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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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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一轮弯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墨灰色的天,有疏星点缀。
城市灯火氤氲成大小不一的光圈,随着汽车疾驰逐渐闪离眼底。
大会结束后,徐晴光美名其曰与度淮钦有要事要商讨,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他的车。
为了避免尴尬,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过内容大多还是关于这个脑端接口的项目。
两人都是自身行业里的佼佼者,一番思想碰撞,倒是也聊得淋漓尽致。
有什么关于技术层面上的困惑,度淮钦也很耐心的回答。
在短暂的沉默后,徐晴光看着车窗外背道而驰的车流,婆娑摇曳的茂密树叶,脑海中回想起杜旭的回答。
——“别打主意了,人家都结婚五年了。”
明明那证新鲜得连漆都没干呢。
怎么就五年了!?
徐晴光扭过头,清澈透亮的双眼在他的脸上逡巡。
此刻光影昏暗,却也能见他镜片下泛着的银白冷光。
纯白衬衣下手腕骨节若隐若现,转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青筋轧结,禁欲与清冷感浑然一体。
这看着也不像是会重婚的不靠谱男人啊。
似乎是感受到身侧人的打量,度淮钦眼睑微耷,在余光中将她的视线捕获。
像似心中的小九九被看穿,徐晴光也没再沉默:“所以你一直有个赛博老婆?”
“赛博老婆?”
看着男人微簇的眉头,对于三十岁科研男人的理解,徐晴光解释道:“就是虚构的。”
“杜旭不是说你已经结婚五年了吗?”像似想到什么似的,她接着问道:“你相亲那天不是说……”
“她确实已经离开了五年。”男人转着手中的方向盘,不疾不徐道。
“抱歉,”徐晴光转动着手腕上的钻石链条,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干巴巴地道出一句,“节哀。”
“其实死亡不是终点……”
道路宽阔,来往车辆愈来愈少,两侧树木繁盛,路灯透过枝叶缝隙撒下斑驳光点。
听着她的声音,度淮钦不知道应该感慨她是过于敬业,见谁都想开导两句,还是感慨她足够无情,能够忘记所有。
“她没有死。”度淮钦嗓音淡淡,打断了她的侃侃而谈,“已婚只是公司里的人对于介绍对象这件事太热情了。”
“抱歉。”
确实,他这长相与工作的优异程度,到哪个相亲市场都会是块香饽饽。
不知道是重婚的恶意猜测,还是安慰错了地方。
徐晴光的脚趾在鞋中不住地扭动,她低头,掩下脸上浮起的热气。
车内静得可怕,唯能听见汽车空调的嗡嗡声,寒气扫过她的胳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徐晴光揉搓了两下手臂,清了清嗓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那她还挺渣的。”
男人未曾回答,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节了空调温度,唯有一向温和的眼神,在匆匆扫过她的时候有点复杂。
徐晴光撇了撇嘴,以为是自己的话语伤害了他的白月光,索性也没再说话。
本以为两人虽协议结婚三年,但日常生活中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情况。
没成想,这项目的强行联系,以后见面也是跑不了的。
转头想起今日关于结婚话题的乌龙。
徐晴光心念一动,睁开眼睛将身体坐直:“我们除了在家人面前就别公开了。”
“将错就错,反正三年后协议到期,到时候结婚又离婚,工作遇见,同事免不了又八卦一番。”
“怎么样?”
度淮钦躲开她神采奕奕的眼眸,一双眼直直凝视着眼前的景物,瞳孔中矮小的高楼随着汽车奔驰逐渐变大,霓虹灯光也照不进那漆黑的墨瞳里。
他的嗓音低沉又暗哑:“好。”
“她确实很渣。”
“啊?”徐晴光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有些茫然,随后又意识到他话中的人是谁,赞同的点点头。
不过怎么感觉像是在拐弯抹角的在讽刺她?
还一语双关地把她和那个渣女摆在了同一层面上。
SUV驶进车库,远光灯将眼前的黑暗照亮,宛如电影幕布一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适时从她眼前闪过。
一间顶级的高档餐厅内,坐在对面的穿着高奢西装的富二代,是母亲精心为她挑选的相亲对象。
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方飞尘从艺术聊到股市,又从自身的家族产业,聊到徐晴光将来要替他生多少个孩子,以及全职妈妈的日常生活安排等等……
方飞尘饮了一口茶,点点头再次表示对徐晴光容貌的满意。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有些话还是要先说清楚比较好,像我们这种家庭,结婚后有几个情人也是很正常的。”
“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以后感情不会变质,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他摊了摊手。
“关于孩子的话,老大是男是女无所谓,老二老三最好是龙凤胎,凑个好字多完美,做生意也吉利。”
“当然,徐小姐还需要孝敬我的父母,虽然家中有保姆,但作为我的老婆,你还是需要代替我尽到我的那份孝心。”
对于方飞尘故姿态的扶了扶眼镜框,想要伪装斯文的模样,徐晴光倍感煎熬,一连喝了两三杯冰水为自己降火。
在徐晴光又饮了一大口时,男人话语一转,指责道:“女生还是不要喝这么多凉水。”
“对以后的生育会有影响。”
徐晴光:“……”
恶心程度不亚于,项目小组成员全是偷懒的傻呗。
这是徐晴光回国后相的第九个男人,每一个都是容城内各大豪门集团的潜在继承人。
但一个个见下来只觉得一个比一个奇葩。
一个是gay为了隐瞒家人想找个形婚对象,要么就是各式各样的浪子,谈的女朋友遍布半个娱乐圈。
放在桌面的手机弹出一条来自闺蜜的微信消息。
【我问了我那家医院的同学,你妈的病危通知书是假的。】
徐晴光之所以愿意忍受这比吃了苍蝇还恶心的相亲局,就是因为赵怜蕾躺在病床上,用那一纸病危通知书向她打感情牌。
方飞尘还在喋喋不休,摆脱了那些束缚,徐晴光也干脆不忍了。
“我们俩好像不熟吧,我可没答应要和你结婚。”
他推了推鼻尖处的眼睛,双手合十,放在桌面,做出一副成功男人的模样:“大差不差,你母亲已经同意了。”
“而且我们俩联姻对各自都有益,更何况你爸情妇生的那几个儿子,正如狼似虎地盯着你的那份家产。”
他虽然自大,但说的确实是事实,母亲如此迫切地让她去相亲去商业联姻,就是因为小三的儿子已经入职了家中的企业。
而赵怜蕾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大家族里,一连生了两个女儿,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儿在一次外出玩耍时失踪不见后,她只得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徐晴光身上。
对她的要求甚至到了一种疯魔的地步。
徐晴光冷笑,缓缓抬起高傲的眼,长而密的睫毛以一个完美的弧度向上翘起:“我若是想要那份财产,还需要和谁联姻吗?”
方飞尘被她的气质镇住,两秒后,掀了掀嘴皮为自己挽尊道:“心理学教育学专业毕业,”明显一副“呵呵,听你吹大话”的不信模样。
徐晴光懒得再理他,站起身拿过搁置在一侧的包,径直往大门处走去。
见徐晴光想走,方飞尘也站起身追上前去。
徐晴光的手腕被他紧紧攥住,几番挣扎都没能成功,手腕处的疼痛,过分近的距离都让她的嗓音愈加冷:“放手!”
“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毕竟你家那位阿姨也找我谈过。”
方飞尘说到阿姨两个字是还故加重音,话语中威胁满满,可到了嘴边又变得假模假样起来,“我也是为你考虑啊。”
徐晴光掀了掀嘴角,讽刺道:“浪荡子的名声在外多年,你爸不愿给你经营太多产业,同父异母的弟弟却在商场中混得如鱼得水。”
“现在开始着急了,需要找个像我这样学历家事都相当的人,向你父亲证明你收心了。”
“我说的没错吧?”
男人面色难看,却一眼不发,只不过握着她的手指不断收紧,愈发急促的呼吸都证明徐晴光踩到了他的痛脚。
“你有病吧。”徐晴光痛得眉头紧蹙,努力想从他的手中抽回来,“赶紧放手。”
就在徐晴光想大喊经理时,一人从身后走来,带着门外的冷风,清丽的男士香水味沁入鼻腔,呼呼地吹进脑海中,连带着她的蹙紧的眉头都舒缓了几分。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方飞尘的手腕上,不知捏到了他的哪个穴位,不到一秒,他吃痛地松开了五指。
“没事吧?”眼帘之下,女人白皙的手腕上,几道红痕显眼得过分。
“没事。”徐晴光转了转手腕,抬头看向他。
“你谁啊,经理呢,不知道我包场吗?”方飞尘气得脸色发青,“怎么什么人都放进……”
在观及这人样貌与气质后,方飞尘难得语塞了一次。
男人穿着一套熨烫整齐的西装,晦涩灯影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银丝边框眼镜下的双眸阴狠乖戾。
回望徐晴光的瞬间,眼底的情绪被他尽数敛下,只剩无尽的清淡柔和。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文件,嗓音低沉又清冽。
"这是我的简历、体检报告、征信报告和财产报告。"
"徐小姐既在相亲,不如考虑考虑我?"
徐晴光顺势接过,简单翻看了过后,抬眸看了一眼方飞尘后,又看向度淮钦。
既然选择长久待在国内,只要她一天还没结婚,赵怜蕾一天也不会放过她。
沉默半晌后,她浅浅道了一句。
“好。”
“好?好得很!”方飞尘的反应比度淮钦还要猛烈几分,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四目相对中,男人看着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方飞尘顿感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再次催促着经理时,还不忘放两句狠话。
经理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致歉。
方飞尘一脸拽样,仰着脖子眯起眼睛,吩咐道:“把这两个人都给我赶出去!”
经理为难道:“这......”
方飞尘:“这有什么难的吗!?”
“小方总,可能要请您出去了。”
徐晴光已经准备拉着度淮钦同她一起离开这里了,也没成想会有这一出。
看着快要喷火的方飞尘,经理继续道:“这位是谢总的朋友。”
容城的豪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其中居于金字塔顶尖的就是谢氏集团。
这本就是谢氏旗下的餐厅,方飞尘再荒唐也不敢撒野,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两人后快步离开。
待度淮钦与经理交谈了几句后,徐晴光拉着他随意挑了个座位。
“你的目的是什么?”徐晴光从不信天上会掉下什么馅饼,刚坐下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男人神色淡然,默然半晌,浅声道:“我对徐小姐有所耳闻。”
“你曾跟随Cherry Christopher教授让多名患有ASD以及智力障碍的儿童恢复到正常生活中。”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治疗你的女儿?”徐晴光抿了一口水,接着道:“今天你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巧合吧?”
“不是。”
“如果让你感觉到有任何不适,我向你抱歉。”
他语气温和,将徐晴光心中被算计而带来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我们签订三年协议如何,三年内我让你的女儿恢复正常生活,你在这期间陪我一同在我家人面前演好这出戏。”