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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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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色渐浓,片片雪花如鹅毛般续续落下,瓦檐下挂了冰锥子,正是万籁俱寂雪花静落时,檐下支摘窗开一道缝隙,一阵窸窸窣窣从缝隙里露出一双乌亮乌亮的眸子。
淮安阁里烧了地龙,阁外数九寒天鹅毛大雪也奈何不了阁子里热气腾腾的温度。
曹良淮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一身暖衣,正拥着盖膝绒袖怀中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眼巴巴从那窗户开的小缝往外看,看雪中红梅。
他体质孱弱受不得风寒,每逢过冬就搬到这暖阁来住上几月,自前阵子他伤了头风断断续续喝了半月的补气汤药府里上上下下便都成了曹母的“眼线”,若是曹良淮前脚出了暖阁吹吹风,后脚曹母就能赶到淮安阁哭两声。
“淮哥儿你又偷偷开了小窗,老夫人要是知道了定要恼你!”金嬷嬷从外室拿了东西进来放到了贵妃榻旁的八角凳上,以便于曹良淮伸伸手就能够到。
“这是何物?”曹良淮合上窗扭回身去摸,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正心下一喜。
“狐裘,是解哥儿遣人专门给送来的,听说他前日陪东宫去了围猎场专门给您猎来的!这白狐可真不多得啊看看这皮毛……”
曹良淮敛了敛眉,手指仔细摸索着掌下的狐裘,细软的绒毛光泽鲜亮,雪白的如同冬雪。
他心里偷偷叹了口气,若是活的顽意儿就好了……
按照他的作息,喝了汤药后曹良淮屏退众人正解衣欲睡,外室却起了嘈杂。
“良淮哥哥醒了吗?”
“香姐儿且等不来了,这二公子刚睡下不过一盏茶时候……”
“那我就坐在这等二哥哥,一会外头要是有人寻我你就帮我打发了。”
曹伊香坐在八角椅上眼睛提溜转着看着这暖阁里的摆件,她知道她大哥跟二哥不仅是一个肚子出来的,感情也好的穿一条裤子,大兄天天在外跟贵人打交道拿回来的好物什都一股脑往这送,自己早就眼馋的不行了,不过今日来的目的可不是来哥哥这讨玩的……
她正心中暗暗想着。
内室帘子打起来从帘后走出来个人,一身墨绿绣翠兰对襟袍子,细长脖子上围了圈白狐裘,身着素色更衬得这人文文雅雅柔柔弱弱的。
曹伊香偷偷撇了撇嘴她这位二哥哥身体不好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根本见不了几次,家中长辈也不让她多来烦扰二哥,她本来就和二哥不亲近,偏偏外头人都笑话曹家养了个二小姐,身边小姐妹也笑她多跟二哥学学女人作态,所以她对这个二哥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但是此事求不得母亲求不得大哥只能来二哥哥这里求……
“二哥哥你可得救救我!”
曹良淮还没坐到榻上曹伊香就扑通一声直接扑到了地上,眼泪流了一脸手里绞着帕子好不可怜。
“四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我前年过了及笄之后,母亲就一直给我相看各大家的公子,前几日竟是直接从齐国公府的二夫人定下了我同他家那痴儿的亲,母亲明知道那人是全京出了名的痴傻,他们家里大房二房三房又是那番光景若是我真嫁了过去定是要被磋磨死的……”
曹伊香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想去什么名门大户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一生平安,她知道母亲为了大哥哥的前途宁可让自己嫁入名门贵族磋磨死,她怨,而且她已经做错了事,“二哥哥,其实我早已情种程昱他是父亲之前的门生,我们已经……二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
曹良淮颦蹙眉头,他这四妹平日里最是乖巧却做了最大胆的事,那门生程昱也不是什么善人平白污了姑娘家名声,更何况珠胎暗结私相授受且不去追究这人是何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四姑娘的身子。
金嬷嬷在旁听了个大概又是怜又是气,大夫人一心为了大公子的仕途做错了事,四姑娘同自己的母亲心中生怨,好好一姑娘失了清白这要是被外人知道定是要脏了名声……
“你糊涂,你可知要是母亲知道了你怎么办……”
金嬷嬷有些气急,从一旁走到跪着的人身前又去扶跪着的人。
曹伊香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我是糊涂,可是母亲若是真把我嫁入那齐国公府我就击柱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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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院外有人寻你。”
书院外停了一马车,程昱打着帘子进去的时候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慌了神,“曹大公子您怎么来寻我……”
曹良淮知道这人把自己同大哥认错了,他也没解释,将手中的茶碗放到了一旁的暗格上,同这人指了指马车内一处坐垫。
这是请坐长谈的意思。
程昱咽了口唾沫,坐下后浑身不自在僵着脖子。
“你之前是我曹族门生,我也听过家父对你学业多有赞赏……不过你也离开曹家来这书院求学多日,我听闻前些日子你又同曹四娘子多有交涉?”
程昱听到“曹四娘子”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了,本来这马车也不是多大空间,这程昱人高马大七尺之躯往这车里一跪,马车里显得十分偪仄。
“小生同四娘子……”程昱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又似乎下定了决心,合掌垂额,“我心慕曹四娘子,求曹公子成全。”
曹良淮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人,若说真对曹四娘有意也不该是先斩后奏坏了曹家姑娘的名声,程昱出身寒门家中只有一老媪,倘若他学业有成真在明年春闱考取了功名,这朝堂之上无人相助也艰难险阻,他是看准了曹家的名利。
可……曹伊香已经没了退路,曹家若是真不要这“如意郎君”,瞒不住曹伊香的肚子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程昱下了马车后,手里还握着个玉牌子,等马车慢慢驶离程昱才如同抽了魂似的浑身脱力坐倒在地上。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心慕曹四娘子也眼热曹家在京城名门贵族中的势力,明年春闱便是他进曹家的考验也是他这人生一步登天的考验……
程昱摸了把脸,将玉牌子小心翼翼收回怀中,扭身回了书院。
雪路打滑,马车行的慢,曹良淮撑着脖子有些打盹。
突然只闻马惊乱蹄声,一声轰隆巨响后,马车似乎向后倾斜了些。
“公子,刚刚雪地里冲出来一直白毛狸奴冲撞了马车,惊了牵车的马!大雪冻泥车轮陷进了一处冻土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