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陈年》伽晚

29、公平

　　物品整理完毕，两个人离开宿舍。
　　江珩曜从女生宿舍楼门前的小商店里买了两杯喝的，递了一杯给顾陈年，什么也没说。顾陈年也不作声，默默伸手接过。
　　“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有些事情我们要聊聊。”江珩曜又恢复了初见时平静冷淡。
　　顾陈年沉默，和江珩曜并肩走着，跟随他的脚步和节奏。
　　初时，两个人都板着脸，目不斜视。没过几分钟，江珩曜的右手在下面就牵上了顾陈年的左手，那只腕上带着手链的。
　　顾陈年心中一颤，但也没有挣扎，随他拖着。只是还是不说话，继续低着头，保持沉默。
　　待两个人选定了一张阴凉处的长椅坐定后，当江珩曜就那么直直地不错眼地盯着顾陈年看时，他眼睛里的审视和无声的责备，让顾陈年的心里，突然就觉得非常委屈。
　　她的眼圈都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不，不是快要，是已经出来了。
　　江珩曜心里一紧，赶快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看着面前的人，手腕上戴着那只自己送的手链，江珩曜心中的郁闷和气恼，有了几许裂缝。算她还有良心，还知道随身带着。
　　但江珩曜的面上却还努力保持着淡定和平静，他不动声色，声音也还是冷冷的。
　　“顾陈年，我还没哭呢，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顾陈年接过纸巾，吸了一下眼泪，继续低着头，视线看向旁边一侧的空地。
　　“顾陈年，说好了报一个学校的，哪怕是相邻的也好，那面附近也有好几所。之前，我们都讨论过了的，对吧？你现在，不声不响的，自己一个人来了这里，这算什么呢？”
　　顾陈年不说话，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无言以对，也无颜以对。
　　“顾陈年，你抬头，你转过脸来，看着我，说话！”江珩曜突然大声。
　　顾陈年下意识的选择了听从指令，迅速抬头，视线转正看向江珩曜，只是眼睛还有点湿，水汪汪的。
　　只是她的嘴巴还是紧紧地抿着，没有开口。
　　事情做就做了，已成现实，无从辩解，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千言万语的，又能说什么呢？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嘴巴微张了张，又紧紧地闭上了，上唇咬着下唇。
　　“顾陈年，你哑巴了？你回答我啊，嗯？你说说，你跑这么远，一个人到这里来，这算什么？你想干什么？”
　　……
　　“顾陈年？你说话！怎么了，敢做不敢当啊？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你一直在耍我是吧？”
　　某人一连串地追问，最后干脆负气责问了。
　　“你凶什么凶，我现在就是到这里来了，怎样？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挺适合我的。”顾陈年终于开口了。
　　她心中其实也清楚，面对江珩曜，自己实在是有些理亏。对江珩曜，顾陈年本来也一直觉得非常抱歉。可面对江珩曜的步步紧逼，她一着急，索性破罐子破摔，心一横，反而直接怼回去了。
　　顾陈年这一开嗓嚷嚷，江珩曜听了她说出来的话，心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还好，愿意说话就好。而且，就这明明不占理，却又懊恼无赖的样子，反而让江珩曜原本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无奈地看着面前视线胡乱躲闪的人。眼里渐渐有了笑意，脸色也慢慢和缓很多，之前的冰冷也不复存在。
　　“年年，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吗？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江珩曜声音柔和了，软的不行，似乎还包含了很多无处诉说只能默默忍耐的委屈。
　　“你干嘛找我啊？你不要找我就好了呀！”
　　顾陈年看了一眼江珩曜，又低下头，轻声说。
　　“顾陈年，你觉得可能吗？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现在看来，你也许可能还真的可以，呵，”江珩曜轻笑了一声，盯着顾陈年看，顿了一下后，又接着说：“但我做不到！”
　　“年年，不找你，不见你，我做不到！我们之前三年那么好、在一起那么开心的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梦？我做不到！”
　　“这才只是过去一个假期而已，两个月的时间，你怎么就能变了呢？呵，顾陈年，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江珩曜的脸上有不解，有隐忍，还有很明显的难过。
　　顾陈年听到江珩曜自嘲的轻笑，心里很苦涩。
　　“不对，不是一个假期，年年，你是早有打算的对吧？你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做的，是吗？”
　　江珩曜紧盯顾陈年。
　　“是，高考之前，我们讨论那些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阿曜，对不起。”顾陈年承认了，她道了歉。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阿曜，我们，不合适的。我是为自己好，也是为你好。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不理解，我也不想理解！”江珩曜打断了顾陈年的话，他听不下去了。
　　又是不合适，一直说不合适！什么叫不合适？到底哪里不合适！
　　“年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说我们不合适。可在我看来，我们在一起很合拍，很默契，一起做什么都有很多乐趣。我们一起聊天，我们一起陪球球玩耍，我们一起看鱼听风，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各看各的书，各做各的事，只要是一起待着，多久都不会腻。我们也会有争辩，也会有情绪，甚至还会吵架拌嘴，可很快我们又会和好。”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无论怎么样，我都是喜欢你的，总是想着你，一直想着你。而我知道，我心里很清楚，你，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怎么会不合适呢？我们，明明那么合适。”
　　江珩曜看着顾陈年，伸手取过她的饮料和自己的一起放到旁边。然后，他握住了顾陈年的双手。
　　“所以，年年，我想不到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无论你怎么否定，怎么拒绝，我也绝对不能接受。什么不合适之类的，我不认可，也不同意。说都不想说，听都不想听。”
　　顾陈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听着江珩曜说那些话，她有点无奈，也有点恍惚。
　　自己该拒绝的，该狠狠心，咬咬牙拒绝的。
　　彻底的，坚决的，不留任何余地的。
　　自己不是都已经欺骗他，跑到这里来了吗？
　　“年年，你怎么就能那么狠心推开我呢？你把我推开，是，你可能清净了，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么狠心，我会怎样？你不要我，我该怎么办？你想过吗？”
　　“年年，你想想我好不好？”
　　沮丧，难过，伤心，慢慢的酸楚，还有乞求。
　　顾陈年叹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看向江珩曜。
　　“阿曜，在我的计划里，大学期间是不谈恋爱，不交男朋友的。也许，也不止是大学里不谈，大概大学毕业后的两三年内，我可能应该都不会谈。”说到这里，顾陈年有点无奈地淡笑，“阿曜，也许，个人的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考虑的。”
　　“为什么？”
　　江珩曜很吃惊，也很不解，他不懂顾陈年话里的意思。
　　“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啊。除了学习以外，我可能还要找兼职，或者做家教，或者做些别的什么的。所以，你看，我会很忙的，没有时间。”
　　顾陈年很诚实地对江珩曜解释。
　　她决定如实地坦白一些自己的境地和困难，如果，这样可以让江珩曜不那么难过的话。
　　如果，这样能让江珩曜理解和释怀的话。如果，这样能让江珩曜愿意退后一点，选择和自己做回同学和朋友的话。
　　“可是，我们谈恋爱了又怎么样呢？我在你身边，也不会妨碍到你什么呀。”
　　江珩曜还是不明白，他不认为自己的存在会影响顾陈年什么。
　　“首先呢，因为我可能会很忙，所以，我就没办法有很多时间陪着你，没办法和你一起做很多，你可能感兴趣想要做的事情。”
　　顾陈年想了想，试着说得具体一点。
　　“然后呢，我应该也没有条件，能送你什么贵重的像样的礼物，或是请你吃很多好吃的。”顾陈年再如实说。
　　“还有其他的吗？”
　　江珩曜听了顾陈年的话，笑了，他松了一口气，心里如释重负。原来，年年不想交往的症结，更多还是在为自己考虑啊。
　　“如果你没有了，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谁需要她那么‘善解人意’啊，她自己明明是个需要被呵护的女孩子，怎么会想承担起自己要担当的事情呢。
　　“我觉得，你说的这些问题，甚至根本都不是问题。”江珩曜一句话，差不多就把顾陈年随口说的两个事情全给否了。
　　“首先，不仅是你会忙，我可能也会很忙啊。但是，就算我们再忙，也是可以抽空见面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嘛。”
　　江珩曜微笑。
　　“就算平时见不到你的日子，我也可以给你打电话。我也不是那种一定要时时刻刻黏着你的。我也要学习，我也要安排时间运动，或者还会有一些什么社团啊，需要参加集体活动之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没很多时间陪我。”
　　“再来，我不用你送我礼物或者请我吃饭，我送你就好，我请你吃就好。只是，你不要一直拒绝我。我是男孩子，我做这些是应该的，你是女孩子，你在我这里有特权。”
　　江珩曜笑嘻嘻的，逐一拆解，一派轻松。
　　“这和男孩子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人和人的交往，就应该是对等和公平的。哪怕，不是五五，也要四六，或者彼此有来有往，那样才算没有什么亏欠，心理和情理上才比较过意的去，才能长久吧。我觉得，这个，和性别无关的。”
　　顾陈年不太认可江珩曜最后说的那句。
　　“任何单方面的持续付出，都不会长久的。互动，要相互的。”顾陈年一直很坚定的这么认为。
　　无论是谁和谁，从来就没有谁天生欠了谁的。
　　从来就不应该是一方一直无条件付出，而另一方心安理得地全盘接受，且不做任何回馈，或只是看心情，做极其有限的微小回应。
　　也许有的人的确可以做到无所谓，但顾陈年不愿意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年年，我知道你数学不错，可谈恋爱又不是做题，你不用那么理性，不用算的那么清楚的。特别是，你和我，我们两个人之间，不用分你的我的。我们在一起，如果，你什么都要跟我分的那么清，那我才难受咧。其他那些谈恋爱的人，肯定也是不分的。就算他们分，那也是他们的事情。我和你不分，我不分，我的都是你的。”
　　江珩曜笑了，越看认真表达观点的顾陈年，他越觉得真是太好玩的，非常可爱。真想摸一摸，揉一揉，抱一抱呀。
　　然后，他很认真又很俏皮轻松地说出了自己真实想法。
　　“你，你怎么会这样呢？”顾陈年有点诧异，又有点无语，她还是不太认同。
　　“那不是一种本能吗？我喜欢你，因为非常喜欢，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啊。那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是发自内心的。两个彼此喜欢的人之间，很多都无所谓啊，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后面，咱俩正式恋爱了，你会知道的。”
　　江珩曜的反应很快，说到后面，只想象一下，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
　　虽然顾陈年现下用很多借口推拒，可一旦她真正的打开心房，彻底接纳自己了，她还不定会怎么关心自己，怎么对自己好呢。
　　江珩曜有这个自信。
　　以前看顾陈年说到她的父母亲，说到她的妹妹弟弟们，那挂念的语气，那份紧张，那份担忧和在意，他老早就羡慕了。甚至，还隐隐有点嫉妒。
　　虽然，他也有很多来自家人的关注和爱，可他也想要，甚至当下及未来的日子里，他更想要的，最想要的，是来自顾陈年那里的。
　　来自，顾陈年给予的爱恋。
　　因为，他一直喜欢，他早就渴望和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