拿在手里放过,或者做点火的那个。
那个时候,农家院落,有点田,有点钱,一家六口人和狼牙,欢声笑语,无忧无虑的,真好。
后来,兄弟姐妹们慢慢长大,父母也空出手来更加勤劳赚钱,日子却反而逐渐的越发艰难了。
年关难过年年过,大雪小雪又一年。
一年又一年。
烟花的生命短暂,转瞬即逝,人们尚未品够它的美,它却已经结束,消失不见。
但那刹那间的璀璨,也经常能够让顾陈年的心中欢喜上好半天。甚至会留在她的记忆中,久久都难以忘怀。
无与伦比的美丽,如梦似幻。
阿曜,新年快乐!
顾陈年对着烟花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