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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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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陈年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吃完午饭,回到学校上下午课。然后,她听到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惊天消息。
就在那天中午,学校里一个初二的女生,在放学回家的途中,被一个流氓从自行车上拽下来,连拉带拖扯到了一个草垛的后面,欲行不轨之事。
幸亏,被路过的人看到了,刚好又有几个本校的男学生也刚好经过,他们一起施以援手,最后那个女同学比较幸运地得救了,罪恶还没来得及实施。
但那个流氓逃跑了。没抓住,也许,也没人敢抓。
不过,只要阻止了罪恶的发生,只要把人救下来就行了。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也没办法的。
老师们提醒大家,特别是提醒了班里的女学生们,一定要时刻注意安全。尤其是上学放学的路上,最好几个人一起同行,不要落单。
除了要小心来来往往的车辆,注意交通安全以外,像那天那种坏人,甚至还有更坏的恶人,在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的。
除此之外,老师们又特意叮嘱了,千万不要再去打听,或者因为好奇,特别去看那位女生是哪个。更不要背后去议论什么,去指指点点的。
毕竟,那个女生是不幸的,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
任何来自于别人的好奇,围观,甚至是关心,对于她而言,也许都是二次三次的伤害。甚至,可能会比那种直接的伤害,更严重。
而很多个二次伤害、三次伤害,和多次反复的伤害,也许会让一个原本就无辜的人,原本就不幸的人,最终彻底精神崩溃的。
轻则抑郁,重则发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女孩是无辜的,那件事的发生可能会成为她一生的阴影。而且,或许也没有人有办法能帮她完全消除了。
那将是她生命里永久存在的一个黑洞。
心底最深处的。
永远无法面对的。
梦魇。
当顾父后来又多次提醒和叮嘱女儿们,要注意防范那些无处不在的恶人时,顾陈年不再点头附和了,她默不作声。
很多时候,良善和无辜的人们,再如何防范,可能也阻止不了罪恶的发生。
因为罪恶,可能防不胜防。
而作恶的人,不一定只出现在黑暗中。
当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有备无患,时刻警惕些,总是好的。
但顾陈年也听长辈们说过一句话,叫做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后来,长大一些的顾陈年,听顾母说过赵姓邻居家的一桩秘闻。
赵家盼来姐弟的三姑姑,曾经在家里,被她的师傅□□过。
那个师傅,还是他们家托关系特意花钱请上门来,教手艺的。多少也算是认识熟悉的人来着,人们都比较相信知根知底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老头居然就能那样的胆大妄为。
后来,那个□□犯因为流氓罪,被抓了判刑了。
但对那个赵家三姑的伤害和影响,也是一生了。她最后的结局,是被草草地远远地嫁了人了事。因为顾忌流言蜚语,数年间,她回娘家的次数都是极少的。
在农村,乡人们干了一天的苦活累活脏活后,茶余饭后,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其他乐趣,大多时候,就是凑到一起,闲唠嗑,或者聊秘闻。
特别是妇女们,无论是在什么犄角旮旯,碰到了谁,似乎都挺熟的。她们凑在一起,各种东家长西家短,来来回回的,嚼老婆舌子。中间,再夹杂说说那些男男女女的暗事,甚至谁谁家的一些前尘旧事。
无论多久远,都能扒出来。
因为,祖祖辈辈,长长久久的,就那么些门户,就那么些人,就那么些事儿。
于是,很多事,在乡人们之间,会被反复各种咀嚼,也会被衍生出各种版本。从这个传到那个,从这家传到那家,从老人传给新加入的人,从大人传给孩子。
最后,往往都是几乎人尽皆知。
时间长了,说的次数多了,倒也未必就包含了什么同情心。更多的,也许只是纯粹的无聊和八卦而已。
旁观者的快乐,甚至是,隐秘的幸灾乐祸,有时候就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所以,快乐自己知道,悲伤自己扛过,足以。
不必要分享,也许分享过后,会有无穷的后患也不一定呢。
顾陈年见多了听多了那些乡邻们的七嘴八舌,平日里别人问到她什么的时候,她一般都会说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对于别人的称赞和夸奖,往往都会说自己其实很一般,有很多不足。她不认为,那些夸奖的人中,有多少是真心的。
恨人有,笑人无,嫌人穷,怕人富。这才是他们真实的嘴脸吧。低调点,别招摇,自己什么样,自家什么情况,自己清楚就好。
顾陈年觉得母亲之所以跟她说那些,不过是因为她不愿意给其他人造成是长舌妇的印象,又实在无人分享那些秘闻。
然后,她选择告诉自己,如此而已。
她说的时候,应该也不是要提醒女儿们注意防范。
如果她有那个意识,那么,她就不止是只跟自己说,而是也会告诉妹妹顾陈月。或者是,把两个女儿喊到一处,一并提醒了。
从来,提醒各种大事小情的,都是顾父。
那么多年,每一顿一起吃的饭,饭桌上,从生活到学习,从社会上到家里,各种千叮咛万嘱咐,各种唠叨和提醒的,都是顾父。
顾母对女儿们,没有那份细心,也没有那份耐心。在顾陈年的心里,她一直这么觉得。
如果有的话,顾陈年觉得,母亲就不会在自己已经到了青春发育期,要月经初潮了,也不曾做过任何的告知和提醒了。
以至于,顾陈年第一次来例假时,因为惊慌,因为无助,很是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顾陈年初二的时候,第一次来例假,她直接吓蒙了,又羞又窘。因为不知道怎么和母亲说,她说不出口。
顾母是个勤劳的母亲,是个能干的母亲,是个刚烈的母亲,是个别人都夸赞的妇女。
她田地里的庄稼活,干得又快又好。家里养的猪,喂得又肥又壮。门前的瓜果蔬菜,栽的收获丰硕。她还能和顾父一起早出晚归,干活赚钱,帮顾父掌眼和提醒。
有时候因为她看上去很稳妥,甚至比顾父还更容易得到别人的眼缘,赚的更多。
可尽管如此,顾陈年和顾陈月姐妹俩,就是没有办法像顾陈彦那样,随意亲近和依偎母亲。
甚至,在很多年里,她们都不敢,也不知道,该怎样去牵母亲的手,或者挽着她的胳膊。
她们羡慕别人家女孩们,和母亲的各种亲近或亲昵,她们宁愿远远的,自己待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各种干活,各种孝顺,各种省心,就是无法走上前靠近。
不知道,中间阻挡住她们双脚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长了,就那样了。
顾陈年毫无办法,没有常识,没有准备,就只能任由血流淌着。她换了一条又一条的黑裤子,但还是染红了教室里坐的板凳。
最后还是教化学的那个男老师,无意中发现了顾陈年的异常,然后把她叫到办公室,小声婉转地告诉顾陈年,回家一定要问问母亲怎么处理。
那一刻,顾陈年真是无颜以对。羞臊,难堪,难过。
回家后,顾陈年硬着头皮对母亲提及,果然不出所料,顾母是一脸的不耐烦。
噢,也许,母亲可能也不是不耐烦,也许,是她也不好意思了?
也许,是母亲也不太习惯,或者不太自然,跟女儿一起说到那种女性的贴身私事吧。
从那以后,顾陈年就更不愿意与母亲分享任何事情了。
如果顾母对她说什么,她也只是听着,并不会告诉顾母,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和想法如何。
因为,有很大可能,她和母亲的看法并不一致。
顾陈年不敢和母亲说真话,因为,说了又能如何?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母亲可能并不想听到她的心里话,她的真话。
这样的话,还要说了让她不高兴吗?
心中的渴望和遗憾,顾陈年选择了忽略和自欺。
她从家庭的整体和大方向上,选择了理解,和接受现状。
既然家庭的境遇一波三折,既然母亲的生活已经如此不易,已经那么辛苦,已经心力憔悴了,又何必节外生枝,非要一些有的没的呢?
孩子众多,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心思去考虑到那么细,考虑到每一个。
没关系的,不重要的。
再后来,顾陈年年龄更大一些了,很多情形,也就成习惯了。
就算曾经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就算是四个孩子中父亲最疼爱的那个,但到底是半大姑娘了,和父亲之间,也没办法无话不说。
有些关于学习的,关于处事的,可以聊聊。
至于,其他的,顾陈年宁愿自己一个人心里知道。
真心话,真实的想法,无人可分享的时候,她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