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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如死般枯萎. 方欣从B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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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欣从B城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一进门没看见楼可星,就火急火燎的要往卧室冲,却被崔记铭一把拽住了.
崔记铭压低声音说道,”她刚喝了点粥睡着,你别招惹她.”
“她还好吗?”
“你说呢?!能好吗?!”
“我看看她.”
方欣说着就要去开卧室的门.
崔记铭一米八五的大个挡住门口,就是不让她进,两个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哎呀,我……我就看一眼,看一眼.”
就一眼啊!
崔记铭无声地指了指方欣.
“嗯嗯!就一眼.”
崔记铭算是让了步,把卧室门微微开了个缝隙,侧过身让方欣看,方欣刚上前,门就又被崔记铭关上了.
“诶!我……我还没看呢……”
崔记铭连拉带拽一路把方欣拖到沙发上.
方欣在沙发上干坐了一会,轻咳了一声试探性的问道,“那个……路成宇……真的?”
见崔记铭看手机不理自己,她有点尴尬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默默地喝了一口,然后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去.
这几天,方欣一直都在楼可星这里,崔记铭下了班也会赶过来,每次来都会买好三个人的菜,然后和方欣两个人在厨房里一顿操作,家里的厨房没被这两个人掀了还真是万幸.
楼可星让方欣回去,说不用陪她,她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你看看你,一天天魂不守舍的样子,人死……”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方欣赶紧搂着楼可星的胳膊腻歪道,”哎呀,人家好不同意歇个年假,人家不要回去嘛~~”
楼可星勉强笑了笑,她这几天确实状态极差,满脑子想的都是路成宇,哭得太多就会哭不出来吧,就像睡得太多就会睡不着一样,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望着天花板发呆,然后一直发呆到天亮,有的时候会又会觉得路成宇没有死,就在她身边陪着她,怎么会,怎么可能……以前,两个人也曾聊到过死亡.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爸的事吧.”
“嗯.”
“那个时候我十岁,从边疆回来后,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他,梦见那片沙漠,有的时候我和我爸会躺在车顶,就跟那天晚上和那个大哥哥一样,他一手枕着头,一手搂着我,跟我一边看星星一边聊天,但是每次睡醒后,聊天的内容我就全都不记得了,就这样……嗯……持续了大概有半年.”
“那后来呢?”
“后来就梦不到了.”
路成宇笑了一下,楼可星没有说话,她轻轻靠到路成宇的怀里,那怀里安全又温暖.
“以前看到别的小朋友上学放学有爸爸接送,开家长会也有爸爸来,而我却没有,就很难过,觉得我的爸爸不爱我,但其实不是,他把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感情都留在了那片沙漠,那片星空,包括对奶奶的,对我妈的,还有……我……”
“嗯.”
楼可星的眼睛有点湿润,她知道路成宇一定也是.
“我想说的是,人都会死,但是爱不会,如果有一天我……”
楼可星抬手捂住了路成宇的嘴,她知道路成宇要说什么,她不想听,更不想他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如果有一天……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三天后,路成宇的骨灰被家人从部队接了回来,吊唁被安排在了北殡仪馆,是崔记铭接到的通知,挂断电话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楼可星她要不要去,楼可星说她会去.
他的最后一程,她如何能缺席.
吊唁办的很简单,门口几个花圈,几幅挽联,楼可星来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在看到路成宇黑白遗像的瞬间就破防了,那张用作遗像的照片是当年路成宇在N市读研究生的第一年拍的,当时楼可星也在.
四年前夏天,楼可星送路成宇到N市某军医学院在回T市的前一天,那天正好是路成宇的生日,两个人吃完饭后在商业街溜达,路过一家照相馆的时候,禁不住门口店员的热情,再加上眼看两个人就要异地了,楼可星就说拍张照片留念吧,就拉着路成宇进了照相馆.
没想到一群小姐姐围上来又是要给他们化妆又是要他们挑衣服的,还有向他们介绍套餐的,楼可星当时就打了退堂鼓,拉了拉路成宇的手,小声说道,”要不算了.”
“不想拍了?”
“不是……就……热情的有点吓人……”
“没事,别怕.既来之则安之.”
最后两个人选了最便宜的套餐,三套衣服,十张照片,底片全送.
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在拍最后一套衣服的时候,楼可星挑了一件白色长裙,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朴素的有点不像话,而路成宇选了自己的军装.
当楼可星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等候在一旁的路成宇整个人都看呆了,那种简单中透露出来的高贵,自然中流露出来的素雅,令他迷恋非常.
单独拍了几张单人照后,在拍合照的时候,路成宇凑到楼可星的耳边悄悄说道,”咱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在拍婚纱照.”
楼可星一听脸一下子就红了.
只听摄影师说道,”好的就这样,状态非常好!”
‘咔嚓’一声时间被永远地定格.
一个月后,照片寄了过来,那是一本小小的写真集,路成宇在那张合照的后面工工整整的写了一行小字:等我娶你,爱你的路成宇,九月十二日.
忍着悲恸在遗像前三鞠躬后,楼可星一时间泪如雨下,崔记铭红着眼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方欣也跟在一旁抹眼泪.
路成宇的母亲由小威搀扶着站在一侧,明显憔悴了不少,五十刚过的年纪,头发几乎全白了,楼可星差点没认出来.她想一个女人,一生两次去了同一个地方接至爱至亲回家,先是丈夫,后是儿子,这是何等的悲壮,又是何其的残忍.
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有部队的,也有市里的区里的领导,作为同学和朋友身份的他们是不便久留的,崔记铭催了好几次,楼可星才肯转身往外走,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是万般不舍,忍不住频频回头,远远地在种种黑之间依稀可见那一头的银发,看上去是那么的衰老可怜,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一下子也老了许多,连同心一起枯萎了,死了一般.
他们快要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突然有位小战士叫住了他们.
“您是……嫂……嫂子吧?”
小战士一说话眼圈就红了.
他这一声嫂子把楼可星叫得刚刚平复下去的眼泪顿时又翻涌了上来,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人儿,青涩中还带着孩子般的纯真,她努力压制着悲伤,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这是……路医生给您买的.”
小战士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