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年》伽晚

43、肆意

　　那个晚上，顾陈年和唐静琳交心畅谈后，情绪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的随和沉稳。
　　关于封逸的那个小插曲，她也想清楚了，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管不了，也不必烦恼。因为，实在犯不上，也没必要。
　　她也跟自己说好了，不会再理会那些狗血的八点档，继续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就行了。
　　毕竟，她有自己的功课要应对，有要维持生计的家教课要准时上，同时她还惦记着江珩曜周末要过来的事情。给江珩曜准备礼物，也是要花些时间外出去挑选一下的。
　　她很忙的，那么多正事儿呢。
　　没有那无聊的闲工夫，再去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还有那些不相干的事。
　　而唐静琳，通过这一次的事，以及和顾陈年的一番倾心交谈，也对宿舍的小老六，有了更多更深的认识。
　　平时空闲的时候，顾陈年会跟着大家一起嬉闹，开玩笑凑趣儿。高兴的时候，也会哈哈大笑，看上去没心没肺不亦乐乎的。但在她貌似合群、开朗乐观的外表下，实则有着一颗敏感而纤细的内心。
　　那个妹妹，看上去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都无所谓，对一些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人，也都冷冷的，或者淡淡的。但如果，她真的喜欢或者在乎一个人的话，那么，无论是友情，或是爱情，她似乎，都是悄悄地捧出了自己全部的赤诚。
　　丝毫都不掺有一丁点儿水分的那种。
　　要么，给予足够多、足够纯的真心。要么，就索性什么都给不了。而她自己，也许，对别人，什么都不期待。大概，是因为害怕失望，或者觉得自己要不起？
　　相比宿舍里其他的一些妹妹，平时看上去很会来事、情商很高，唐静琳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老六顾陈年这样的。
　　毕竟，在她那里，是就是，非就非，喜欢就很纯粹，不喜欢也绝不勉强，一目了然，一清二楚。
　　和她相处起来，简单、省事，直接便好。
　　如果非要说有哪里让唐静琳有所什么顾虑和担忧的，便是顾陈年太真了。
　　一个人真，很难得，但顾陈年太真了。
　　学习认真，做事情认真，很多事情，都有她的章程、原则和底线。她其实也知道怎样可以偷工减料，或者偷懒躲滑，或者‘灵活转圜’‘变通和软’，她也会，也能做到，但她不愿。
　　有时候，她甚至明知如果要坚持和坚守的话，结果可能不是很好，对她可能也不太有利，但她最终可能还是会做那样的选择。
　　不伤人，但伤己。
　　别人眼中的笨小孩，往往就是这样的。
　　唐静琳同理和心疼顾陈年的同时，对她的一些事也略感担心。比如，顾陈年的情感。
　　顾陈年和她的男朋友江珩曜，两个人的家庭差距，的确是有点太大了。
　　如果两人感情不深或者不真，哪怕纯度没有那么得高，其实还更好些。万一某一天，真的走不下去了，分开了，也就分开。痛苦和难受肯定会有，但也不至于会伤筋动骨。特别是，对于顾陈年。
　　可现实就是，那两个人之间，肉眼可见的，感情浓烈而纯粹，真的很好，有点太好了。
　　每个周末，那个江珩曜，风吹不散、雷打不动地过来报到。更别说他们平时，电话、讯息不断，每天睡前似乎都必定要道晚安。
　　虽然两个人偶尔好像也会拌拌嘴，有些不同意见，但却似乎总是当时恼，又当时就好。两个人的手，始终紧紧相牵，那么自然。
　　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凡事，就怕太好太满太全太纯太真了。
　　如果，两个人将来不能携手走到最后的话，想必对谁都是一个劫难。对顾陈年，也许尤然。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个一旦决定了，就一腔孤勇，毫无保留，全力以赴的。
　　可两家的实际情况，也是实实在在摆在那儿的，根本不是一个圈的。而阶层，或者圈层，在现实中，基本不太可能跨越吧。
　　就算再怎么努力，大多时候，也只是在自己的层级里过得比同类好一点罢了。
　　而顾陈年也正是因为心里有数，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心里才实在是难以抉择。
　　一边是纯粹的情感，那么好的男孩子，还有他的坚持，一边是无法回避的事实和现实。一边是甜蜜爱恋的当下，一边是可能要做最后分开打算的明天。
　　何去何从，换了谁，哪怕是唐静琳自己，也会觉得为难。
　　不管结果如何，只为轰轰烈烈的爱一场？那都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现实往往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大概率有好的结果，才去开始。
　　唐静琳有时候想想，都替顾陈年犯难。
　　而那姑娘，和小江同学在一起时，轻松快乐甜蜜；和其他同学打交道时，也是微笑开朗，一派风轻云淡。其实，在背后，她除了忙着学习，兼职打工，内心里，还充满了犹疑和煎熬。
　　正是，谁心里苦，谁自己知道。
　　而那个隔壁班的封逸同学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能过来给人添乱。
　　他好像，平时除了上课，基本上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隐居多的吧？就继续一直神隐好了，又何必没头没脑的过来找顾陈年乱说一通呢？
　　让什么都没做的人，让本来就很辛苦的人，更心苦。
　　也是无语了。
　　现在好了，原本不熟的正常同学关系，变得尴尬无比。
　　两个人，无论是上大课的时候遇到，还是任何其他时候，在任何地方偶尔碰到，顾陈年对封逸基本是面冷如霜，视若无睹。
　　按照顾陈年的话说是：不想看到，根本不想看到。不看到想不起来，看到了就厌烦心塞。
　　而那个封逸，貌似倒是心理素质过硬，他对顾陈年的视而不见并不在意，有时，还一脸若无其事地看顾陈年两眼，还会在韩允山打过招呼后，也对自己点个头。
　　难怪能气到顾陈年，也算是厉害的人了。
　　只是每每，那个和封逸同行的顾陈年的老乡韩允山，会常常一头雾水。他大概不明白，即使封逸不是和我们同一个小班的同学，也算是经常见的，为什么待人一向礼貌客气温和的顾陈年，却会在同他打完招呼后，对他身边的封逸似乎很不待见。
　　那个热心的倒霉孩子，夹在几个人中间，只能努力活跃气氛。
　　至于隔壁宿舍得那个郑明达，也是很搞笑，自那天晚上的事以后，每每看到顾陈年跟乌眼鸡似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还又喜欢跑到这面宿舍来，有时候话里话外，阴阳怪气，视线却又瞥向顾陈年。
　　还好，顾陈年对郑明达，和对封逸一样，也是一概统统都视而不见。
　　否则，唐静琳还真怕两个人会一言不合，起什么冲突。毕竟，两个宿舍可就紧挨着呢。毕竟，到底都是一个专业，一个系，一个学院的。真弄出点什么动静，影响也不好。
　　也是莫名其妙的，没事找事了。
　　唉，唐静琳也是为这几个妹妹弟弟的操碎了心呀。
　　随他们去吧，到底还是小了点，年轻人啊。
　　年轻好啊，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烦恼，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快乐。马上要到圣诞节了，曾经有再多的不开心，也都丢一边。所有的年轻人，藉着每一个可以折腾的由头，都尽情嗨起来。
　　十二月下旬往月末走的这几天，校园里有种轻松的快乐气氛，已经在同学们之间弥漫。
　　校园里有很多同学，都在欢天喜地呼朋引伴，各种计划策划，要在将到来的平安夜圣诞节好好玩一玩。
　　谁让刚刚好又是在周末了呢。
　　顾陈年，也准备凑个热闹。
　　虽然，顾陈年对这些形式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和热情。
　　因为，她其实并不懂，没有这个意识，也没有这些习惯。在顾陈年的家里，是连生日从来都不庆贺的。每个人的，不止是顾陈年的，都不过。没有那份闲心，没有那个闲钱，更没有那个时间。
　　可能，也不止是在顾家是这样。估计整个清溪，过生日的人家就没有几个。
　　乡人们都那么忙，忙着糊饱肚子，忙着赚钱盖房，忙着供孩子上学，或者操心孩子结婚生孩子的人生大事。谁有那份闲心，谁有那个闲情逸致呢？
　　好像，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也就是现在顾陈年出来上大学了，走到了外面的世界，才看见了那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才听说了非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事情。
　　听说很多同学，从小到大，都是会过生日，特别是会过那些整十岁的。甚至，他们还会拍写真留作纪念。
　　原来大城市，甚至小县城，和乡下，差别会那么大啊。
　　在乡下，在清溪，顾陈年和她所认识的人们，通常只过春节、中秋和端午，还有就是，祭扫先人的清明。
　　现在，顾陈年又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外面的年轻人，居然是连各种洋节日都会过的。
　　原来中国传统的七夕节虽不高调，但是西方的平安夜、圣诞节，貌似还有什么复活节、情人节，都是非常隆重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商家为了促销商品，而搞起来的噱头，只因宣传推广多了久了，于是也就成了习惯。
　　又或者是因为，江城的外国人非常多，随处可见。所以，才引进了洋节日，让他们感觉亲切，感觉并不孤单？
　　不知道，也许都有可能吧。
　　但既然大家都有想法，顾陈年不知道江珩曜会不会也有，会不会他也想要个凑热闹什么的。反正，一直以来，只要是别的情侣会做的，他都想和顾陈年做到。
　　别的女孩拥有的，他都想让顾陈年一样拥有。别的女孩没有的，他也希望让顾陈年独一份。
　　所以，有备无患吧，顾陈年也不想让江珩曜失落。周末本来就有约，只是可能要多做点设呢么。
　　如果只是需要花一点时间、花一点钱、花一点心思，就能皆大欢喜的，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宿舍里的姐姐妹妹们，隔壁的姑娘们，平时都嚷嚷着说什么，生活需要仪式感。仪式感，也是热爱生活，热爱自己的体现。
　　顾陈年想，也许，自己也要向她们学习。
　　那就动起来吧。
　　……
　　这一年的圣诞节在周末，顾陈年和江珩曜两个人，是实实在在地玩了一天。
　　两个人提前几天就约好了，圣诞节那天，除了玩什么都不做，痛痛快快地放松一天。然后，就要各自继续全身心地投入复习，迎接期末考试的到来。而在考试结束前，两个人就不再见面了。
　　他们的确做到了，如同约定的那样，从一早碰面后，两个人就开始到处逛到处看。累了就找个地方坐着休息，饿了就找个看着好吃的小店，渴了就两杯水，或者两杯奶茶走起。
　　从太阳当空，玩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两个人到江城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放开玩和乐呢。
　　他们在人群中，尽情感受着轻松和快乐。
　　看看被装饰点亮的建筑，看看美轮美奂的景，再看看身边洋溢着青春的人，然后对视，眼睛弯弯，会心地笑。
　　看看周围的人，看看人家那些新奇的装扮，他们继续去感受别人是怎样肆意挥洒热情的。
　　无论是在市中心，还是偏远一点，都是人潮汹涌，人头攒动。很多都是和顾陈年江珩曜一样，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孩女孩们。
　　有的女孩子戴着发箍，发箍上还有棕色的鹿角，绿色的蝴蝶结，或是小小的圣诞玩偶，有些女孩子的发箍还会一闪一闪地发光。
　　顾陈年觉得很有意思的是，有些男孩子居然也戴了发箍，五颜六色的很鲜艳。男孩子戴，也很好看，没有不搭，又是另一番有趣可爱。
　　还有的戴着红色的圣诞帽，或者大大的蓬松松的假发。有的穿着红色的圣诞斗篷。
　　街上很多地方，都张贴了应景的圣诞画，很多商场商家的门口，也摆上了很大的圣诞老人，以及戴着圣诞帽插着胡萝卜拿着扫把的雪人。圣诞树用一圈又一圈的彩灯点缀，一闪一闪。
　　到处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繁华热闹。
　　青春真好！
　　有你真好！
　　然而，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在一起的时候，越快乐，时间偷偷溜走的脚步就越恼人。
　　有多喜欢，就有多不舍。
　　即使顾陈年和江珩曜两个人，每个周末都重复着，相聚和分开，他们依然还是不舍，心里仍旧还是难过。
　　特别是，在节日的晚上。
　　特别是，接下来再见的日子，还要因为考试拉长一些。
　　唉，这讨厌的距离。江珩曜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