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乡 历练回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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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乡
延德三月，惠风和畅。西风楼旁，但见柳叶随风婉转，碧华池水波微荡，不得人踪。
西风楼上，倩影伫立，久久未动。
彼时沁芳偏殿，江苒尚在拭剑，忽见一婢女入。是昭元公主的大婢女。
“仙人，公主有请。”
“可说何事？”
“公主未曾告知奴婢，仅言让仙人整理好行装，至西风楼。”
江苒点头，心下了然，遂不再多言，把擦好的剑插回剑鞘，把行李检查了一遍，随宫人到了西风楼。
“公主，仙人已至。”
“下去吧。”陆清回头看了一眼江苒，淡淡吩咐了一声。
对话又弥散在了风中。
“公主何时得了个孩子？”江苒走上前，瞧着陆清怀中的小人儿，“还挺招人怜的。”
“带他走。”陆清低头，轻轻抚了抚孩子的脸颊，然后抬头看着江苒，“送去仙门。”
“入仙门，皆为少丧考妣者。”
“其父为前吏部侍郎。”陆清转头望向碧华池，神色里是诉不尽的愁思，也仅仅一瞬，便调回了头，看着江苒，“李锡竹的孩子，在不得这里。”
江苒知道。如今皇帝缠绵病榻，各方势力争斗不息，陆清欲夺权，当然留不得这孩子。纵使留下来，也未必能护他逃过这险恶人心。
更何况，他以什么身份？满门抄斩的李家之子吗？
江苒看这孩子看了半天，问道：“他可有名？”
“陆和。”陆清低头看着孩子，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他父亲不愿他心怀仇恨长大，为李家平反而活，惟愿其子一生平安顺遂。”
“什么都别告诉他。”陆清红着眼眶，看着江苒，“无论成败，都不要让他再回来。”
江苒点点头，把孩子接到手里，生疏地抱着。
陆清已然收回了失态的模样，依旧是那个野心勃勃的昭元公主。
“别苑西门已有车马，今日酉时前，务必离京。”
“至安清城门，有人接应。”
江苒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几步，忽而道：“如此，恩情便算还清了。”
“再见不知何时，一言赠与公主。”
“可借天时地利，勿结妖魔。”
“珍重。”
不待陆清反应，便已阔步离去。
陆清看着江苒离开，眉头微皱，良久，唤死士入，吩咐道：“去让陆邵阳把魇兽放了，将辉明派等仙长送回仙门。办妥后让陆飒翁去公主府放饵。”
“属下领命。”
出京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送陆和去仙门却是个麻烦。
后日便必须回魔界，最近的仙门赶路也要五日。交与其他人家更是不妥。
江苒看着陆和安安静静的睡颜，忽然灵机一动。
“阿父不是正巧想再要个孩子吗……”
幸而安清城宅院内配有奶娘，孩子安安稳稳的过了这几日，被江苒带回魔界。
江苒再次踏入燧宫时，装饰已然又换了一副模样。此时江苒才恍然已觉，十年已过。
江父江母早已等候多时，笑意满满的脸在看到江苒抱着一个孩子进来时僵住。
“我让你去历练，不是让你去谈情！谈情就罢了，还给我带回个孩子！你才多大啊！江苒，你脑子……”江父顿时坐不住了，骂骂咧咧的奔向江苒。
“阿父——”江苒及时打断江父的责骂，“这不是我的孩子！”
“阿父你着急什么啊！你坐下听我和你说！”
怀里的陆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在江父江苒间来回转。
“你看，你都吓到他了！”
江父成功噤了声。
江母把孩子接过去，好生安抚着。
江苒这才慢慢的把十年间的历练道完。只是过于难过的事情被略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江父笑得前仰后合，什么尊主的威严都不要了，“你多少也是个公主，到了凡间竟如此憋屈，闭关完再去人间，莫道你是我江放的闺女！”
“胡言乱语什么呢！”江母给了江父一巴掌，转头对江苒道：“闺女，别听你爹瞎说，你是没见他想你偷偷抹泪的时候呢！”
江母说着便模仿起了江父抹泪的样子，闹了江父个大红脸。
“陆和交与阿娘和阿父教养，尽可放心闭关。”江母摸摸江苒的头，“把你的童养夫养的好好的。”
“阿娘！”江苒一脸吃了蚊子的表情，“什么童养夫！”
“终身大事总要解决的嘛，亲自教养出来的，顺心。”江母笑得和蔼，“若你到时候有心悦的，当个弟弟也好。”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不着急，不着急。”江苒喝了口酒压惊，草草吃了几口饭便回屋收拾东西。
第二日一早，江苒拜别父母，前往恶鬼渊闭关。
魔界取名一贯没什么文采和讲究，故而恶鬼渊，里面满是恶鬼。
恶鬼渊与冥界十八地狱相连，凡锁于恶鬼渊者，皆是生前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不知悔改，净化不得者，由冥王的四大护法押运至十八层地狱之下，通于魔界恶鬼渊，作为历任预主的历练之地。
直至将恶鬼渊中的恶鬼消杀殆尽，方可出渊。
春风的细语换了一遍又一遍，渊外的缤纷彩画改了一张又一张。星霜荏苒间文人骚客又咏了千万遍悲欢离愁，斗转星移时王侯将相又埋了不计其数的枯骨。
对月宫而言也不过短短二十春秋。
江苒从恶鬼渊出来了。
渊外是江父江母。
还有陆和。
身量修长，光辉灼灼，如日在东，少年意气，可见一斑。
“你娘隔几天就要来看看，可算把你盼出来了。”江父握着江母的手，“这下你可安心了。”
江母嗔了江父一眼，拉着陆和上前。
“二十年了也没学会没收拾一下自己。”江母看着江苒灰头土脸的样子皱了皱眉，“小和，把巾帕拿过来给你阿姐。”
陆和递上帕子，乖乖的喊了声：“阿姐。”
江苒对这声“阿姐”十分受用，笑眯眯的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等江苒擦的差不多了，江父江母带着二人回了燧宫。
燧宫此番却没什么变化。
待江苒处理完伤口，收拾一番后径直去了书房。
“这两个月你和小和一起熟悉事务。”江父盯着案牍，皱着眉，“近来人间的功德簿动的愈发厉害了，早些上手，替我去凡间看看是那些狗又再叫了。”
江苒对江父这言辞早就见怪不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伤好了你带陆和那小子去看看因果阁。”江父像是想起什么，笑得厉害，“童养夫给你养大了，剩下的全靠你自己了。”
“阿父！”江苒直接从耳尖红到脖根。
“没逗你，陆和这孩子性子也好，修仙天赋高，修上几年飞升也不是问题，知根知底，多好。”江父难得带了些沧桑的语气，“总要让我放心不是。”
“阿父，感情这事强求不来的。”江苒绞着衣角。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嘛，试试又不吃亏。”
江苒没应，只是转了话头。
再出书房时，碰到陆和练剑而归。
“阿姐。”陆和站在台阶下，刚好和江苒平视，“明日早上想吃什么？”
江苒显然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酥酪。”
陆和点点头，“伯母给阿姐准备了鲜花饼和菌菇汤，等着阿姐呢。”
江苒点点头，“我这就去。”
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忙回头叫住陆和：“你吃了没？”
陆和抬了抬手里的糕点盘子。
江苒的脸又烧起来了，“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和点头，“阿姐也是。”
江苒一路上胡思乱想，一会儿是自己把陆和抱回来的模糊记忆，一会儿是刚刚对视时眼中的皎皎明月般的面容。
想来想去愈加烦躁，江苒感觉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吃完糕点便早早回房开始看案牍，渐渐将这股烦躁感压了下去。
可这案牍看着也让人眉头紧皱。
凡间仙门间斗争愈发厉害，勾连起了皇室内斗不算，还敢把手伸到妖族。
“有病。”江苒把案牍扔回桌子上，不慎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抬手却又看到胳膊的疤痕。
明明好了那么久，再看时却仍然泛着痒意。
“果然消不下去。”江苒好久没注意这道疤了。
静静的看了会儿，嗤笑一声，放下了胳膊，转而找伤药给从恶鬼渊里带出的一身伤上药。
晚上江苒久违的梦到人间历练的十年。
一张张人脸扭曲的交织成一张大网，耳边似有似无的言语让江苒陷入回忆的坑洞。她像一只猎物，被他们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想撕下她的一块皮肉。
月如钩。
江苒静静坐在院中，任由夜风裹挟着冷气带走满身的冷汗。
而后休息了半月有余，江苒才伤消干净。
半月，江苒和陆和顺利磨合。
自己虽然把他抱回来了，可陆和二十年的成长自己没参与一笔，回来时见面也颇为别扭，特别是想起“童养夫”一事后。幸而陆和不扭捏，坦坦荡荡，一声声阿姐叫得江苒愉悦极了。
最主要的是，陆和这做饭的手艺着实抓住江苒的胃了。
半月下来，不但没瘦，看起来精神气还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