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献祭 献祭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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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
“一个有天资的修炼奇才，又是连中三元的天之骄子，又怎么会甘愿在这个杭丘小县城里当二十年的县令？”陆和指出了最让人疑惑的一点。
江苒看着不远处的酒楼，陷入了沉思。
现在所有的线索堆在一起，还未来得及整理，新的线索和问题又冒了出来。就像在割疯长的野草，一茬又一茬，旧的没来及的处理，新的又堆上来，一场雨后又全部烂掉。几日下来弄得江苒十分恼火。
现在她急需一个空间让自己整理捋清楚现有的线索。
陆和看出她眉眼间按下的不耐与烦躁，从吞天袋里拿出一小坛青梅酒，递给江苒。
“阿姐，看这儿！”陆和献宝似的献上手上的青梅酒。
江苒含笑挑眉，把青梅酒拿过来，掀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
“今天怎么‘大发慈悲’了啊？”
“当然是因为……”陆和声音一顿，笑容缓缓绽开，“你善解人意的阿弟发现她嗜酒如命的阿姐快馋坏了。”
江苒看着面前的得意少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嘶，真嫩。手感真不错。
“阿姐快尝尝，我酿的青梅酒怎么样？”陆和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看着她笑。
江苒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发出满足的叹谓声。
“陆小和，我以后的酒可全靠你了。”说话间江苒又嘬了几口。
“等把刘县令一案弄完，我再请阿姐喝我酿的葡萄酒。”陆和故意晃了晃自己的吞天袋。
江苒瞬间两眼放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苒眼巴巴地望着陆和。
“好——”陆和哄她。
马车停在一个酒楼前。
酒楼门面就与江苒所见过的颇为不同。门前辟了一块地，篱笆环绕，内种有芍药，牡丹等富贵艳丽之花。其门前两柱须两弱冠男子合抱，上面雕饰着貔貅踏祥云的图案，用金粉描边。其门则是用黄花梨木所制，嵌有金粒，呈星光熠熠之状。
“近两日七里街修路，只能委屈仙者们随老奴步行过去了。”
领头的人又将他们带向酒楼旁的小巷，穿巷而过。
见此门面亦被震撼。
其外种有文竹，竹林中又延出一条石片所开的小道。七里街上又无多少人来往，更显清幽至极。
一行四人多少有些瞠目结舌。
一门富丽堂皇，招揽豪绅富贾；一门又清新静谧，吸引墨客骚人。
谁不要叹一声好手段！
“仙人们请。”竹林中缓缓走出一位书生装扮的男子，带着四人走到包间。
酒楼大堂内，是仿曲水流觞所制的小沟渠，进去时几位文人列做其次，饮酒诵诗。四周挂的布帘上都是诗文，字体各异，别有趣味。上到二楼，檀香木板作隔，以潇湘竹制之门帘，各室种名兰，燃沉香。
行至三楼，方为雅间。
第三个雅间门前站着一个清瘦的男子，见到他们后快步走来。
“刘县令久等了。”左谙凛和翟苑星先行一礼，江苒与陆和依样行礼。
“没有没有。”刘县令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视线投向左，翟二人身后的江苒与陆和。笑眯眯地道：“这二位仙士倒是不曾见过。”
“这是本派外门弟子，初次出门历练。”左谙凛迅速接了话头，侧身向刘县令介绍：“这是江苒，这是陆和。二人也是前段时间刚来，还未来得及拜见您。礼数多有不周，县令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诸位都是除魔卫道的名门正派，能莅临我这小小县城，已是刘某的荣幸了。”刘县令又行了一礼，态度诚恳至极。
又是一番客套和寒暄。
江苒抱着扇子站在一旁看他们这一出戏，有些出神。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当年见的第一面，是左谙凛直接把剑架到自己脖子上。
真是江山不老，物是人非。当年直言直语，不通世故的人如今也能带上假面与对手寒暄一二了。
刘县令久居其位，话术自然高超。纵使几人各怀心思，但这氛围还是被他搞得颇为温情。
“余年少家贫，曾幸遇一仙人，赠余一剑，欲收余为徒，奈何家中独余一子，父母不舍，故不去。而今见左兄，不免有所感怀啊！”
“竟不知刘兄还有这般经历。不知刘兄还记得仙人名号否？”
“不曾记错的话，是从浔仙长。”
“从浔长老…”翟苑星喃喃。
从浔长老是修仙界第二大门派黎墨派的三长老。
此时的江苒将埋在碗里的头抬起。
从浔……
当年差点让昭元缠进仙魔纠纷的罪魁祸首啊！
陆邵阳也是中了这老道的的计，竟然让他带魇兽进了京城。当年的腥风血雨，的确有他一份“功劳”。
总之，这从浔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不知刘县令可曾再与从浔长老相遇过？”江苒突然开口。
刘县令苦笑道：“未曾。许是缘分已尽吧。”
“县令不必感伤，我见县令面有仙气，许是时候不到罢了。”江苒客套了一句。
刘县令准备饮酒的动作一顿，酒撒出来，沾湿衣角。
“那就借仙人吉言了。”
又安静了片刻。
“刘大人——府中小厮有要事欲报——”门外响起小二的声音。
小厮是进不得酒楼的。
本就食不知味的宴席，随着这一声来报便散了。
一群人出了酒楼。
江苒和陆和走在最后。陆和悄悄牵住江苒的手，向她手心放了一小包蜜饯。
菜没上时便见她一直吃桌上这蜜饯。
江苒粲然一笑，用手勾了勾陆和掌心。
轻轻柔柔的动作勾起陆和心中的情思。陆和垂眸，静静看着交叠的手。感受着阿姐给他传递的温度。
院内的低垂的柳叶荡起湖面的阵阵涟漪。
“大人，那鲛人…鲛人被院内的阵法缚住了！”
“什么！”刘县令一脸惊讶，随后转身向四人躬身道：“恳请诸位仙长降伏妖孽！我杭丘百姓深受其害，倘若仙长们愿出手降伏，定有厚礼备上！”
“事不宜迟，我等先行一步。”左谙凛和翟苑星话毕便御剑而去。
“着什么急啊…”江苒看着飞走的两个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结印召出通门，跨门便至韵轩院。
“到了。”
因只有门外印象，故不能入门内。
门口的小厮匆匆打开大门。
前院内是一片狼藉。
鲛人巨大的蓝色鱼尾将嵌在地面的地砖砸的四处横飞，尘土飞扬。脏污的面容显得血红的眼睛愈发狰狞。
一道道红色的铁链缠绕着他，企图压制他疯狂的挣扎。周围或奴仆，或侍卫，拿着刀剑木棍，紧张的注视着鲛人的一举一动。
周围是散落的星星点点的珍珠。
江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虐杀，手中的扇子在自己的用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麻烦县令让他们都滚远些。”江苒冷着脸把扇子打开，一步一步走向阵前，“我有办法。”
“都让开———”
刘县令被江苒骇人的气势震住，慌忙大喊。
江苒就这么踏进暗红的阵法中，一步一步，走到鲛人的面前。
鲛人逐渐安静下来。
江苒的扇子轻轻盖上鲛人的发顶。
江苒念了个咒。
鲛人眼神逐渐清明。
“预主……”鲛人含泪，落泪成珠。
“叙因果。”江苒将扇子挪开，用食指抵上了他的额头。
鲛人闭上了眼。
院内是诡异的寂静。陆和拉住左谙凛和翟苑星上前的动作。
“阿姐可以解决，不劳烦二位了。”
“此鲛人妖力巨大，我与师妹都不一定能控制，她孤身一人怎行！”
“二十余年不见，你怎知阿姐不如你？”陆和看了眼阵内，“她对付鲛人，比你们有能力多了。”
“让开！”翟苑星召出命剑，横在陆和面前。
“师妹！”左谙凛制止翟苑星。
“阿姐不做没把握的事。”陆和身形未动，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那些年做的没把握的事还少吗？”翟苑星把剑收回，冷冷道。
此时的阵内，江苒闭眼，眼前是鲛人所供出的记忆。
鲛人因先祖流放至南海而不得回龙宫，世代帮助渔民以修德，望有朝一日将功德簿黑气除尽，得以回龙宫任职。
平静的赎罪被二十年前的意外打破。
他和自己的族人被修仙者抓起来了，囚禁到了地牢之中，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日子。
许久没有换过的水散发着腥臭，尾部的鳞片黯然失色，上面挂着的水藻显得那么颓靡。
面前是刘县令苍白的脸和疯狂的眼神，和他脚下僵硬冰冷的尸体。旁边站的修仙者贪婪的笑着，俯视着他们，像是在看什么宝物一样。鼻腔里充斥着是血的味道，欲望的气息，恶心至极，经久不散。
场景一转，是夜黑风高瑟瑟凉风，脂粉扑鼻死气浓，尸体堆叠静无声。
江苒颤抖的收回了手。
“族人的命，我会救；罪人的恶，我会惩…可你的命，要去偿还那些冤魂…我救不了你。”
鲛人拜于地：“谢预主———”
江苒开结界，召出功德簿。金光散后，鲛人命陨。
“鲛人……死了？”周遭有人喃喃。
“死了！死了！”刀枪剑戟置于地，听取欢呼声一片。
江苒站于其中，只觉无限悲凉。
周遭的欢呼像掷出的火把，献祭着无罪的灵魂，召唤着罪恶的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